第十六章

　　早餐是小笼包。学校外面有一家专门经营小笼包的店面。一个蒸笼里六个，都很小，一般人一口可以吃下两个。坐下后我叫服务员先上两笼。我对倪雪儿说你可千万不要对学长客气。倪雪儿说不会。我以为她随口一说，没想到后来吃起来果然没有客气的意思。于是我又说你倒挺实在的。

　　倪雪儿笑着说学长这样说可显得学长不够实在了，几笼小包难道也会把学长吃得倾家荡产？我笑笑地说这个有可能，你知道，你学长我可是穷苦人家出生。倪雪儿只浅浅一笑，不答话。

　　我说干脆我们这么来，谁吃得最少谁付账，如何？倪雪儿听了莞尔一笑，说学长，有没有人告诉你一件事？我说什么事？倪雪儿说你这个人啊，小气得很。我说不能不小气啊，我可没有你林大学长那么大的家业，我小家小户，不能不省着点用，好为将来娶媳妇谋划谋划。

　　倪雪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学长想得还真够远的。我说成家立业，老祖宗教育的。又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倪雪儿一连声说好，好，好，成全你嘛。笑着同意了。于是我们又叫了两笼，边闲聊边吃。我那一笼还没吃完，倪雪儿倒吃完了。我又担心她把我的玩笑当了真，赶紧说我是开玩笑的。倪雪儿笑笑地说我知道。又叫了两笼来，给我放一笼，自己吃一笼。

　　吃到最后自然还是我吃得多一点。该由倪雪儿付账。倪雪儿果然要去付账，我赶紧站起来，说开玩笑的，怎么好让小姐付账，绅士白吃。倪雪儿说这又什么，没想到学长还这么大男子主义。表情看起来很自然诚恳。我就让她去了。没想到才出了店门，倪雪儿就取笑我，说学长，没想到你还真让我结帐啊？

　　我说这不是你自己要去嘛，我也是成全你，我这个人，一向助人为乐的。

　　这也叫助人为乐？

　　我说应该算是吧，我知道有些富裕的人啊，她钱花不出去很郁闷，很惆怅，很烦恼，我得为她排忧解难啊。

　　倪雪儿不禁嫣然。我又说你刚才也不客气，我叫你不要客气那也许是客套呢？

　　倪雪儿说不过我笨，听不出来那是客套。

　　我说你这个人倒实在，心眼也太实了。

　　倪雪儿说实实在在不好吗？难道非要彼此虚伪地客套一番才好？

　　我说但女孩子是应该拘谨一点，就好像欲说还休的样子，羞羞涩涩，虽然也许并不是那样的人，你看李清照，喝酒豪赌，但还是有那么一首词，和羞走，低眉回首依门却把青梅嗅，得假装那么点害羞。

　　倪雪儿这次笑得很畅快，几乎向后仰了身过去，失了平衡，赶紧退了一步，才终于站稳了。笑了一会，完了她才说学长欣赏那样的人？

　　我笑着不语。难得见到如此天真自然的笑声。

　　倪雪儿说我倒觉得那样的羞涩不要也罢。

　　我没把话接下去。其实我的看法也一样，那些故意做出来的娇羞看着就让人恶心。好比台湾的明星，不管是二十五六几尺高的爷们，还是三十好几都当了妈的娘们，兰花指，嘬小嘴，一开口就是啊，啦，哦，哟，嘛一连串的语气助词，嗲声嗲气，看着就恶心，听着更觉得不快，如鱼骨哽喉，眼前一黑，恨不得踹他狗日的几脚。不知道是发育过慢呢，还是反发育了。但我没把这些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