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面对这一身突如其来的“丫头”，周娉柔把自行车完全抛到了脑后，如同有魔力吸引般，周娉柔坐上了钟捷的车。随口聊了几句，车已驶到了校门口，周娉柔下车后，钟捷叫住了她，留了手机号。“很荣幸能送你回来”。伴随钟捷富有磁性的声音，丰田缓缓离去。周娉柔一个人走在学校里，心里有一种快乐的气泡正在逐渐膨胀。她走路突然变得轻快了，一直以来沉重的外表让人几乎忘了她只有20岁，如今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这种年轻。

　　以后的几天，生活在重复，在钟捷办公室里聊天，然后钟捷送周娉柔回学校。周娉柔对钟捷说了很多，包括她的过去，她宿舍的冷漠。周娉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也许正是因为陌生人，才能让她说那么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每次周娉柔都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回宿舍后周娉柔开始和钟捷发起了短信，打起了电话，尽管这些要多付出许多话费，可是周娉柔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五一假期很快结束了，周娉柔的打工也告一段落。她拿着140元钱突然很难过，是不是以后就没有和钟捷见面的机会了。周娉柔突然有些伤感，结束了吗？这么快。晚上照例是钟捷送她回来，钟捷开车走的那刹那，周娉柔很想喊住他，却开不了口，只是站在校门口看着车渐渐离去。回到宿舍，另外三个人已经从家里回来了。柳若买了很多衣服，正在一件件的穿给另外两个人看，三个人笑着闹着，周娉柔的回来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没有任何人看周娉柔一眼。周娉柔爬上了自己的床，按下了一个号码。

　　周娉柔本以为她和钟捷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钟捷却依然惦记着周娉柔，每天有几十条短信来往，周娉柔的话费也直直地掉了下去，正在周娉柔担心时，钟捷已经悄悄地帮她冲了话费。周娉柔知道的时候，心理有了一阵暖暖的感动，这个男人真的是很关心别人，只是周娉柔并不想用他的钱，心想下一次见他的时候还给他。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钟捷请周娉柔一起吃晚饭。周娉柔很开心的答应了。她离开宿舍的时候，看到了背后三双诧异的眼睛。

　　饭桌上，周娉柔表现的特别活泼，她不停地在说、在笑。钟捷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尽管两个人认识了并没有多久，但却丝毫没有陌生感，仿佛认识了很久。饭后，钟捷说他要去超市买东西，让周娉柔和他一起去。谁知钟捷要买的居然是一大堆零食，给周娉柔买的。从来没有人给周娉柔买过零食，周娉柔一下子觉得受宠若惊。她慌张地想要拒绝，钟捷却温柔地把东西塞到周娉柔手里。

　　“就当是今天你赏脸陪我吃饭的报酬吧，要是你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天我加班，你可以来办公室陪我。”周娉柔爽快的答应了。晚上回宿舍后，看到周娉柔拎回来的大包零食，金文蕾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忙拉了拉柳若，指了指周娉柔。周娉柔没有理会她们，拆开一包零食开心的吃了起来。

　　以后似乎成了习惯，每个周末周娉柔都会和钟捷一起去吃饭，如果钟捷要加班，周娉柔都会去办公室陪他。钟捷每次见到周娉柔都会给周娉柔买些东西，有时是一包零食，有时是一些小饰品。尽管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但对于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的周娉柔来说，这些东西已经带给了她莫大的幸福。其实周娉柔的心里从来都知道钟捷安得是什么心，对一个不漂亮又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孩花那么多心血，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到并不是周娉柔在这种时候还能保存理智。只是她早就习惯了不去相信任何人，她从来都知道，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自己好。尽管她知道钟捷对她其实也不怀好意，可她仍然不拒绝，因为她太想有人宠爱自己了。从来没有一个非父母的人对她这么好过，女孩子喜欢的饰品、零食，只有钟捷一个人会买给她。钟捷宠她，她沉溺于这种宠爱中不能自拔。让我再享受一会儿吧，让我再感受一点宠爱吧，我只要过了瘾就会回来的。她享受着这些宠爱，跟自己说，这就是幸福。只是这样的谎言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

　　有一个周末，周娉柔照例来见钟捷，周娉柔坐在钟捷的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红灯，车停了，周娉柔突然发现路对面就是艾格。橱窗里的那条连衣裙真漂亮啊，一定很贵吧，自己是买不起的，看看也是好的。绿灯了，车动了，周娉柔的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条连衣裙。钟捷注意到了，调转车头把车停在了艾格门口，她看了看周娉柔的眼神，下车进了店中。

　　周娉柔突然有些慌张，他不会是相帮自己买下那条裙子吧，不可以的，我不可以收那么中的礼物的，可是她心里有隐隐约约地希望那种只有在电视中才会看到的浪漫场景出现在自己身上。钟捷出来坐上了车，把一个袋子递给了周娉柔，就是那条连衣裙。周娉柔翻看了一下价格，要将近400元钱，她这下真的怕了，自己怎么可以收别人那么贵的东西，她怎么还得起。她惊慌的把袋子放在钟捷脚边，说，“我不要，太贵了。”钟捷朝着周娉柔温柔的一笑“你不要那我该给谁呢？那么漂亮的裙子，你穿了才好看，难道让我穿啊。”周娉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那么长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接受钟捷买给自己的任何东西，只是这一次，太贵了。周娉柔知道如果拒绝了，那很可能一辈子都穿不上那条裙子了。大学四年，家里是绝对没有钱为她买这种昂贵的裙子的。可等大学毕业后工作了，那条裙子早就不适合她穿了。那种带着蕾丝花边蝴蝶结的可爱学生装并不是一个工作的人适宜穿的衣服，那自己就永远错过它了。自己这一辈子已经错过太多太多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这是自己第一次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第一次有人不考虑金钱而给了她喜欢的东西。她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就因为我是个穷人，所以我永远也得不到我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这个穷人偏偏就是我，我做了二十年的穷人，我真的收购了，我不想再做一个穷人，我也想要过一过有钱人的生活，有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从自己来到这样的大学，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自己家里也没有过硬的关系，更不了能找到那种月薪很高的工资，所以自己这一生一世就都是个穷人，自己没有傲人的容貌，也不可能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我永远都是穷人，永远都是。想到这里，周娉柔紧紧保住了钟捷再一次递过来的袋子。

　　那一夜，周娉柔委身于了钟捷，在钟捷的公寓。这并不是周娉柔第一次来这里，以前钟捷以做饭给周娉柔吃为借口也邀请周娉柔来过。周娉柔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直装傻而已。钟捷是总公司派下来的，并不是当地人，这里的公寓不过是他的宿舍。公寓不是特别大，100多平方米而已，却装修的很精致，没有各种突兀的器材，给人的感觉很平和，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其实周娉柔这样做，并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单纯的报恩而已，自己还不起那条裙子的钱，就用自己来还吧。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穿上那条漂亮的裙子了。

　　钟捷看着床上那一抹殷红，心满意足的睡去了，周娉柔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的心情在那一刻居然如此平静，平静的有些突然。无欲无求就是这种感觉吧。夜风有些凉，拂在脸上有一种很轻柔的感觉，周娉柔什么也不想，第一次有了解脱的感觉，她沉沉地睡去了。

　　早上钟捷送周娉柔回学校，周娉柔从起床后就没说或一句话，她甚至没有和钟捷说一句“再见”。她拎着袋子里的衣服匆匆跑回宿舍。星期天的早上，其他三个人还在熟睡。周娉柔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恐惧。她跑进厕所拼命的洗澡，她用力地擦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块皮肤。水很烫的冲下来，可她丝毫不在乎，烫一点才好，或许能洗干净点，她第一次想到了脏这个字，她真的怕了，真的害怕。

　　整整洗了一个多小时，周娉柔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爬上床，躲在被子里，她睡不着，整颗心剧烈的跳动，她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绝望的念头，宿舍里另外3个人起床了又出去了，。大概是去逛街了，周娉柔不想去管她们的事。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样平静下来。

　　她下了床，找出自己经常写文章的本子，想写些什么，镇压住自己乱跳的心。翻开了本子，提起笔却迟迟下不了笔。她没有灵感，写不出一个字。她的手开始颤抖，她觉得有些东西丢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文人的清高而淡雅的气质正是因为不能融入世俗，不被玷污才显得如此珍贵。如今的自己已经为了世俗而背叛了自己的心。这颗心不再清灵了，那些隽秀的文字已经不属于她了，而且自己也没有资格再占有它们了，是自己不配了。文人，曾经那个清逸的梦已经彻底地远离她了，陪伴了她20载的梦在这一刹那失去了踪迹。周娉柔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空了。寄载了她快乐、伤痛、梦想、幸福的文字已经不再了，连同她全部的快乐与伤痛。。周娉柔狠狠的合上了本子，把本子放入柳若抽屉的最里面。她知道也许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翻开它了。那里面是她20年的青春岁月和曾经那颗纯真的心。周娉柔的心里更乱了，没有了寄托，就只剩下空荡荡的恐惧，她突然看到了自己回来后随便一丢的袋子，拿出那条裙子换上了。真的很适合自己，也是她喜欢的那一类型。原来穿好看的衣服人也是会变漂亮的。她突然觉得这就像是一场交易，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是不是她和钟捷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周娉柔突然觉得有些伤心。周娉柔并不爱钟捷，却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周娉柔对钟捷的感情介于兄长与父亲之间，对他更多的是依赖而不是爱。钟捷是第一个给了她想要生活的人。她喜欢钟捷的温柔与体贴，还有他的小礼物。钟捷知道周娉柔的过去却没有看不起她。他是第一个丝毫没有考虑到她是个穷人的男人。和钟捷在一起的时候，周娉柔会暂时忘记自己是个穷人，忘记那个逼她长大，逼她面对现实的贫困家庭。如果现在连钟捷都离开她了，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条裙子了。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当周娉柔看到上面闪动的号码是钟捷的时候，周娉柔控制不住自己，大哭了起来。

　　从此以后，周娉柔开始真正和钟捷在一起了。每周钟捷都会接周娉柔出来吃几次饭，周末周娉柔就会住在钟捷的公寓里。周娉柔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现在自己生活的很好，比以前要好很多。她也并不想要求什么。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的严重是个“二奶”，那又怎么样，过的好不好是自己的感受，适不适合只有自己才知道，又何须在乎外人呢？她知道钟捷是有妻子、儿子的人。一次钟捷在洗澡的时手机响了，周娉柔看到上面闪动的字“老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电话放回了原处。她还在钟捷的钱包里看到一张他抱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小男孩长的很像他。周娉柔没有告诉钟捷她知道他有妻儿。如果钟捷不想告诉她，她又何必多嘴呢。周娉柔觉得很好笑，自己还真是有做情妇的天分啊。

　　现在的周娉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有了漂亮的衣服，各种饰品、化妆品。头发也弄过了，柔柔的披在肩上。手机换成了新的，旧的手机她还留着，毕竟自己还是要回家的，回家后的自己又会是乖宝宝的样子。钟捷还帮她买了mp4，周娉柔本来不想要的，但钟捷说“我不想你比任何人差任何一点。”周娉柔突然的阔绰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三个人的注意。一次钟捷送周娉柔回来时被柳若看到了，柳若看了看刚从车上下来的周娉柔和驾驶座上的钟捷，立刻就猜到了七分。再加上周娉柔拎回来的大包小包。柳若不难猜出周娉柔和钟捷是什么关系。

　　每次周娉柔外出回宿舍，都会注意到另外三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带着鄙夷和可怜。周娉柔真的不在乎，她们不懂作为一个穷人的悲哀，她们都是衣食无忧的小姐。精神来自于温饱以后，连温饱都没有解决，那还有什么精神。穷人是没有资格要求尊严的，所以自己只想要解决温饱，让那些可悲的尊严都见鬼去吧。至于被她们看不起，那又怎样，自己何时被人看得起过。以前是因为自己穷，就要受到别人的嘲笑，那么现在自己终于摆脱了穷人的形象，却依然得不到别人平等的对待。为什么别人画着父母的钱，谁也不会说什么，自己花着男人的钱就被别人鄙视。同样是花别人的钱，为什么受到了待遇就不同。而他们却还是什么都不需要付出的，自己毕竟还是付出了一些的。算了，终究都是被人看不起，与其是穷的被人看不起，那我宁愿是富得被人看不起。

　　、周娉柔回宿舍住时依然是一片冰冷，没有人和她说话，有的只是冰冷的眼神。可她不在乎，她有了柳若她们所拥有的一切。有时她甚至故意换上漂亮的衣裙在宿舍里走动，想换来一点柳若眼中的嫉妒，毕竟自己曾那么强烈的嫉妒过她。只是或许连周娉柔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衣服、她的饰品又有那一样不是在模仿柳若。无论柳若买了什么东西，她还是会去注意，还是有那一种渴望，然后自己再去买。她那么讨厌柳若，却控制不住自己向她靠近。柳若或许就是周娉柔心中一个有钱的梦，从前那个有钱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幻，而柳若却给了周娉柔一个实体的概念，让她一下子陷了下去，再没有出来。

　　一个人在宿舍，周娉柔打了个电话回家，好久没有打电话回家了，自己居然不想家了，自从认识了钟捷以后，她已经很少想起家了，或许在她的心里已经把钟捷当作了另一个家吧。只是今天不同。“喂？”林嘉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妈妈，生日快乐。”

　　林嘉那么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大人们也是希望有人记得他们生日的，那么自己呢？周娉柔可以清楚地记得她父母的生日，只是他们永远也记不住自己的。

　　“小柔啊，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

　　“开心，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