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几岁的年龄正是充满了梦想和惊奇的时候，特别是女孩子，她们悄悄地学者打扮自己，她们可以为了一个精致的发夹而欣喜半天，又可以为一个漂亮的小饰品而感动许久。可这些属于女孩子的幸福却不属于周娉柔。因为周娉柔没有零花钱，她不可以买那些漂亮的食品，她也不会向家里要钱买这些东西的，家里的情况已经惨不忍睹了，自己又怎么可以要钱买这些东西呢。可是那些东西，作为一个女孩子，周娉柔怎么会不喜欢，只是喜欢并不重要，周娉柔早已习惯了压制自己的内心，不能做到无欲无求，至少能做到有欲无求。喜欢的东西看看就够了。

　　那些被压抑的欲望渐渐堆积起来，越来越重，一旦被触动，就如同火山般暴发出来，脸周娉柔自己也控制不了。那个时候，正是《哈利•；波特》在全世界肆虐的时候，周娉柔刚开始并没有在意，偶然一次在图书馆接到了这本书，就拿回去看了，一旦打开了那本书，周娉柔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放下。她贪婪地看着书，她停不下来，她疯狂地看着，谁都不能打扰她。2个小时后，厚厚的一本书被周娉柔看完了。她长长地户了一口气，觉得这两个小时她经历了一场太过美丽的梦。这个过程只能用幸福来形容。周娉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些充满了美丽幻想的日子。是啊，在那个魔法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痛苦。至少没有人会嘲笑自己的穿着，没有人嘲笑自己的贫穷。十一岁以前的哈利也生活的十分痛苦，可海格出现了。把他带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哪一天我的海格才会出现，带我离开这里。周娉柔傻傻地想着。

　　自从知道了这套书的魅力，周娉柔开始在图书馆搜寻起其他基本书的踪迹来。可要借的人永远太多，周娉柔几乎无法借到第二本。周娉柔的心中第一次有了想拥有的欲望，是那么强烈，那么迫切。那种欲望在她的心里变成了一个恶魔，用力撕咬这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痛苦不堪。她日日夜夜都想着，疲惫不堪，可她终究只能想着，她不能开口要，那一百多元的书对于她们家来说简直就是个天价，即使她再怎么要求，家里也不会买给她的。可她真的想，不能停止的想。买，一定要买，可不是现在。周娉柔在心里对自己发誓“将来自己挣了钱，第一笔工资就要为自己买一套《哈利•；波特》”，那样的虔诚，让多年后的周娉柔回想起来都有想哭的冲动。为什么，我不是个有钱人。

　　当时的班里，很多同学都庆祝生日，邀请同学们去家里吃饭，开庆祝会。于是常常出现一天早上一位同学来上课，很多人都上前送礼物的场景。周娉柔总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没有人邀请过周娉柔，即使有人邀请，周娉柔有人不会去的，因为他没有钱买礼物，也没有钱邀请别人，尽管在周娉柔的心中，也想过一次那样的生日，可她知道，不可能。在周娉柔的家中，生日是个不被提起的话题，没有任何一个人过生日，往往是等周娉柔的生日过去很久了，周正同活林嘉才会突然提到一句“哎呀，娉柔生日那天忘记吃面了”周娉柔总是笑笑不说什么。其实周娉柔怎么可能可能忘记自己的生日，只是生日那天她从不说什么，没有人提起，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周娉柔早就不会期待他们手捧着蛋糕，唱着生日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因为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生日那天如果有面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只是在周娉柔心中她想要的不是面条，而是蛋糕和礼物。只可惜，周娉柔一辈子也没吃过自己生日的蛋糕，没有收到过自己生日的礼物。因为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这些都是属于有钱人的游戏，不是周娉柔可以玩的起的。可是在她的内心真的不可能做到那么豁达，她好希望也过一次那样的生日。直到有一次周正同在提到生日的时候，居然说不出女儿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周娉柔才彻底打碎了心中那些不且实际的幻想。一次看电视，故事中的女孩因为妈妈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而离家出走，周娉柔泪如雨下。妈妈不记得女儿的生日就要离家出走，那自己岂不是要自杀了。周娉柔不禁感到无比的痛苦，为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作为一个穷人，失去的不仅是过生日的权利，还有生病的权利。高价的医药费让许多穷人望而却步，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周娉柔家。由于林嘉怀孕时的照顾不周，周娉柔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有着夫人的身体却偏偏是个穷人的命。每隔一段时间，周娉柔都会习惯性的得上各种奇怪的病。可是多年来，却从没有去过医院。每次生病就自己熬着、苦撑着，2个星期而已，撑过两个星期，病重的话就死了，病轻的话就好了。周娉柔似乎一直很幸运，一路熬过来，除了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以外，没有其他的事发生。周娉柔辛苦的熬过了一次又一次，感冒发烧已经再普通不过了，可病魔却依然不愿意放过她。周娉柔清晰地记得自己出水痘的那三天，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奇痒难耐，可她不会去医院的，只能自己撑着。晚上，躺在被子里，周娉柔强忍着痒不去抓。那样的痛苦使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后半夜更是发起高烧。周娉柔瞪着双眼，双手死死抓住床单，紧紧咬住牙齿，捱过了一夜。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不会叫醒爸妈，因为叫了他们又如何，痛苦难道会减轻吗？在痛苦中周娉柔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将来我一定要做一个有钱人，至少让我的孩子生病时可以去医院。”

　　苦熬一夜后的周娉柔在第二天瞪着一双通红的双眼出现在教室里，宽大的衣服遮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或许还有伤痕累累的心。那时的周娉柔已经展现出了比同龄的孩子更多的坚强，对于痛苦的承受要比别人更多，当其他孩子还在为一点点伤口而大呼小叫的时候，在偶然已经对自己的鲜血和伤痛无动于衷了。

　　初二的暑假里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周正同的厂终于度过难关，周正同又拿到了久违的工资。尽管少的可怜，可至少全家不用再靠每月200元的施舍过日子了。第二件就是周娉柔的爷爷过世了。那个年轻时能呼风唤雨的老人，如今却只能苍白地躺在床上，毫无知觉。周娉柔遂于爷爷去世的第一反应是以后奶奶再也不会那么张狂了。少了爷爷这个金矿，看你以后还能看不起我们家。周娉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看到大声哭号的奶奶，又看到哭的很响却没有眼泪的妈妈，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跪在爷爷的灵床前的，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一丝不经意的笑从周娉柔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周娉柔哭了起来，脸周娉柔自己有人吃了一惊，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比妈妈做的还彻底，居然流下了眼泪。从那一刻起，周娉柔发现了自己有了这么一个无师自通的本领，就是演戏，还演的这么深入骨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轻易地戴着假面具生活。

　　整个初中三年，周娉柔都在学习中扮演着一个成功者，她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顶峰傲视群雄。直到中考，让她彻底的败了，顿时从顶峰跌入搂入深渊。周娉柔回忆起那三天，记忆中只留下了几个模糊的场景，可那些破碎的记忆却让她感到痛彻心扉。

　　初三的周娉柔对自己能够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省重点1中充满了信心。只是现实并不是她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周娉柔失手了，考入了1中的择校分数线。着对于周娉柔全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当周正同放下差分电话的那刹那，全家人的表情都冻结宰了脸上，一时间谁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这个分数意味着他们家要拿出3万元的择校费。3万元对于周娉柔家中是不敢想象的。刚刚换完了债，家里有了一点小积蓄，现在，即使把这些积蓄全部拿出来还是凑不够3万元。周娉柔从小就懂事，没有为家里添过一点点负担，现在居然闯了那么大的货。娉柔看到爸爸苦笑的脸，心如刀绞。周娉柔考出这样的成绩本来就觉得没脸面对父母，现在又要害得家里陷入一如既往的困境中，周娉柔只希望自己去死才好。

　　那几日的周娉柔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哭，哭累了就继续睡。这几天里周正同和林嘉拿出了家里全部的积蓄，又问周正同的母亲借了2万元，把择校费交上了。在那个漫长而炎热的暑假，周娉柔每天疯狂地写着，把自己的伤心和痛苦都写在了纸上，写着写着周娉柔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写，一页纸上往往沾满了泪痕。那个令人窒息的假期留给周娉柔的是一叠厚厚的沾满泪迹的文字。

　　升入高中后的周娉柔被那三万元压得透不过气来，那一切就像一副沉重的担子让她不能不去想，她一想到自己坐在教室里的每一天都是用30 元换来的，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周娉柔的自闭症有一次严重起来。在人多的教室里，周娉柔的沉默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至于加倍努力的学习，她把自己写文章的本子锁入抽屉，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在上面浪费时间。于是周娉柔开始每天每天熬夜，白天如果撑不住想睡，就用各种近乎自虐的方法来使自己保持清醒。周娉柔的一双手在这样的重负之下变得伤痕累累，遍布青紫色的淤青和针孔。这些都是她自己用捏的，和校徽的针尖造成的，可她一点也不后悔。那3万元似乎成了横在她面前的屏障，把一切都隔绝在外，她尽管如此努力，可成绩却始终上不来。周娉柔也因此累的筋疲力尽。在如同贵族中学的1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奢华，上学放学，校门口简直就是一场车展，各种名牌在学生身上轮番登场。周娉柔仿佛一不小心踏入了让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不过在这样的重点高中，成绩才是真正的主导。只可惜周娉柔既没有钱也没有成绩。那时的周娉柔和班里一群同样成绩不好的女生混在一起。大家同样是没有老师宠爱的人，或许是因为“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缘故。这些女生在一起反而产生了心心相惜的感觉，而且由于彼此的成绩都不好，在一起又有了一种特殊的轻松。由于学校离家远，周娉柔每天只能早出晚归，中午、晚饭两顿都在学校食堂里吃。周娉柔每顿饭都竭尽所能的吃的节省，可又怕别人嘲笑，不敢吃得太过便宜，为此周娉柔痛苦不堪。物质上的痛苦并不难熬，精神上的痛苦才更严重的折磨着她。

　　周娉柔早已习惯了同学们对她服装的嘲笑，不想再给别人机会来嘲笑她的伙食。可周娉柔的顾虑很快就不重要了。学校要交200元钱，周娉柔放在书包里，却在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被别人偷了。换作别人，200远钱而已，偷了就算了。可那是周娉柔啊，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原谅自己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尽管自己回家后，林嘉并没有怪她，而是又拿出了200钱给了她。可当周娉柔看到林嘉疲惫的神情时，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饿错误，她知道自己必须采取措施补偿，可自己并没有赚钱的能力，那些钱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省下来，从自己唯一花钱的地方，吃饭中省出来。

　　从那天开始，周娉柔每顿饭只吃1元钱，仅仅打两个5毛钱的素菜。当时食堂的饭一份是8毛钱，可以无限续，在窗口旁边放了一个电饭锅，饭不够吃的同学可以自己去添饭。于是娉柔每天都准时出现在那里，盛一碗免费的饭来吃。周娉柔知道自己的行为如果说的不好听就是偷饭。可是在温饱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任何道德与尊严都是多余的。所以周娉柔决定抛下这一切，甘心做一个不要脸的偷饭贼。去那里盛饭的都是体格健壮的男生，只有她一个女生在那里奋力地盛着饭。刚开始她觉得很丢脸、很痛苦，可慢慢的，她就习惯了别人的眼光。她明确和她那些所谓的朋友说明是为了惩罚她自己而这样做，却没有告诉她们这一切更多的是为了钱。

　　每次打菜时，她都笑笑告诉阿姨，说自己要减肥，阿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整整四个月，周娉柔一直延续着这种生活，只有在她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会买些荤菜给她吃。周娉柔有人从来不拒绝，因为她说过尊严实在温饱解决以后以后再考虑的事，所以她甘愿地，接受这别人的施舍。廉者不受嗟来之食，那就让他饿死吧，而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成为有钱人，为了尊严真真正正的活下去。四个月，周娉柔并不觉得辛苦，十几年都这样承受过来了，还怕这四个月吗？这件事，周娉柔并没有告诉她的父母，因为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邀功的事，所受的一切不过是给自己的惩罚。自己没有资格抱怨什么也没有资格炫耀什么。

　　时间似乎永远都不在乎别人在想什么高考居然就那么不紧不慢的到来了。周娉柔的高考成绩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考上了一所底层的二本大学，可周娉柔觉得自己本应该考的更好的。可无论怎样，一切都结束了，包括周娉柔想用读书来改变人身的小小希望，已经彻底失去希望了。周娉柔安心的去了那个大学的外语系，她并不喜欢外语，在她的心里，对于未来的职业，她唯一想过的就是作家。可她没有选择中文系，因为周娉柔不希望自己心中神圣的文学在中文系被践踏的一文不值。

　　九月，周娉柔由父母送来了这个远离家的学校。尽管3个人的车费与住宿费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是从未离开过家的额制片人又怎能让周正同和林嘉放心的下。长途车上，周娉柔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好奇与幻想，未来对于她来说如同一个深渊。

　　7个小时的颠簸后，周娉柔全家来到了大学，一切手续办妥后，周娉柔走进了要与她相伴4年的宿舍。推开门，3道冷冷的目光顿时扫视了周娉柔，周娉柔意识到是自己身上太过老气的衣服。可她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朝大家露出了笑容“我叫周娉柔”。和周娉柔同住一个宿舍的是三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女生。金文蕾、蒋艳、柳若，3各人虽都不是大富家庭出身，可家境却都不错。蒋艳虽然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可全家人对她是宠爱有加。金文蕾和蒋艳虽然来自农村，确实富庶人家。柳若来自大城市，她来时的声势让大家惊叹不已。两大旅行袋的衣服，整整一箱零食，父母2人似乎帮把一切都带全了。周娉柔的柜子和抽屉都还空着时，柳若已经把她所有的柜子都放满了。柳若是个娇小姐，一直抱着半人高的毛绒玩偶一言不发。

　　很快，柳若用她娇滴滴的港台腔征服了金文蕾和蒋艳。可周娉柔却不喜欢她，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开始了。这种大小姐什么也不会做，将来有什么用，但她很快意识到柳若也许根本就不用未来的工作发愁。她毕竟和自己不同，周娉柔不甘愿的承认了这一点。四个女生一起去开水房冲水，柳若是第一次冲热水，一路都很兴奋。可当滚热的水冲下时，柳若尖叫着跑到旁边去了。金文蕾笑着帮她关掉了水。这一切周娉柔都冷冷地看在眼里，其实自己也是第一次冲水，也很害怕，可金文蕾和蒋艳并没有丝毫要帮助她的意思。原来自己根本就和别人不同，也许因为自己穷，身份就低了吧，这些粗活累活也就作习惯了吧。可我穷难道是我错了吗？原来钱就可以让别人甘心做奴隶，周娉柔恶狠狠的想。周娉柔觉得自己被她们看不起。也许那3个女生并没有这种意思，可周娉柔对所有人的防备使她无法接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