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村散记

第1章 守望远逝的森林

　　我已经十一年没去农村了，在城里我享受着城市的繁荣与发达，只在上班与回家两点一线的城市生活里有规律的往复运行着。突然去年八月底接到单位领导通知，要我去驻村当党支部第一书记三年。全省要派出9200人，全市要派1783人，每个单位都要派党员驻村，没的选择，领导说：“因为你是老党员，你要从关注农村转变为去改善农村。”特别是受灾区更主要的是去发展灾后农村经济，带领农民脱贫致富，所以只经过一周的培训后我被派往Z县。

　　南方亚热带的Z县有个美丽的小山村解放前叫零村，后来被改成诗化般的名字叫临春。全村有2万亩林地、700人，村民以林业、林产品加工业为生。

　　我去驻村之前就在那个乡挂过职，我不知道给这个村起名的人有无读过雪莱的《西风颂》，但农民肯定知道：冬天过后必然是春天，受灾之后的人会明白一些道理。

　　五十年前的零村，山峦古树茂密，溪涧流水浈淙，野生动物频繁出现。农庄不便的交通状况让森林躲过了大跃进毁林炼钢的厄运；三十年前的临春，天空依然湛蓝，空气散着清香，禽鸣让山村更显幽静。虽然林区采运也开始了，但幸亏末引进造纸厂、胶合板这类吃山毁河企业，动植物尚有一片栖息地带；而十年前我省掀起的那场被各级政府推广、各类媒体宣传的食用菌革命：“引导乡村种植黑木耳、香菇”脱贫项目，这确实要了大片森林和各类动物的命。我在那儿挂职时就亲眼看到，那些急于致富的人们用油锯代替了斧子去伐木、由贩卖木材给别人改为自栽食用菌去挣钱。随着一片片天然阔叶树被碎成屑、一块块良田被变成黑网遮盖下的食用菌基地，十多年后还要成立公司+农户的协会去帮助农村脱贫。

　　临春村民现在已开始品尝自己酿成的苦酒：暴雨使小学塌掉险些压死学生、山体滑坡堵塞交通、泥石流冲毁水库、小溪断流或污染只好去远方人工寻找水源，这就是现在林区农村的现状，也是基层干部讳莫如深的。

　　五十年前大炼钢铁时期的人去伐木烧炭砸锅炼钢，是因为当时工农干部文化水平低太无知；三十年前开放初期的人引来耗材大户狠户创办乡镇企业，是因为当地乡村领导急于发展集体经济头脑发热太幼稚。

　　我去驻村时传达了Z县领导下达的年度工作绩效综合考评指标：“全村农民年收入增幅达8％以上、发展5户以上致富带头人，要求基地规模要求种植20亩以上经济作物或养殖300头（猪、山羊、兔等）以上、村财固定收入比上年增长20％以上，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布置了任务，临春村“两委”对这种灾后没有绿色环保要求，只强调千方百计发展经济，增产增收的指标就说“不！”了，因为山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林权体制即将改革，就象30年前分土地那样可以分林到人并长期拥有产权。。

　　我陷入两难境地：村“两委”不愿在生态环境恶劣的小山村再按上级的要求来发动农民快速发展经济，领导会认为是驻村工作没抓落实；而村“两委”希望驻村干部要多争取资金改善民生办实事，可又很难得到分散在城里的各涉农部门领导真心帮扶。

　　水灾和山体滑坡之后，农村的山已不是以前那样的山了，农村的溪也不是从前那样的溪了，只有那些坐在城市的办公室里的领导做出的指示还是那些指示。天那，我该怎样去抓农村工作？

　　我被派来驻村了，我成了一个孤独的守望者，整天看山。

　　飞鸟守望远逝的森林，只希望还有一枝落脚树丫；幼鱼守望远逝的森林，只希望还有一条未断流没污染的溪流；我们的村民守望远逝的森林，只希望当官的在高升后留给当地人的不仅有项目数字，最好还有蓝天青山绿水；而我整天看山，不知能守望到什么。

　　龙岩市国资委驻漳平新桥镇高美村党支部第一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