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在了小路上,撑着油纸伞,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嗒嗒的落在伞上。
树梢轻轻的晃动着。
平底的布鞋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有点咯脚了,下次要换新的了。
树枝也跟正晃动了起来。
油纸伞的边缘,汇成小溪的雨水滑落,在伞的边缘形成几条小小的瀑布。
“莫言。”幽幽的声音生硬的叫。
“我在听。”莫言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走的很仔细。
“我想去看看他。”悠然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人鬼殊途。”莫言淡淡的说。
“我只看一眼。”说了几句后,声音顺畅多了。
“有一就会有二,更何况你不是想看一眼这么简单。”莫言没停,继续走着,小路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半儿。
“我只是不相信。”声音里充满不甘。
“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你既已入鬼途,就该去九幽之下,不该在此逗留。”
“若他真是负我,我死的岂不冤枉!”
“你死时不是很幸福?”
“可我现在知道那是他在欺骗我。”
“能被欺骗,在欺骗中幸福的死去,你已经很幸运,为何还不肯放手,就因为你这一丝执念,你很可能永远也无法到达九幽之下,你明白吗?”小路的尽头已经出现在莫言的眼前。
“我意已定,莫言你帮我吧!”声音坚定不移。
“你知道规矩?”
“是。”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莫言的脚踏在了小路尽头。
推开院门,没有关上,径直走进院子,莫言将手中的油纸伞收起,走到左边的黑色土地上。
平底的布鞋在黑色的土地上没留下丝毫的痕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将伞放在地上,莫言盘腿坐在了黑土地上。
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灵媒通幽,九幽借路。通灵,开。”
一道黑光从莫言坐着的地上冲天而起,将莫言包围在黑光之中,一阵浓烟过后,莫言睁开了眼睛,可他的眼神不再清澈,眉心处一团黑色气体盘旋。迷梦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莫言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确认了方向后,踉跄着奔跑而去。
空空的黑土地上,那把油纸伞被撑开了,悬浮在半空中,慢慢的旋转着,油纸伞的伞面上,有一层红色的污渍,在伞面上形成一个女人的脸像。
天已经全黑了,莫言的小院儿在黑暗中象一头蛰伏的猛兽,凶猛而危险。
油纸伞还在旋转,速度越来越慢,伞面上红色的女人脸也越来越模糊,几乎已经看不出来那是一个图案了。
黑色的小路上,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莫言回来了。
艰难的走过小路之后,莫言的力气用尽了,颓然的倒在了地上。小院儿的门就在眼前,可莫言却提不起力气走进去。那油纸伞转的越来越慢了,莫言迷梦般的眼睛盯着那油纸伞,突然不知哪来的力量,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前几步后,倒在了黑土地的边缘。挥动手臂,莫言迷梦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油纸伞,手脚并用的爬向那伞。
伞的转动几乎看不出来了。
莫言终于坐好了。
“灵媒通幽,九幽路封。通灵,封!”
眉心处黑色的气体顺着莫言的身体滑下,一直没有停留,最后融入黑色的土地里,消失不见。
莫言黑色明亮的眼睛睁开了。
“呜~~!呜~~!”沉痛的哭声从油纸伞下传来。
“幸福的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答案?”莫言怜悯的说。
“我不甘心,我要他付出代价。”那声音里的痛恨不是假的。
“你已经完成一个心愿,没有机会了,再许愿会让你魂飞魄散的。”
“哈哈,魂飞魄散怕什么?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怕的?我要他不得好死,我那么爱他,为了他我死都愿意,他居然骗我,还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骗我。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伞下的声音几近疯狂的大声说着。
“人命自有定数,岂可随心所欲。你积善之身,入九幽可为官,出九幽则为贵,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毁去自己数世累积的善果。”莫言不想看着她堕入魔道。
“哼!什么善果?累积善果为什么还让我碰上这样负心的男人?为什么还让我为了这样的男人死掉?我不相信善果,不相信业报,我要自己报!”油纸伞左右挣脱,好象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莫言手结不动根本印,“清心灭欲,寡念消恶,我佛慈悲,印!”一个佛印在莫言手中形成,印在了油纸伞上,合起了油纸伞,伞里的魂魄挣了几次都无法穿越结界,“莫言,你为何封我!我去报仇自是我的事,我毁去善果也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管闲事?”
“既然是我把你带出九幽,我就要负责,你心魔已生,就在我这呆上一段时间,让我消除你心中魔种,再放你回九幽。”说着,莫言拿起了飘浮着的油纸伞走进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