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寝室平日都是宿舍管理员的事情。要是管理员检查,大可以不理。都知道那只是走一个形式,人在不在齐不齐都无关紧要。就是查完了,到了关门时间,大摇大摆地从宿舍走出去,管理员也权当没看见,有时候还会开一些玩笑。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来,学校的领导才亲自下来检查。因为马上要迎接教学评估,要大力整治一下学校纪律。学校说的是一旦查出来未归晚归,一次通报,两次警告,三次处分,四次留校,五次就是开除。
我接了肖平的电话,马上就赶了回去,另外给欧锋打了个电话。是袁莉接的,说欧锋睡了。我叫袁莉跟欧锋说一声。袁莉答应了。结果那一晚上欧锋还是没回来。我以为袁莉没跟欧锋说,后来才知道欧锋压根就没理这回事。所以欧锋最后被开除,多少算是咎由自取。
学校晚上一到十一点就关门,要回去只有翻围墙。林子舟就是翻围墙时摔了一跤,把脚崴了。开始还以为是小事,第二天早晨起来肿了两公分,实在走不动了,才让我带倪雪儿去报名。倪雪儿那天刚好是报名的时候。所以说事情啊,似乎都有那么一种叫命的东西。以前我不信,人定胜天嘛,屁,人永远不可能胜天。天是什么?不是你脑瓜上面那个飘着白云的蓝天,是另外的东西,社会向心力,每个人都必须绕着它转,除非你准备当鲁宾逊或则中国的人猿泰山。不是电视里有钱人都经常说,天,什么天,老子就是天。就是这个意思。而所谓理想和改变,仅仅是无知者的傻话而已。
那天我去得很早,不过倪雪儿已经起床了。可能林子舟已经跟她打了电话。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倪雪儿正看钱锺书的《围城》,开门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书就反扣在茶几上。我问她你喜欢看这类书?倪雪儿反倒奇怪地问我,怎么了,难到不能看?
我说看倒是可以看,不过中文系的女孩子嘛,好像都喜欢看什么徐志摩,张恨水,余光中,三毛啊,或者什么岑凯伦,张小娴,安妮宝贝之类的。
倪雪儿说我也喜欢看这些,不过也喜欢看这个,很机智,很幽默,现在难得有这样睿智风却的人了,即使有,也不成幽默,反倒是故意的油滑,哗众取宠。又问我难道我们女孩子看这些书不好?我说好,好,很好,非常之好,就是怕你们看了,变聪明了,都成了唐小芙,男生就没戏可唱了。
倪雪儿说那学长不喜欢看钱锺书先生的书?我随意坐下来,说还不错吧,书架上就有那么一本,都快被我翻烂了。不过又很惭愧地说,我的看是走马观花地看,不求甚解,只看表面的意思。
倪雪儿说只要看得惬意就可以了,何必非要弄懂什么意思。
我说是是是,学妹教训得是,我一定铭刻在心。
说实话,我确实很喜欢钱锺书写的东西,自然是小说和散文之类的,他的什么《管锥编》《谈艺录》,甚至《槐聚诗存》却是从来不看的,自然也看不太明白。所以只能算个伪钱迷。
倪雪儿问我林子舟的伤得重不重。我说没事,死不了。倪雪儿说那我们先去看看他?我说也可以,那走吧?倪雪儿却忽然又不去了,说算了吧,他刚才也说了没多大的事,还是晚上吧。我说也可以。
我看了看屋子,很干净,每一件东西几乎都归在它应该呆的位置。床单已经整理好了,连褶皱也弄得很熨平。看了一眼,又发现这不是学校招待所的床单,招待所统一的床单都是纯白色的,现在的床单却是淡黄色。我奇怪地问学校现在换床单了?倪雪儿看了一眼,不好意思般地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林子舟学长叫我还是换上自己的好,我就换了。
我当时暗叹林子舟这小子真他妈细心。招待所人来人往,那些管理员又都是些敷衍塞责的人,谁敢保证那些床单上有什么暗疾隐忧。虽然没有艾滋,淋病梅毒可能还是会有的。不过这还算好的,要是住在外面的旅馆,一床本来干净得几乎透明的床单,不知道经过多少对情侣的蹂躏践踏,又见证了多少男女流血流汗般的爱情后,早已经变得色彩斑斓,五彩缤纷,看着都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