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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远水

作者: 春茶飘香 完成状态:已完结

远山远水


  这是大娄山脚下一个很普通的寨子,叫大山坪。寨子背靠大山,前面是层层叠叠的水田,似梯状样,却又不甚规则。山的坡面上有林地,也有耕种的熟土,远远的望去,春天和夏日仍是绿茵茵的一片,秋天和冬天就不一样了,耕种的土地上没有了庄稼,象一块块伤疤,在惨白的冬日里格外刺眼。寨子呢,则在山脚下不规则地排列着,靠山面水。寨子住有六七十户人家,曾是一色的黑瓦木房,也是层层叠叠的排列。近十来年的光景,黑瓦木房差不多被砖体的小楼房取代了。零零星星的也有些木楼还在,只是很孤立了,就象是老态龙钟的老头老太太,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远远望去,星星点点贴着红白瓷砖的楼房亮闪闪的,喜庆中好象又有些放肆、招摇和诡秘。

  又一年的春节到了。打工的人流赶场似的流回来了,大山坪很是轰轰闹闹了几天,杀年猪、备年货、窜亲会友,神吹海聊,猜拳行令声不决于耳;场院坟地,阴阳同乐,炮仗彼彼,一声响似一声,一家胜过一家。那份热闹,那份喜庆,把年味浓稠得撕扯不开。不过呢,那份热闹,那份喜庆,年味浓稠得撕扯不开的日子短暂得很,就象旱天的雨,好容易飘过一团云,齐齐唰唰一阵狂欢,就忽忽悠悠连烟带尘飘走了。过了初三,打工的男男女女就三五成群饿狗抢屎般见天一拨远走了,大年未到,寨子又回到了“三八”、“六一”、“九九”组合的日子,静寂、落寞。

  连生没有走。他家在村子的东头,也是两层贴着白瓷砖的小楼房。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本来也是打工族中的一员,算是混得不错的。前年就已经是南方一家很有规模的合资企业 的电工班长了,虽然辛苦,但每月拿着两千多的薪水,今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足足带回了两万元的现款。楼房的钱早就还清了,该置的家当也置了,电视、洗衣机、电冰箱一应俱全。今年的两万块就是结储了。家里呢,有婆娘支撑着,田地耕种得也不错,还杀了一大头年猪,结存的粮食满满两大仓,随意也能吃上一两年,算是丰衣足食了。十五岁的儿子正在县城读初三,成绩也是上等,听儿子的老师说上县重点中学是没问题的,只要保持,今后高考一定是个重点。连生家的年过得乐融融、舒坦坦的。连生本来打算再在厂里打拚几年,待儿子上完高中,读了大学,就回家守老婆,舒舒坦坦的过慵懒的田园日子。可是,就在年初二的晚上,他陪舅老爷喝酒那晚出事了。


  老舅是连生的长辈中唯一的亲人了。连生的父母福浅命薄,好日子才开头就相继过逝了。老夫妇结婚八年才生下一子,想着也许转运了,磨破脑瓜给儿子取名连生,盼着接二连三的多生几个。可是天不随人愿,老夫妇加班加点的开垦撒播,也没收获一儿半女,最后在郁郁中先后去了不归路。

  老舅对连生不薄,父母的丧事、自已的婚事也是老舅帮衬着操持的。连生也是个有情有意的男人,只要回家,不管再忙再累,也是要看看老舅的。连生计划着初三回厂,初二的下午去了老舅家。

  老舅家是大娄山脚下的同一个寨子,只是划归另一个村民组。绕着寨子中的小路,很快就到了。

  老舅家是一幢四列三间的黑瓦木房。连生走进老舅家院坝,喊了一声老舅,老舅应声开门,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声说快进来,快进来。一张老脸开花似的笑着说,连生哦,又是一年没见着了啊,老舅吞了吞口水,看着已站立在面前的侄子,嘿,南方水土养人哈,硬是越来越精神了哦。老舅啊,我都快老了哦,精神啥。老舅一边迎连生进屋,一边又说,你看看啊,现在公粮也不交了,政府还发补贴,开天劈地没见过呢。老舅我都觉得越活越年轻了呢,你还说老?连生笑笑,说是啊是啊,好日子算是让我们都赶上了。入座以后,围在暧融融的炉子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拉家常,一边喝茶,各自这一年的情况也就清楚了。

  连生老舅宋广田,生性乐观,加之有初中文化,喜欢读书看报,在乡村也算是一个国事家事事事关心的键谈之人。六十开外的人了,眼不花,背不驼,身板硬朗,方正脸膛红黑红黑,闪着釉光。只是谈到两儿子的时候,眼光顿时暗淡了下来。哎,老人叹了一口气。

  其实对于那两兄弟的景况连生也是知道一些的。两兄弟也是成家立室,旺强分家单过了,富强一直在外,没分也当是分了。老大旺强是村里少有的高中毕业生,补习了两年,也没能考上学校。这家伙有一身好骨架,一张好脸蛋,喜欢围着女孩子转,隔三岔五的为争女孩子欢心而惹事生非,惹恼了宋广田。再补习也是冤枉,等于烧钱,宋广田恨恨的说,就此把儿子赶回了家。旺强回家后活路不做,整天东游西荡,父子两经常大吵大闹。后来几次出去打工,由于吃不得苦,受不得气,也没挣钱,去不了多久又荡了回来。反反复复、来来往往不但没找着钱,倒是贴了不少。最后一次回来,带回了临乡的一个女孩。女孩叫白玉,一幅风姿灼人模样,一张玉盘脸,一双大眼睛,双峰高挺,屁股浑园。老舅探了儿子的口气,儿子说马上就可以和白玉结婚。老舅和舅娘一合计,心想,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拴住这匹无龙头的马,兴许有媳妇后旺强会走向成熟,不再晃荡呢。

  婚礼虽然仓促,也还是办得风光体面。白玉父母的家庭也殷实,见女婿一表人材,嫁妆也置得丰厚。结婚后,小两口就分家单过了。白玉这女人很会调理男人,时而怒目园睁,时而娇声滴滴,有软有硬,旺强更是服贴了。

  老舅舅娘看着小两口时常不计人前人后的摸摸捏捏,打打闹闹,虽说有些难为情,但心头还是喜滋滋的,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舒坦了。

  旺强做起了活路。虽然也成天叫苦叫累的,但媳妇管束妥贴,也应承下来。春播时节,一挑挑牛粪磨破了肩,夏日锄草,烈日炎炎烤熟了脸。看着自已的儿子变了个人似的,宋广田心里骂道,想都没想到啊,日他娘养下的是个贱骨头。

  旺强也许真是贱骨头,贱在贪恋媳妇而做起了本分的庄稼人。一天在山上做活路,两个人做累了,就近在林子里纳凉。先是旺强懒懒的躺在草坪上睡觉,白玉坐在他身边用手解开衣扣,支一张芭蕉叶做扇子扇风。天气太热了,白玉脸色红扑扑的,身上汗涔涔的,胸罩里的一对鼓胀的乳房更是憋闷,于是动手解了胸罩,白白嫩嫩的乳房顿时随着呼息止不住的颤抖着。旺强并没有睡着,两眼眯成一条缝,欲望陡然升起,眼睛直了,下身火燎燎的,铁棒一般硬实起来。白玉还在恍惚中,旺强三下五除二拔开了媳妇的裤子,双手搓柔着两只乳房,下身也强劲地进入了媳妇的身体。要死,媳妇反应过来,下身微微有点疼痛,轻点啊,你这死娃娃,你咋那样色啊。旺强气喘吁吁,和老婆也算色啊,速度更快了。青天白日的,羞死先人了,怕人看到呢,声音却是喃喃的。日自已老婆我怕卵,白天白日,晚上黑日。白玉用嘴也没睹住,粗话在林子里飞荡。激情过后,双双躺在草坪上,白玉说,旺强,你的名字起得真好啊。是吗,旺强两眼透过树叶,望着天空。性欲旺,性欲强呢。是噻,就是。旺强酸软软的,余味未尽地回味刚才的爽快,白玉心中却无边的挤进了一丝忧虑。


  开春,乡里搞起了退耕还林、封山育林,一坡一坡的山土被规划成退耕地,一片一片的荒坡封了山。退耕还林简直是户户举手、人人赞成,多好的事啊,不流汗水不花钱,几棵树苗栽下,每亩地白白有三百斤粮食进仓,二十块现金揣衣袋,一管就是八年。眼下打工出走的人多了,地里的活路本就做不过来,好些人家远一点的坡土不退也自行撂荒了,只是大片大片的荒坡被封山,自留山也不准砍伐,放牛砍柴不方便了。封山对农户只有限制,却没什么补偿,多数人想不通。农民嘛,也就说些调皮说,发点牢骚,咕哝咕哝一阵就算了,终究你的想法是想法,政策是政策,又不是挖你主坟的事,较真也没人理你呢。乡政府一声令下,各村群众会一开,通告粘在你墙上,发到你手上,你想犯吗,那你就试试。制度开始执行,没有人明目张胆抵制,做农民的也都明白,政府要办的事谁也抵挡不住。

  旺强那一段整天不沾家,东一头进,西一头出,媳妇问他,总是含糊其词,惹得媳妇差点发了火。两个月后,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旺强弄到了护林员的差事干,每月有了两佰元的工资。权力到手,旺强逢人便打招呼,乡里规定可不是闹着玩的哈,管好家人,管好孩子,犯事了可别怪我无情哦。样子比村长支书还张扬,甚至让人讨厌,完全一幅小人得志嘴脸。话又说回来,这真是好差事,谁弄到都会乐坏。护林员的活路很轻松,就一面山,顺着山脚用不了半小时,有没有人伐畜践,一目了然。乡里对界定的林地管理有明确的处罚规定:大人进山砍柴一次一百;小孩进山砍柴一次罚五十;牛羊进林一次罚三十。宣传单每家每户手上就有,照张办事就行了。让旺强更为高兴的是,这次封山,各家各户的自留山也一并纳入了管理,产权是你的,不变,但砍伐是不允许的,称是保护长江上游生态环境。旺强经历了几个月,要说不好就是有点得罪人和拴脚。有事没事你得寻着山脚看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乡里对护林员也有考核办法:举报查实一次扣护林员工资五十,一年查实五次以上举报撤换护林员。护林员是个肥差,眼热的人多,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人举报了呢。对于处罚,旺强年轻气盛,前几年为耍女朋友争风吃醋拳脚没少练,口水没少吐,加之乡里规定在手,他才不怕呢。几个月的践行中,旺强还是逮住了几家小孩砍柴,那些家长讨好着,检讨着,一边说没人知道呢,一边向旺强包里塞两盒烟,或三五块钱。以后可不许犯了啊,旺强口气硬硬的训几句,临走还不忘警告家长,要让外人知道了,别怪我犯浑。犯事不知趣的,或两个以上一起逮着的,旺强一点都不心软,唰唰唰开罚单收钱。

  六月,田里土里的农活都忙完了,是庄稼人最闲适的日子。适逢赶场,早饭过后多数人家都是铁将军把门,小孩子些也上学去了。媳妇腆着个大肚子,也邀邀约约的赶场去了。寨子里没半点声响,一切都在静寂中。旺强正呆在猪圈里解溲,一抬眼透过猪圈门的缝隙,正见老茧媳月梅手持柴刀路过门前,一双眼睛反反复复的向院子扫。旺强没动声色。女人住脚了一会,没见有人,加快脚步急急的向山里去了。

  旺强从猪圈出来,提了条凳子,在屋檐下坐下,悠闲地点了一支烟。旺强心里盘算着,月梅肯定以为我不在,偷砍柴去了。旺强心里一笑,嘿嘿,活该你倒霉呢,看我怎样收拾你。想着月梅那张秀气恬淡的脸,那水蛇腰身,想着老茧长年在外那没有男人抚弄的干净身体,旺强心头一阵热血涌动,胯下那东西一下顶了起来。旺强转身进屋,用冷水洗了脸,想想,又打水细细清洗了胯下,才慢慢寻着小路向山里走去。

  果然不错,月梅让旺强逮了个正着。那女人真是利索,也就半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一捆柴已经砍好了,全是手臂般粗细的一根根,叶子全剔了,直挺挺横在地上,旺强到来的时候,正弯腰用绳子打结。旺强不声不响的站立在离几米远女人面前 。女人打好结,站起身来,一眼看到了面前 的男人,很是吃惊。你?话还没说完,旺强走过来,沉着脸说,我什么?你不知道处罚啊?女人冷静下来,脸上堆着笑,话语软软的,人家就一回,以后不犯了,兄弟就饶了吧。你说得好简单哦,有人举报了我可要丢饭碗呢。月梅笑笑,都赶场去了,有鬼看到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你说咋办?旺强眯着眼,口气有点暧昧。嫂子记住你的好,需要帮忙叫一声,嫂子随喊随到,行不?见月梅那样说了,旺强更靠近了女人说,就这会帮我行吗?伸手就要抱。女人退一步,心里抽了一口冷气,极力压住快要上升的怒火说,兄弟,那样可不好呢,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嘛。有什么嘛,扯了萝卜眼眼在,旺强调笑说,男人一年就回来那么几天,你现在还不是受活罪。是倒是,旺强的话好象触动了女人的内心世界,女女脸红地低下了头。旺强叹道,哎,我也是吊起腊肉吃光饭呢。哦?女人正要说为什么,活没出口又咽回了,想起旺强老婆正腆着大肚子,怀着小孩。来嘛嫂子,我好想要你,旺强巴求说。女人想了一会,柔柔的说,我那个才干净,没洗,晚上我洗了你来吧。旺强漫天漫地想,肯定女人心动了,顺了她的意,也许就不止一回呢。好吧,你快走吧,旺强幻想着晚上的好景,决断地说,你要说话算数哈。女人悬着的心落地了,哈哈一笑,高兴的事情,只准你想啊,到时看我不煨粑你。


  夏日的白天署热而漫长,长得好象忘了要黑。夜在旺强千盼万想中还是来了。吃了晚饭,旺强草草的用冷水抹了身上的汗水,照着镜子梳了头,重新穿了件花格子衬衣,很满意的正要出门,白玉在门外喊了,旺强,烧点水我洗洗身子,我身上都臭了。半天没见旺强回答,又娇滴滴的补一句,你听见没有啊老公耶。旺强闷声闷气地回答,听见了。接着不得不退回灶间加柴烧水。

  白玉坐在院坝纳凉,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家常。白玉已经检查了,怀的是双胞胎,说,妈,你说结扎痛不痛啊。也就象蚂蚁咬一口。哦,白玉又说,万一我怀的是一双女娃,你们不会嫌弃我吧。母亲说,生男生女是命中注定的,哪能怪你呢。话锋一转,你看看寨子上现在享福的,都是靠的姑娘呢。白玉没有回答母亲,她打过工,知道打工的艰难。农村姑娘文化不高,真要靠打工发家致富是不可想象的,大学生都就业难呢,哪有钱好找啊。好多挣了钱的,也是来路不明不白,不是当了二奶就是做了鸡,吃的是青春饭,挣的是卖身钱呢。白玉心头明白,母亲老了,不知道现实社会的惨烈和严酷呢。白玉说,我就只想生儿子。母亲笑笑,六月十九我烧了高香呢,但愿观音显灵,如你的愿。白玉对母亲一笑,你老心那么诚,等着吧。屋子里旺强在喊水烧好了,白玉就此起身走了。母亲心头一乐,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生两个男孩,到时会有你受的。

  旺强心头虽有一百个不情愿,也还是帮着白玉宽衣解带,擦洗身子。白玉才五个月的身孕,由于是两胞胚,肚子已经象要临产的样子,光着身坐在木盆里,活象一尊大佛。旺强有些厌恶,憋着邪火,想着心事,擦洗就不那么用心了。白玉嗔怪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用不了就想打歪主意了?旺强一惊,马上嘻笑说,就你心事重,疑神疑鬼的,操起手在白玉的丛林中使坏。你要死啊,你两个儿子看着呢。旺强一乐,我这是胎教呢,好把我儿子培养成情圣。白玉拉开旺强的手笑了,这样啊,呵呵呵,这样教育的娃娃不成流氓才怪。旺强一时心净了,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流氓和情圣就是一种人,就看世人怎么看了。看正了是情圣,看歪了就是流氓。不懂,白玉仰望着丈夫的脸,想不到你很有一套理论的啊。旺强叹道,要是当初努力点,早上大学了。

  旺强,旺强,母亲在焦急的喊。

  妈你怎么了?旺强拉门就出去了。进到父母的房间,见父亲双手按住腹部不住的呻吟,脸都痛扭曲了,豆大的汗珠子直滚。你爸是怎么?母亲也是哭腔。别怕啊妈,爸没事的。旺强出门喊了人,连夜将父亲送进了乡医院。


  乡场隔大山坪不远,六华里路,站在大山坪村口就能看到,白天灰灰的一片,晚上呢灯火闪闪的一团。乡虽是离县城上百里的偏远乡镇,却是四个县的交界处,人气旺着呢。这几年乡里大吼大开放促大发展,建好县城门户,一片片征地规划,街道新增了几条,房也建了大片,已落户了几千常住人口,不是场天也有那么点城镇的味道。除了没有城市的高楼大厦,车多人杂,什么超市啊,酒楼啊,歌厅啊,发廊啊,一应俱全 ,只不过就是规模小点,档次低点而也。

  旺强虽是经常上街走动,这同学家进进,那朋友家出出,摆摆学生岁月的闲话,说说如今生活家常,却对乡场与时俱进的变化不甚了解。父亲意外发病住院,算计中和月梅的好事不了了之。好在命运对他不薄,让他体验了一次乡场温柔夜,不过呢,更让他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语的难堪,朦受了一回锥心疼骨的耻辱。

  父亲是急性澜尾炎,医生说是小手术,乡里能做,就是手术后要在医院住院七天。兄弟富强连夜从市里赶回来,问了情况,丢下一些钱,安慰了父母几句,说是忙得很,很无奈地拍了拍旺强的肩,晨早又赶车走了。虽是几天的照料,总得有人在父亲身旁才行。白天旺强要护林,就由母亲照料,晚上旺强守夜。

  手术不大,守夜也放心,搭床睡觉,没什么担心的,就是观察伤口情况,提醒医生换药,到时给病人吃药,渴了倒杯水,要去解溲给搀扶一下。父亲不喜欢和旺强说话,他见天给父亲找些报纸让老人看,时间也就打发了。

  旺强守夜自已倒感到很无聊。第五天晚上,旺强靠在床上自言自语,人要是长时间呆在医院啊,肯定没病也病。父亲眼睛盯着报纸说,呆不住了吧。没有啊,旺强赶紧说。父亲扫了旺强一眼,你那点心思傻子也看得出。嘿嘿,旺强干笑。你出去走走,反正我也没多大事了,自已照顾得了。父亲想了想,补充一句,今晚我放你假,干脆回去算了。行吗?父亲笑笑,怎么不行,别跟老子假惺惺的了。

  旺强点一支烟,在一条新修的街上溜哒,时间还早,逛逛回家也无妨。街灯白亮亮的,很多店铺都还在营业,灯光很旺,有人进进出出。街两边除了的店铺,隔三错五的就有一些发廊、歌厅柔光闪闪,暧昧地招引客人。旺强慢悠悠走完,又折回来,打算沿原路回家了。他虽有想法,心里却更明白,只要一脚踏进那些地方,就是向火坑里扔钱。他没去过,更没有闲钱支撑他去。他就这样东一眼西一眼的打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时有发廊妹坐在门口招手,吆喝,诡秘媚笑。旺强淡笑着,也不搭话,又向前走了。

  嘿!旺强,迎面走来三个兴致昂昂的人,其中一个喊道。不等旺强反应过,一口酒气喷上了他的脸,一双手也搭在了肩上。你他妈不认识我了,王自立!哦,旺强恍然大悟,原来是同学。仔细打量了会,说,不象了,真的不象了,几年不见发达了哈。你放屁吧,王自立笑笑,混呗。然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旺强知道了王自立在省城为一家药厂做营销,并且做得不错。唠了一会话,王自立向一起的两个说,这是宋哥,同窗。两人恭敬地上前握手,并自我作了介绍。王自立强拉旺强一道去唱歌,见旺强迟疑,豪爽道,放心好了,同学一场,各忙各的,难得啊,今晚小单大单我全买。

  进了歌厅,老板在吧台上靠着,几个小姐边嗑籽边听歌。见人进了大厅,老板满脸堆笑迎过来。闲着哈,王自立对老板说,眼睛却在扫视小姐。是啊,老板一边发烟一边叹气,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也要换地了。我们不是来了嘛,王自立说,坚持就会好的,这儿发展还是很快的嘛。是是是,老板点点头,问王自立,怎么安排啊老板?王自立说,一件啤酒,四包玉溪,包房,小姐小吃拿来点。好,老板带路进了包房。很快有服务生送进茶水和所点的东西。小姐进来,站成一排,王自立越俎带庖地指点分发。小姐落坐后,大家一边喝酒,一边点歌唱。

  旺强不大适应,酒在喝,歌却一首也没点。陪他的小姐有点瘦,发育不是那么好。见旺强也沉默,就静静的坐在身边,专心品小吃。

  王自立们那几个很激情,轮番的唱。闲下来就轮番的和旺强干酒。又一曲唱完,王自立又和旺强单独干了一杯说,放松点噻,老兄。接着又挤眉弄眼的对陪旺强的小姐说,陪好哦妹妹,不然明天我把你卖了。

  就怕你卖不脱,小姐挪了身体,把头靠在旺强肩上,眼睛盯着王自立说,带回家可麻烦哦哥哥。

  呵呵,王自立点上烟,吐了一口,正要说话,身边的小姐故意把手放在他私处,大惊道,看啊,老板的小弟弟闯门了。

  是吗?王自立也故意伸手在小姐胯下一摸,色情地说,你才是洪水泛滥呢。

  旺强一阵冲动,胯下顶了起来,火热火热的,脸也胀得发红。毕竟是第一次进歌厅,不知怎样和小姐搭腔调笑,就一口一口的猛吸烟,极力掩示没进过歌厅的尴尬。

  王自立进入了状态,搂着小姐起身说,程序也差不多了,大家分户承包哈。

  人和人真是不同啊,旺强在心里感叹。不过三五年时间,与王自立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旺强最后一个和小姐进了房间。单独和小姐一起,旺强没有了包房里的拘谨,压抑的欲火烧得周身发着火。我要!很粗鲁的把小姐推倒在床上,扯了衣服,一阵乱揉疯啃,没等小姐反应过来,铁棒就强行插进了对方干涩的身体。小姐疼得脸都扭曲了,既惊又怒,发狠的推着,厌恶的骂道,你什么人啊,以为是刨石料,凿猪槽啊,农民! 滚 !

  旺强象掉进了冰窖,人一下就焉了,清醒了,又羞又辱,又气又恨,连忙扯上衣服, 狼狈不堪的跑了。


  时间慢慢的滑过,春去了,夏过了,秋天来了。这一年风调雨顺,老天长眼,又是一年好收成啊。谷黄米熟,满地飘香,乐坏了大山坪的庄稼人。宋家院子更是乐翻天了,白玉一胎生下两个带把的。父母高兴,白玉更是自豪,办月子酒,摆了十多桌,面对来自亲戚朋友的祝福硬是就找不着北了,夜很深了还在旺强耳边叽叽喳喳不停。一个月来昏头错脑的忙,特别是办酒更是累坏了,粘着墙壁都想睡。旺强生气道,让人休息会不?白玉一张热脸碰上了冷屁股,也没好气,好没良心的东西,我拚了老命不要给你生了两儿子,你就这样对我啊。旺强话软了些说,成天尿片屎片的洗,半夜三更起来,奶啊水的喂,你以为我轻闲啊。你是孩子的父亲啊,谁叫你播的种啊。旺强叹气着说,早知道这样,结婚干嘛啊,自已找罪受。白玉嗔怪道,谁叫你结婚啊,又没人逼你,还不是怪自已骚烘烘,守不住贞操啊。嘿嘿,旺强被白玉的话逗乐了。白玉也乐了,睡吧,死鬼。旺强伸手摸白玉,白玉推开了,好好睡会啊,呆会又要给那两张小嘴嘴热奶呢。旺强刚要上升的火一下熄了。


  庄稼收完了,田地里再也没有人家种油菜、小麦,连谷桩田也没有人家翻犁。田里放着漫水,在深秋的阳光下,象一面面镜子仰照天穹,水波茫茫。坡土虽是退耕了,树苗尚小,夹杂在林地中,还是伤疤一样触目。这景象和土地刚承包那阵完全不一样。那时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成天在田地里劳作,坡土的包谷还没收,已经轮作种上了白菜萝卜,田里的稻谷收了,赶紧又翻犁栽上油菜、或是播种小麦,就是小溪河边的乱石滩也有人远远的刨来泥土铺了种上。尽管石滩就一季的收成,夏天小溪河一发水,泥土又被洪水淘走了,但庄稼人的那份执着不减,生怕有一畦泥土闲着,一年又一年。庄稼人那种对土地深恋的执着,随着打工潮的涌动,一天天淡了。种地的成本越来越高,种子、化肥、农药见风就涨,脑壳稍活络点的,伸起指头一算,再也不想种地了。现在不但河滩没人去理睬,就是承包田土也有零星的撂荒。庄稼人对土地的依恋程度空前地淡化了。

  富强也劝父母放弃土地,说,包出去,够吃就算了,老都老了,也好好歇得了。小儿子不喜欢读书,初中毕业就打工去了。他也不喜欢农活,在城里下力却是个吃得苦的主。先是在市里拉板车,现在自已买辆小货车跑短货。儿子回来几回,就说了几回,但终究没有效果。最后一次竟在村口搭了间小卖部,花花绿绿拉了很多日用品摆上,逼着父母守店。

  宋广田很感动儿子的孝心,应承下来。儿子走后,却把店铺丢给老伴打理,自已又还原样地种自已的地。他喜欢土地,每一次走进土地,深深一锄下去,掀翻泥土,都要深深的、贪婪的憋进一口泥土的气息,半天才缓缓吐出,那份沉醉,那种痴情,那般水乳交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品味。土地就象血液一样融进了他的生命。现在人只是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田间地头,孤零零的一个人,能种下的土地也少了。旺强的承包地租给了别人,他心痛极了,却又无能为力,暗自叹了几天气。

  旺强再也不下地了。除了护林,整天荡来荡去,又成了无龙头的马。

  白玉生下孩子之后,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心思还是全在了孩子身上,夫妻之事淡了。旺强要的时候就应付,十天半月不挨也没动静。生过孩子的身体让旺强很是不满意,松松垮垮的,每一次都象沉入在一洼烂泥中,水天茫茫,没边没际。那段时间,旺强在林地做了石狗的女人。那女人先是扭扭捏捏的,放翻之后却纵情颠鸾倒凤、风骚无比,让旺强大开眼界,很是畅快。可就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了机会。好几次两人路上遇着,旺强打算答腔,女人却是冷冰冰,寒彻彻、厌恶恶的眼光一扫,转身就走。旺强心里恨恨,只等着再次在林地里抓现场,可那女人再也没有进过林地了。

  偷柴的人越来越少了,旺强又是高兴又是悲哀。

  后来月梅又让他逮住了一次,可还是没有得手。

  月梅比旺强大两三岁,娘家是乡场上的。月梅与老茧结婚的时候,旺强又一次打工去了。后来听说是月梅父亲腿上长了瘤,急着要一大笔钱医治,不然就等死。老茧姑姑和月梅家是街坊,听了消息就来给侄子说媒。姑姑怂恿哥嫂,说,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呢,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哦。老茧家是有些钱的,父母赶紧打电话叫了儿子回家,见了面,儿子很满意,抱了两万块钱,一桩婚事就成了。婚后老茧继续打工,月梅则在家守候土地,过乡间农妇的日子。月梅好象也不委屈,成天嘻嘻哈哈的,只是订了不少杂志,闲下的时候,静静的看,比村里的女人多了一份情趣。加之从小生活在乡场,穿着打扮也得体些,无声地站在村妇中就象是乱草丛中的一棵竹,淡雅清新。可那张嘴说出话来,又是热辣火喷,放肆张扬。

  这天月梅着一身半新红衣黑裤,在绿树林中就象似一团火,惹得旺强热血又涌。但他还是静下心来,躲着悄悄看了好一会,才慢慢走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哈,旺强淡淡的笑着说,罚也不怕了?女人很平静,罚就罚呗。说话时眼睛望着旺强,脸荡漾着调皮的笑。我就是喜欢吃柴火炒菜,香脆得很。那行,旺强假意掏出罚单,拿起笔要写的样子。女人哈哈一笑,当真下得了手啊。那回让我白等了一夜,我还没找你算帐呢。我才要罚你。好,就让你罚我,旺强上前就要搂。月梅推开说,不要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怎么了?旺强急急地问。人家那个来了,月梅笑脸一收,一副很失望很对不住的样子。是不是哦,旺强说,你骗我吧。月梅生气道,嫂子你也不信啊?接着又说,你转过身去,让我让你见识见识。旺强不知道女人要干嘛,不情愿地背过身体。月梅迅速从下身抽出一张血浸浸的卫生巾,在旺强脸边一晃,差点沾在旺强脸上,说,信了吧。旺强恶心地吐吐,你好烦啊。月梅开心笑笑说,等着啊,好了待候你哦,乖兄弟。

  看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旺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旺强寻山更勤了,眼巴巴等着月梅来偷柴。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那女人再也没来。旺强火燎燎的,几次跑到月梅家里去,却总是见月梅和村里的小媳妇在打麻将。月梅总是客客气气的和打招呼,让座,倒茶,淑女得很,一脸没有记忆的样子。招呼完后,又继续打麻将,就当他不存在。旺强无趣,坐不住,只得走了。装什么装,旺强心里骂道。有一次,旺强出门后,立在门外,听屋里一个女人在说,月梅啊,旺强那小子是不是和你有点那个啊,有事无事的上你家来。月梅声音大大的,和他?留着给你们吧。停了一会又说,不过,逗逗倒还开心。你怎么逗的啊,有女人问。声音越来越细,听不清楚了。一会儿,屋里轰堂大笑,刺得旺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玉娘家的一个堂妹穿金戴银的出现在旺强家,伸手就塞给两侄子一人二张佰元大钞。白玉想推辞,堂妹淡淡一笑,小意思,姨妈的一点心意。堂妹说自已现在在深圳盘下一家茶楼,正缺人手,想到了姐姐。姐姐要是愿意,每月基本工次一千二,奖金视经营情况另计。堂妹伸出四个手人指,每月少不了这个。白玉有点心动,可一想到儿子还才两岁多,有点犹豫,眼睛盯着旺强。旺强说,好事呢,各人的人做事也放心。

  是啊,我就信自家姐妹嘛,堂妹说,我就是不放心别人,才想到姐姐的。话锋一转,居高临下说,看看你们这家,房子也老旧破损了,两侄子转眼又要大把大把花钱呢。

  白玉想,要旺强去找钱是没门的事。守份土地,吃是不愁,但看着寨子里见天就有老屋推进倒,新楼落成,也眼热热的。孩子的事倒是没想那么多,经堂妹一提醒,心事一下沉了起来。

  堂妹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火就浇油,说,姐,定下来吧,两侄子有姐夫、有爷爷奶奶呢,受不了苦。

  旺强点头说,是是是。生怕白玉不去,丢了发财机会。心里更深一层的想法只有他自已知道。他的那些花花事,深秘藏着,白玉心思在孩子身上,也没觉察到。

  你是巴望我走吧,白玉嗔怪旺强。

  旺强有 点尴尬,就你心眼多,想哪里去了。去不去各人拿主意。

  是啊,我看姐夫也没那意思。

  行。白玉说,我开玩笑呢。

  三人各怀心事的笑了。


  一个小男孩跑来对旺强说,叔,有人偷柴呢。旺强见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一时想不起名字,说,尽你妈乱扯,我才从山里回来呢。小孩说,不信我们打赌。旺强问,怎么赌啊?小孩认真说,有人偷柴你就给我一块钱。没人我给你一块钱。呵呵,旺强一笑,你有钱吗?小孩掏出一元钱晃了晃说,我家里还有呢。行,旺强说。

  旺强在前面走,小孩远远的跟在后面。旺强说,怎么了?小孩说,你去抓噻,我看到就行了。旺强心想,这小孩也有心计呢,怕得罪人。没走多远,就见麻爷扛一捆枯枝已经出了林地,正在路上歇气。旺强严厉的说,麻爷,罚款!麻爷生气道,你娃想钱想疯了不是?罚鸡巴。旺强生硬的说,乡里有规定,就得执行。你执行卵,麻爷脸黑黑地说,我是从老龙头山顶上捡的。那也是你的林地啊?旺强说,有人举报你是在承包林捡的。麻爷说,你给我把举报的人找来对质。旺强转眼一看,小孩躲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麻爷得理了,说,你小子不要乱欺侮哈,惹恼了老子叫你做不成护林员。麻五爷趾高气扬的走了。旺强拳头捏年紧紧的,牙齿咬得直响。小孩突然出现在面前,说,你输了吧。输你妈的眼眼,旺强骂道。小孩生气跑了,跑了几丈远,回头停下,喊应了旺强说,输不起,赢不起,狗的帽儿你戴起。旺强真想跑上去给小孩一脚,小孩却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回到家,院子静静的。旺强打一盆冷水发气擦洗。月梅正路过,笑说着,兄弟,最近忙啥呢,不见去嫂子家了?旺强有点尴尬,说,也不见你砍柴了。月梅还是笑,不砍了。林地嘛,得大家护着才行。旺强平静了些,说,你说柴火炒菜香嘛。月梅说,是啊,煤就是不行。不过前天我赶场花五十块钱,买柴了,够半年呢。哦,旺强象是叹气地回应。月梅调皮一笑说,你忙吧,嫂子也有事呢。没事过来玩哦。

  玩卵。望着月梅远去的身影,旺强骂道,使劲将水泼得脆响。


  工厂的线路有些老化了,经常断电,老板也烦了,问连生重铺一次需要多少钱,多长时间,连生粗略算了一下,说,五千左右,两天时间。老板说,干脆重拉一次,你这就去办,并叫来司机和连生一道去采购。

  连生和司机一道在电器城一家一家的进进出出,反反复复的辩货砍价,小心意意的验货、装车、付款。司机不言不语的跟着,来时心里盘算着今天也许能捞点回扣,眼看变成一锅大白水,装车时也不帮忙,独自坐在车里放歌听。

  连生是实在人,老板信任他,就当是给自已家里买,不想在其中套那点小猫腻。几佰块钱,也不能放财,人心叵测呢,让老板知道了,丢了那份工作不值得。连生知道司机的心思,也不明说,装傻。

  货装好了,连生一看时间快一点了,就叫了司机就近挑了一家小店吃饭。两人也没多少话说,菜没上来,连生就喝着茶水看街上人来车往。这一看就看到白玉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在逛。男人提着两个纸袋,纸袋上有广告女人的靓照。连生猜想是女人的衣裤之类。连生犹豫片刻 ,还是跨出店门喊了一声。白玉寻着声音,一眼就看到了连生,丢下男人走过来。表哥啊,白玉慌乱说,你在这儿干啥?连生指着车,给老板采点货。连生眼睛膘了一眼那男人的方向,那是?白玉有些惊慌,说,一个朋友。没等连生再问,白玉要了连生的电话号码,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有事走了,改天我和你联系啊。转身匆忙的走了。

  连生带领电工加班加点的忙了两天,电路终于安好了。老板很满意,放了他一天假。正好那天白玉打来电话,问能不能约时间见面。好啊,连生说,我今天就在放假。白玉在电话中迟疑了一下,说,就在白露茶楼吧,你知道不?连生说,知道。白玉说,我马上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

  白玉开头有点迟疑,最后下决心还是把自已情况说了。堂妹并不是茶楼老板,是个广东佬的二奶。有一天,广东佬带了一个中年男人来堂妹的出租房,中年人看到了堂妹和白玉的合影,心动了,要堂妹介绍白玉做他的二奶。中年说,只要你办成,给你一万的介绍费。堂妹的广东佬也怂恿,堂妹心动了。堂妹回家就编了聊斋,把白玉骗来了南方。开始堂妹耐着性子软缠硬磨,八方开导。白玉生死不从。有天堂妹也没耐性了,说,你又不是鸡巴金枝玉叶,农村婆娘一个,白天脸朝黄土背朝天,有心情没心情晚上男人还照搞,分钱不赚。想想吧,这个男人真的是喜欢你,有吃有住,十天半月才来一次,几大千轻轻松松就到手了。哄好了,见天还给你买这买那。白玉软了,想说什么没出口。堂妹又说,对家说就在我的茶楼上班,没事的。三两年一晃就过了,回去钱一大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白玉想想也是,就应允了。晚上那男人来了,一起喝酒,唱歌,很大一晚上才回到住处。白玉晕呼呼的,事情是如何开始,又是始何结束的,一直恍恍惚惚。也后的每次,男人都很体贴,很温柔,白玉也配合着,也得到身体上的满足,生产过后那几乎忘记的性快乐又一次享受到了。白玉暗地骂自已,想不到也是个骚货。由此,在每个无人的夜晚,白玉回忆着自已的生活,一点一点地想起生了孩子后自已性事的麻木,对丈夫需要的淡漠和粗心,心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对于无奈的背叛,白玉倒不显得罪恶,毕竟是为了家庭共同的长远美景做出的短暂牺牲。

  白玉说完了,眼巴巴地望着连生说,表哥,你千万不能说哦,不然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哎,连生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吧,你最好还是早点抽身哦妹子。

  嗯,白玉脸红红的,眼里泪水在打转。

  出了茶楼,连生一人回厂,一路上胸闷闷的,活象吞了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自言自语的咕咙,这叫什么事啊。

  十一

  舅娘关了店门,带着旺强的两孩子回家来了。两孩子先一步闯直屋子,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爷爷爷爷的嚷着要烧粑吃,见一陌生人,一下静了下来。宋广田招呼孩子叫表叔,两孩子笑咪咪叫了一声,眼睛却不停地打量连生。

  好乖,连生伸手摸了摸两孩子的头,又从上衣里掏出两张一佰元的新票说,来,表叔给你们压岁钱。

  两孩子不客气,伸手接了,相视一笑,跑出了门。

  宋广田笑笑,真是妈的一对钱迷。

  舅娘进门见了连生,客套几句,问宋广田,又忘煮饭了?

  嘿嘿,宋广田起身说,只记住说话,还真忘了。这就去煮。

  你们别忙了,连生直身要走,我明天出门,得回去收拾收拾。

  老舅一把扯住连生,一年到头回来,和老舅酒都不喝杯?老舅有点生气,看不起老舅了是不是?舅娘也劝,连生只好坐下来。

  春节期间,饭菜很好准备,一应都在家里。有好些蒸菜、炖菜,热一下就能吃。饭菜很快就了桌,老舅开了瓶酒,两人说着话对喝,舅娘嘴不停的哄两孩子吃饭。小表弟一家,白玉都打电话回来说,太忙,今年不回来过年,先前老舅已经说了。旺强在家,也没回来吃饭。连生就问,旺强老表呢。老舅回答应,一大早就逛出去的,肯定在玩牌吧。两人又接着喝。一瓶酒眼看就要完了,老舅精神得很,对舅娘说,再拿瓶来。连生说,老舅啊,我不能喝了。老舅有些感慨,说,这世道,就象过去干工作的,过年才放假回家,一年难得一起喝两回呢。再喝点啊。第二瓶打开,旺强回来了,脸红红的,吐着酒气和连生打招呼。同时进门的还有两个寨子上年轻人,桐子和刘海。老舅一边招呼两年轻人坐,一边又拿酒杯来斟酒。宋广田对着旺强不满地说,老大新年的,你跑哪去了?旺强坐下,我办正事呢,我去给乡长他爹,我老师拜年了。旺强护林就是老师叫儿子帮忙弄到手的。几个人说着话又开始喝酒。又一杯下去,老舅有点醉了,说,你们喝,我靠会儿,就近退到沙发上。几个人边说话,又干了几杯。两孩子瞌睡来了,舅娘就带两孙子去洗洗脸洗脚。

  连生天生直性子,藏不住话。见了白玉后,一直以来,就压制着。今天酒喝多了,失去了控制,说,表弟我真的看不起你,让妇人家去打拚。是在她堂妹的茶楼,又轻闲,又挣钱,又不是做什么苦力。旺强回答,有这样的好事,你也巴不得吧。连生激动了,你晓得屁。你混帐啊。旺强生气道,你找几个卵钱,不得了了,跑来教训我。酒壮英雄胆,连生不吐不快,茶楼,卵楼,你好意思说,给人家当二奶呢。旺强一听,火了,你鸡巴给我说清楚。连生一字一句补道,给人家当二奶。清楚没有啊。旺强气得要命,顺手操起板凳砸向连生,骂道,你杂种打胡乱说,老子打死你。两年轻人和连生都没反应过来,板凳已经砸在胯下,咚的一声,人就倒下昏迷了。

  舅娘听见吵闹,出来见旺强气哼哼靠在桌子上,两年轻人正从桌下扶起连生。这是怎么了啊,舅娘赶紧问连生,连生没有反应,慌了,就去摇宋广田。宋广田也醒了,过来连声喊连生、连生。连生还是没有反应。老人也慌了,对老伴说,快叫人来,送医院。老伴哇的一声哭了,跑到院子哭喊,救命,老天,救命啊……

  十二

  连生在医院第二天才醒过来。

  当天晚上一行人把连生送到乡医院,医生看了看,说,不行,赶紧送县里吧。老舅就赶紧租车和连生媳妇、连生儿了一道到了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一阵忙忙碌碌的检查,吊上盐水,很失望的说,病人的生殖系统严重受损,基本上可以肯定丧失了性功能。不过,医生说,也许也有奇迹。

  三人一听都傻了。媳妇哭得伤心欲绝,儿子气得脸色发青,老舅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我怎么了?连生死劲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在医院。想了半天,昨天的事有一点模糊的印象。正想支起身体,坐起来,胯下火燎燎的痛得难受。

  三人都不知道怎样跟连生说。事情的严重性医生已明白告诉了他们,医生进来了。医生看到连生表情很痛苦,说,下面很疼是不是?连生点点头。医生揭开被褥,又看了会,说,炎症肿胀要几天才消失,忍着点吧。叹了口气看其他病人去了。

  连生在医生那里搞清了自已病情,人一下就焉了。想到今后的生活,困惑得满脸愁容。

  医了半个月,连生出院了。儿子一直主张要告旺强。儿子愤怒地说,那畜牲那么狠毒,不能便利了他,得让他坐几年班房。媳妇幽幽怨怨的,一句话不说。老舅舅娘哀声叹气,无奈地说,连生啊,你想咋办都不过份,我们不怨你。旺强一句话不说,阴沉得让人发毛。事情一直僵持着。老舅打电话给富强说了,富强赶回来,押着旺强到连生家,让他脆下认错。富强在连生家坐了一天一夜,说了不少话。连生一句话不说,媳妇也闷闷的,只有儿子开放一直坚持要告,送旺强坐班房。最后富强也走了,临走时留下五千块钱说,你们再想想吧,你们想咋办都不过份。不过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事情都这样了,往宽处想吧,旺强就是坐了牢,对你们也于事无补啊。

  十三

  好多男人天生就有放纵的欲望,只是众多的原因压迫着,不敢放肆吧了。有个笑话这样说:几个老汉 在一起感叹自已生不逢时,说,我们鸡巴硬的时候,政策比它还硬,只有硬起鸡巴干 ;我们鸡巴软了,政策更软,只能焉起鸡巴干想。但就是放纵的男人对自已的女人也是要求从一而终,忠贞守洁的,哪怕自已已经失去了兴趣,只要还在婚姻名下,哪怕女人万千理由,百种无奈,只要有一次差错,也是罪孽深重,万万不容忍的。

  白玉一次次接到旺强电话,要她火速回来。口气越来越生硬,最后一次竟恶毒到说,你儿子要死了。白玉知道出事了,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连生,连生,你好狠毒啊,你是往绝路上逼我白玉啊。硬着头皮回来,心想认了错,也许旺强能原谅。到了乡场,白玉明白了事情的全过程。她既对连生的结局哀伤,更对连生的口祸痛恨。白玉人一进屋,旺强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暴打,那份凶狠,那种暴烈,让人寒心彻骨。所有的哀求只换来恶毒的漫骂,我操你家先人板板,我老宋家祖宗十八代的皮都让你扫尽了。白玉忍着,心想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出了气,泄了火,事情该有转机了吧,没想到天亮就被拖着去离婚了。

  白玉想见一面儿子,第二天焉焉的回来,旺强不在家,孩子也藏了。白玉站在院子里,泪流满面地哭。宋广田闷沉沉的不说一句话,老伴也跟着哭。有几个女人来劝,眼睛红红的,说,走吧,事情都这样了,也后再看啊。白玉很无奈,最后脆在地上叫了声,爸妈,你们保重,一定好好照料好孩子啊。低头出了院子。白玉折走到连生家门口,看着坐在院坝焉焉的连生那可怜凄惶的样子,也没说出话来,无声的走了。

  十四

  旺强心里憋着火,见人就想发脾气。想着自已媳妇居然当了人家的二奶,自已的脸面算是丢尽了,那段时间人前人后都尽量躲着,遇上了也快快走开。

  乡里在大山坪搞计划生育,是他老师的儿子张乡长带的队。除了乡长,还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妇检医生。张乡长在,旺强不得不去打声招呼。去了村卫生室,却见一大群妇女,叽叽喳喳炸天了锅。

  男人都不在家,查什么查嘛,反正是空房子。

  喊个男医生做妇检,说出去,什么事啊,丢死人了。

  让人家摸摸啊,那手多细嫩啊,也算政府关怀啊。

  男人去学妇科,是不是打小就是个色娃娃啊。

  ……

  医生是个年轻人,从乡医院抽来的,听着女人们话,也很不好意思,脸红红,一句话不说。张乡长话也说累了,坐着抽烟。另两个中年干部开着玩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女人们解释。

  妇女们在村卫生室门口,坐的坐,站的站,嘴巴子说过不停,就是没人去接受检查。

  旺强来了。

  张乡长说,你们一堆一块的,好做工作,你说服说服吧。

  旺强很尴尬,心想这是什么事啊。但还是硬着头皮耐心的讲,这是政府的政策,也是政府的关心,医生是职业,医生眼里是不分男女的,只有病人和非病人。免费为大家呢,查出有病赶快治,没病也不损失什么,用不着担心。旺强就这样说了半天,也没人听。脑子一转,坏水涌了上来,说,我想起个办法,包你们喜欢。然后故意不说。

  女人们七嘴八舌催促,快点说啊。

  旺强慢慢点上烟,吸了一口,见女人们眼巴巴,猴急急的样子,喟口吊足了。旺强说,你们三人一组进去,一来可以监督医生是不是对你们不尊重,不尊重就出来举报他,让乡长处理;二来你们可以互相看看,谁的长,谁的短,谁的窄,谁的宽,闲下时也多了一个话题嘛。你们说是不是啊。

  下面笑开了花……你个焉人。你个混球。你个烂苕……笑骂成一片。

  旺强一脸一本正经的说,这是最宽大的政策哦。行不行啊?

  女人们知道不查也是不行的,就是没遇上过男医生,有点难为情。有个胆大的,想检查了走,就说,就那一个肉夹夹,娃儿都生了,看就看,有啥稀奇。开始哦,别误了时间。还有事要做呢。接着还真就一堆一堆的商量着。

  乡长也笑了,站起来给旺强一巴掌,就你想得出。

  旺强也笑,还不是让你逼的。

  有人扯衣角,旺强低头一看,又是那次和他打赌的男孩。他想起了是火塘家儿子,叫光大。旺强说,什么事啊,小孩不说,扯着旺强离开人群,到了卫生室屋后,小孩轻声说,有人偷柴了。谁?小孩不说。旺强想起上次那事,抽出一元人民币,说,说了就是你的。小孩摇头。旺强一下明白了小孩的心事,又抽一元,说,行了吧。小孩轻声说,麻五爷,才进林子。旺强将钱给了小孩,小孩转身溜了。旺强恨恨地想,这次让你麻五爷好受。然后退到房前,耳语着跟乡长说了,然后向林地跑去。

  妇检进行了一小时就完了。医生提着行礼箱出来。两中年干部也起身,正打算回走。乡长说,等一会,有件事要处理。几人同时想问什么事。乡长说,呆会就知道,给个悬念,你们想想,你们任何一人猜中了,下午我就请客,不然你们请我。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东说西说也没说到点子上。就在这时,旺强押着麻五爷到了。

  张乡长,这人交给你了。旺强一边擦汗一边说,心头止不住的快意充分暴露在脸上。

  麻五爷放下柴禾,蹲在地上,低着头,扯了衣角擦汗,用眼角余光悄悄扫视在场的人。

  张乡长一脸严肃,指着一个干部说,老张你记录。

  老张掏出笔让本,备好笔说,乡长,可以了,开始吧。

  张乡长审案件似的,一句一句地问,年龄,性别,出生年月,文化程度,本人成份,一应俱全。麻五爷没经过这种阵仗,打心眼里怕了,周身颤抖,回答问话声音低低的,惧惧的。旺强的报复心得到极大满足,在一边冷笑。话问完了,张乡长声音严厉地说,你也几十岁了,不懂政策吗?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咱这小溪河,流向乌江、流向长江,汇入东海。你砍了一棵树,就有一堆泥沙冲入乌江,闯入长江,堆在东海,你负得起那么大的责任吗?国家花那么钱,退耕还林,封山育林,你以为是吃饱了撑的?不象话。

  麻五爷认罪般说,我错了。

  错了说行了?

  我认罚。

  不行,张乡长提高声音。

  那………怎么办啊?麻五爷带着哭腔,近乎哀求,我保证不犯了。求政府宽大处理。

  张乡长见也达到目的,说,看在你认识深刻,态度轻好,这回轻饶你,处罚如下:一、罚款一佰元;二、写份检查交到乡政府,写清保证不重犯,如有下次,严惩不贷。

  麻五爷说,是是是。

  去把钱先拿来交了。

  麻五爷小跑着回家拿钱。

  回想着麻五爷那份狼狈,几个人哈哈大笑,最痛快畅意要数旺强,简直是笑得眼睛水都出来了。

  十五

  富强媳妇楠香,长得小巧精致,水灵灵、娇艳艳的,象一朵尚未完全开放的玫瑰 。这次回来,变了个人似的,一脸疲惫,一脸憔悴,瘦得象棵冬天无叶的败树,歪歪倒倒的走进小店,叫一声妈,泪流满面,哽咽说不出话。

  怎么了,闺女?宋广田老伴搂住儿媳,疼惜地抚摸着柔弱的双肩,心里顿时酸酸的。天大的事有妈在呢,别伤着身体啊。

  半天儿媳才缓过来,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原尾。原来富强车开得稳稳当当的,自从连生出事后回去,一直恍恍惚惚,觉也睡不踏实,出车总是分神。自已也怕出事,本打算尽快把车卖了,找个门面开店。但一时半会车子脱不了手,只得暂时开着。不料前个月出车拉货就撞了人,竟在斑马线上把一学生的双腿撞粉碎性骨折。责任全在富强。富强驾照被吊销了,车卖了,储存也花光了,就连按揭的房产富强也打算退了。手术费花了十多万,病人现在还没有出院。怕二老担心,一直隐瞒着。现在富强白天给一家具厂老板喷漆,晚上给一家网吧守夜,做两份工,挣两份钱,勉强支付医院的开销。自已有身孕了,留在城里也做不了事,只能加重富强的担忧,无奈之下才回来了。

  听了儿媳妇的诉说,老人掉泪了,怜惜地说,闺女啊,你放开心啊,身体要紧。回来了,妈会照顾好你的。富强的事我们回家和你爸商量商量,也不能让他硬撑啊。富强那孩子心事太重了,啥事都自已扛着,生怕连累家人,活得好累啊。

  十六

  每一次路过月梅家门口,旺强总还是有意无意朝院子里打望,看到的不是空空的院子,就是两个忙忙碌碌老头老太。月梅已经搬家走人了,他也是知道的。乡场旧街拆迁,月梅父母得到两个门面,想着女儿为救父而结婚,父母心里总觉得亏欠,商量着就给了女儿一间。月梅搬家一年多了,开的是茶馆。旺强也是去喝过茶的。茶馆的生意虽不是很忙,但茶馆里总是有人,和月梅说话也是很少,说的也是些家长里短的杂话,留不下念想。旺强总是漫想着在院子中看见月梅,却是一次次的失望。其实月梅也没让他得到什么,甚至还在背后说出过狠话。他念想什么呢?人的心思有时真是团迷雾,说不清,道不明。

  两个孩子由母亲带着守店,旺强也就没了担心。父亲不再理他,不和他说话,问事也由母亲代答。旺强也后悔,连生让他打残了,一份浓浓的亲情遭了霜雪,一个好好的家庭蒙上了阴影。但他也痛恨连生,关你屁事啊,你要说出来侮辱我,让我丢尽了面子。你活该。有时更后悔自已冲动,不该那么快离婚。也许白玉傍的是个大老板呢,敲上老板一笔再离婚多好啊。更多更现实的时候,他心里恶毒着想,也好象是个事,也许还是帮忙呢,就想找机会日了表嫂。离婚后,也有人给旺强张罗说媒,但没有一次让他满意。压抑的欲望和占有的激情就是一棵树,一天天在旺强心里长大。

  十七

  连生媳妇腊月本来就是个不声不响的人,嫁到大山坪十多年了,从一个光鲜的小媳妇 成了一个熟透的中年农妇,也没见她什么时候张扬过。过去总是有一层对生活很满足的笑意写在脸上,自从连生出事之后,脸上一直挂着幽怨无奈。只有面对儿子,才有一点笑容漫上面容。儿子远在县城读书,一起的时候很少,因此有笑容的日子不多。不过呢,活路照做,一样的认真忙碌。

  连生又一次去了南方。由于他返厂时间推迟,厂里也另外安排人接替了他的工作。听了连生诉说,厂长摊摊手,说,实在是对不住啊,我这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等你啊。连生再三请求也无济于事,心冷了。奔命了找了好多家厂,但也没合适的,就心灰意冷的回来了。回来之后,就买了台打砂机,在离乡场不远的公路边,租了个石场,打砂卖砂。砂场生意不温不火,也还能维持。砂场离家不远,吃了早餐,带上午饭,晚饭又回家来吃。农忙时就帮着媳妇做上一两天,忙完了又去砂场。就是人不再精神,焉焉呆呆的,言语也少了。

  一天夜里媳妇提出分床。连生不情愿,说,你起外心了?看不得我了?不是,腊月说,你和我一起睡,大家都睡不好。媳妇身体好好的,身边睡着个活鲜鲜的人,有时就有些冲动,可又办不了事情。长夜茫茫,无奈得很。连生不死心,说,就当我一直在外,没回家不一样吗?腊月说,就是不一样,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连生心时里象打翻的五味瓶,叹了口气,说,好吧。

  儿子星期天回家,见父母分床了,一阵难过,心头的仇恨象压制不住的火焰,突突的往上窜,话也少了,一张青春少年的脸,正在变得生硬。自那以后,儿子回家也少了。

  十八

  又一年春节来了,大山坪又一次沉醉在欢庆的海洋里。

  打工的男人春节回来就那么十天半月,短的就几天。那些天,男人们都喜欢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打打麻将,玩玩扑克,边玩边说点见闻杂事,来年去向。那天在春木家打麻将,虽是打块块钱的小牌,石狗十点钟不到期也输了二十多块,出牌就有些犹豫,半天打不出。二狗子说,是不是想你婆娘了?石狗说,哪会呢。二狗子又说,你那婆娘奶大屁股圆,得加班加点熄火哦。一年你就回来那几次呢。不然,红杏出墙就麻烦大了。石狗没好气地说,你媳妇才红杏出墙呢。牌一出,又让春木和了。石狗说,我去把鸡巴霉尿屙了。屋内春木说,他媳妇早就有人日了。二狗子说,不会吧?春木说,是那天旺强喝醉了酒亲口说的。还说那婆娘搞起真舒服呢。二狗子说,不要乱说哦,扯皮呢。石狗在外面听见了,进屋说,你们说什么呢?没有啊,春木说。二狗子说,闲扯呢,来来来,打牌。又打了几把,石狗再看他们,觉得眼神怪怪的,说,今天不打了,起身出了门。

  石狗心烦意乱的回到家。

  媳妇已经睡下了。石狗扯开被子,声音沉沉的说,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媳妇缩成一团说,半夜三更的你吃错药了?石狗的声音冷得象冰,直直的砸过来,你和旺强的事,说清楚。媳妇焉了,就一五一十的说,最后咽咽地说,就那一回,都几年的事了,我还不是为了钱,为了家。哼!以后再有差错,你不得好过。石狗再也没说话,倒床睡下,气喘喘的,牙齿咬得直响。夜里媳妇几次缠上去,也是冷背相向,硬成一块石头。

  十九

  腊月正在苞谷地里施肥,旺强从后面一抱抱了。腊月不出声,拚命的反抗,两人一攻一守,纠缠了半天。渐渐的女人没了力气,让旺强从后面进入了,一对奶也被有力大手搓揉着饱胀起来,火热的铁棒长驱直入,开始有点难受,一小会就迎合了侵犯,生理上的背叛最终让女人瘫倒了。旺强在激荡的拚杀中,恶毒的快感云翻浪涌,竟然是雄风大展,激情绵绵不绝,一浪又一浪,两个身影胶合在一起,原始的冲动、饥渴与躁动如干柴遇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久违了的肉体体验让一对男女酣畅淋漓,带着腥味的体液和汗液弥漫了在炎热的空气中。

  腊月接受了身体的背叛,也享受着背叛中的那种激情和欢愉。以后又有了一次又一次,家里地头,她不再反抗,也不主动,听任摆布,就是激情中身体冲动、饥渴地扭动,也就是不出声。第一次以后,旺强开始了甜言蜜语的粘贴,腊月就是不开口,永久地沉默着。

  旺强弄不清女人的心思,时常想找人一吐为快。但也明白,这是千万不能说的,说出去就是一棵绑在身上的炸弹,伤人也伤自已。

  老茧匆匆回来和月梅离了婚。

  旺强以为是一次机会,见天就去茶馆粘月梅。月梅对他客客气气的,谈及离婚也是淡淡的,没什么伤痛。他长年在外,月梅淡淡的说,日久与人生情也正常,离就离了,日子还不照样过。是是是,旺强眼里闪动着火光说,和谁也是过日子。也许你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呢。算了,月梅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旺强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月梅和旺强最后一次说话不到半月,就嫁了一个县城的生意人,从乡场上消失了。

  二十

  富强回来,人瘦瘦的,黑黑的,精神却是很好。嘻嘻哈哈的,看不出遭遇大难的那种落魄。婆媳各自心疼儿子和丈夫,问这问那,父亲坐在一边,就一眼,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成熟,心里暗自兴奋。

  我回来就不走了,富强爽朗说,和爸种地,当地主。老子种一辈子地也没当上呢,父亲说,怎么当啊,填饱肚子还差不多。富强一笑,爸,你老土了。地主象你那样永远也当不上。你听听我的打算,当不成地主才怪。富强说,真是因祸得福,要不是车祸,我永远也开不了巧。顶多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天天就那一小货车求爷求奶的找活。富强递支烟给父亲,自已也点上,爽爽地吸了一口,接着把自已的想法和已经在做的事详详细细说了清楚。

  富强是在医院照顾病人时候,同病房一个机耕手摆谈中得到的启示。大山坪左右都有寨子,上千户人家,几千亩田地。坝子一侧是青如玉带的小溪河。坝上田地都由小溪河引水灌溉。近些年国家对水利的重视,在河上修了几处挡河坝,灌溉渠也鸟枪换炮,修了一条条青灰的水泥沟,基本实现了旱能灌、涝能排、渠相通、路相连。但农业生产还是单打独斗,农忙时节多数人家都是开钱请人帮忙抢播抢收。由于劳力紧缺,劳工的要价也年年看涨。田地小季不种,大季也因为不施农家肥,地力在不断下降。富强计划第一步购进一批农机具,冬季将农户的田地种上油菜,回报就是将桔杆粉碎还田,犁好后交还农户。农户既增加了地力,又少了请人犁田的支出,自已收获小季,真正是双赢。至于大季的播种和收割,则比市价稍低一点收费。开始小规模经营,资金充足后再开始承包土地,打造成一家农业生产服务企业。

  这些年打工的人多了,没人去想。只知道外面的钱可找,却不知道自已身边也是钱篓子。

  母亲和媳妇只是静静的听,跟着富强的思路在转,心中也是一幅美景。父亲边听边在思考可行的程度,推敲操作的手段,实施的办法,存在的问题的。但还是被儿子大胆想法和新奇思维打动了。宋广田心里想,土地才是农民的根啊,扎在土地上,就是刨黄金呢。

  儿啊,父亲说,你书没读多少,思想倒新潮哈。但农业你真的懂吗,做起来怕不是那么容易哦。

  试试看吧,儿子很自信地说。

  富强储蓄不多,找了几个朋友借了,还是不够,就去贷款。信用社的人说要抵押,由于数额较大,难倒了富强。富强找乡长,乡长才上任不久,县上下来的,是学农业专业的大学生,听了富强的打算,觉得是解决当前农业生产问题的好办法,很支持,就拿起电话给信用社主任和财政所长打电话,很快商量出了解决办法。贷款得到了落实。富强请乡长吃饭,乡长说我请你,让富强好一阵感动。

  大季还没成熟,富强的收割机,耕整机也有几台放在了院子里,请的机手也加正加紧培训。见天就有人问这问那,富强一一的解答,百问不倦的样子。接着就着手对农户进行合作讲解,半个月就签了三百亩地的小季合作合同。还有人想签,富强很无奈,只好说,明年吧,今年只能吃下那么多了。

  水稻收割季节到了,富强两台机具下田,一天收割一大片。与劳工相比,富强每亩少收十元,收割又快,每天要收割二十多户。农户更是高兴,省去了和劳工讨价还价的口舌。

  可也出了点问题。田犁了,油菜栽种不能机具操作,栽种进度很慢,眼看季节就要过了,高价也雇不了劳工,急得富强团团转。乡长下乡检查工作,听了富强的困难,也觉得是个问题,说,你剩下的地不多了,今年我给你想办法,明年你得好好谋划谋划。富强急着说,什么办法?明天你就知道了。看着那书生模样,秀秀气气远去的身影,富强一脸不解。第二天,乡长亲自带队,带了几十个乡机关干部来义务帮忙栽油菜。富强抓住乡长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感激得差点下脆。

  秋种很快完成了。富强盘算一下,光就秋收服务收入用于购化肥、农药就足够了,还有少量结余,就去购了一台电脑回来。

  你也懂网络?父亲惊奇地问。

  儿子说,现在网上什么知识都可查到,遇到问题自已解决。小看了吧,儿子笑笑,我不但懂,还可以作师傅呢。先前开店我就是打算开网吧。不过现在不想了,那也是只是小本生意,成不了气候。

  父亲说,你那样搞了,我这老农民做啥呢,你给我想过没有啊。

  早就给你想好了。儿子说,我家门前的那块地,我把它弄成几个大棚,专种反季节蔬菜,既让你的有地可种,又让家里和工人吃上全新的蔬菜。以后工人多了,还要办食堂呢。

  二十一

  四月的大山坪田坝,几百亩油菜地开花了,黄灿灿的一片,蜂飞蝶舞,好多年不见的景象又出现在眼前,让过路上下的农民好一番感叹。

  乡长把富强当作一个典型大力宣传,市县都有领导带人来参观考察,几乎每个领导都称赞富强有眼光,有头脑,说这是今后农业生产发展的方向,大有前途。富强也很受启发,觉得要迅速壮大,建成股份是最快的途径。他首先想到的是表兄连生。虽是旺强的过错,但他觉得找机会帮一把表哥,拉表哥入伙,生活也许会欣慰些。

  谢谢你的好意。连生冷冷淡淡的说,我没那想法。我不想多看到你家的人。

  富强很失落,一个人闷闷地走在春风荡漾的季节里。

  二十二

  旺强参加县里的护林员培训班。一天下午在街上一闲逛,遇见石狗,石狗很兴奋,买了卤菜,一瓶酒,两人高高兴兴的到石狗屋里喝酒。

  石狗过去在县城打短工,做过桥头帮,替人下货,也拉过板板车、黄包车,现在则和一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网吧。朋友不来上班,只分钱。他既当老板又是师傅。石狗和旺强上下年纪,个子小小的,象没长大,初中毕业再没上学。他不喜欢远离家乡,就一直在县城混。农忙时回家做上几天活路,农闲时又回县城做事。

  酒开了,两人对着喝。石狗说,不要嫌弃哈,现在混得也不怎样,别笑话我哦。

  不错了,旺强说,比我好嘛。

  哪有你啊,石狗说,已经吃上皇粮了,是干部了嘛。

  屁干部,旺强说,临时卖买,钱也少。

  一瓶酒两人喝得差不多了,石狗一直说自已酒量小,让旺强多喝了些。旺强也不推辞,接二连三的干。旺强有点飘飘的了,石狗就悄声问旺强,听说你把你表嫂也办了?那女人有味没有?

  旺强嘿嘿一声。

  说来听听嘛。石狗假意好奇,其实他早就听到了风声。反正男女就那么回事,你可是帮你老表的实在忙哦。

  是啊,旺强说,石狗你说怪不怪,我跟她好多回了,就是一句话不说。

  是吗?

  是啊,酒精作用下,旺强来了兴致,说,那婆娘明明身体在骚动,在喘气,在发嗲配合,不管你怎样问,就是一句话不说。你说怪不怪?

  是怪哈。石狗笑着,每个女人可能都不同吧。

  旺强急压心头的话,说出来了,很得意的样子,说,下回真得让她说清楚才行。

  对头。石狗回答。

  两人又说了一些杂事。很晚了石狗才将歪歪倒倒的旺强送回住处。

  二十三

  旺强被打了。

  旺强被打得很惨,左脚膝盖下面的骨头全砸碎了。在医院呆了三个月,伤是好了,左脚膝盖骨以下却彻底萎缩,干枯,残废了。

  旺强是被石狗和开放打的。

  石狗和连生是远房弟兄。石狗比连生小,连生儿子开放喊石狗叔。

  开放上高中后学习紧张了许多,回家也少了。石狗有时回家顺便也帮忙给开放稍带钱粮和用油酢好的辣椒之类的食品。学生的生活油水少,又是长身体时期,难免饿馋馋的。有时星期天开放找到石狗那里,石狗出钱,俩叔侄就好好的吃上一顿。

  “五一”长假,学校也放了。开放没回家,晚上没事来找石狗。石狗看着开放,好半天没说话。开放说,叔,你怎么了?石狗迟疑了一会,打开桌上的录音机,说,你听听。听着听着,开放一张脸扭曲了,骂道,狗日的杂种。石狗也很愤怒,说,真他妈不是人啊,把你爸害成那样,现在还……唉,真是畜牲。开放恶恨恨地说,看老子哪天不废了他。石狗也恨恨的说,老子早就想治他了。那杂种也伤你老叔的心呢。就是没找到机会。开放急了,他天天在家,怎么没机会啊?石狗说,要悄悄的整才行,不能让人知道呢。开放说,哦。自从知道旺强做了媳妇后,石狗很长一段时间就在暗地里了解旺强的生活习惯。他知道旺强最近赶场天,都是喝醉了很晚才回家。于是两人最后商量了一套办法,下午悄悄回去,躲在路上,把旺强狠狠收拾一顿,连夜赶回县城。石狗说,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那杂种守林子得罪的人多着呢。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开放听了很兴奋,说,要得,越快越好。真他妈的没把我叔侄放在眼里,让他见识一回。行。石狗拍着开放说,我打听好了,就通知你。

  就在长假期间的一天下午,石狗租了车,悄悄赶到乡场,晚上在路上用一口袋将喝醉的旺强笼了,拖到一静处,捂了嘴,开放压住,石狗操起一铁棒在一条腿上狠砸。两人不声不响的觉得差不多了,驾车悄然返回了县城。

  旺强心里恨恨的,呆在医院见天往派出所打电话,询问案情进展。派出所也盘查了不少人,但就是没头绪。旺强背地里大骂,真他妈吃干饭的。

  出院后,旺强去乡政府。分管林业的张乡长调走了,自已的护林员也被解雇了。新乡长说话客客气气的,你想啊,你几个月不在岗,那么大一片林地,我们等不起啊,发生点闪失追究下来,我这乡长也负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啊。乡长也是个同情心很重的人,看着旺强脚残了,说,王乡交接工作时说你过去护林很认真,忠实履行职责。想了想,我写张条子,算是破例了,给你五佰元奖励。你去财政所领。话说完,条也写好了,递过来。

  旺强拿着乡长的条,一拐一拐出了门,说不出是感动或是伤心,泪水无声,顺着苍白的脸一直往下掉。

  旺强一拐一拐的回到家,很多人来看望,表面上甚是同情,一声声的叹息,一串串的安慰,内心却是不同,有的是真真切切的哀怜,有的却是深藏的幸灾乐祸。

  两个法官开着车,进了村子,找到旺强,递上一张传票,说是白玉诉讼请求孩子的抚养权,十天后开庭,请作好答辩准备。

  旺强思量着今后的日子,茫然无绪。

  十天后的开庭,对方律师列举的条条理由占理。白玉已落户县城,有房有车有公司,样样比旺强更适合抚养孩子。旺强只好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

  第三天,白玉开着车子,把孩子接走了。

  一家人无言。

  旺强母亲很难过,一脸老泪。几年来的含辛茹苦,孙子也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突然的变故,让老人茫然失措。

  白玉也眼红红的,安慰道,妈,你就放心吧,你的孩子,永远是你的。逢年过节的我送来你看看。

  望着车子一溜烟消失在绿汪汪的季节里,富强感慨万千,一时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旺强一表人才,父母一直高望,几年之间,媳妇没了,孩子走了,身体也残了。自已呢,在城里打拚那么多年,一次车祸就倾家荡产了。而回到乡间,一年不到,事业却有些规模了,前景好象越来越好,连自已都觉得象是在做梦。

  二十四

  连生家院子热热闹闹的,正在办学酒。儿子考上了北京政法大学,全国重点啊。不仅是大山坪,就是全乡也是第一个啊。看着来祝贺的亲朋好友,左右临居的那份羡慕,连生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生一扫几年来的灰头土脸,扬眉吐气地畅畅快快笑着,乐颠颠的来回地端茶倒水、装烟递糖。媳妇也爽朗朗的在众人面前放声笑着,指挥帮忙的人备菜做饭。只有儿子的表情,是那样淡然,好象此事与他无关,脸上还有一层霜冻的萎靡。只不过,没有人注意他,即使注意了,也以为孩子谦逊,把高兴藏心里了。

  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开放。他把他拉到屋后静处说,乖侄子,放高兴点,那事过去了。没事的,即使将来有那么一天,老叔也一人扛得住,不会说出你半个字,你好好去上你的大学啊。说完,重重在开放身上拍了一掌,说,走,精精神神的给我招呼客人。转身那人回到了祝贺的人群中。开放一句话也没说,半天才慢慢的回到屋前,仍是先前那副样子。

  天阳悬在高天,热辣辣的阳光照着院子。十多张大桌子摆布在院坝,碗筷也上了,眼看就在上菜摆席了。人们也围着桌子坐下,小孩们猴急急的,用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碗。就在这时,一辆猎豹车停在院子外。村支书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进了院子。人们好奇地问这问那,猜测着怎么村上也买上小车了,支书也坐上车了,还开着车来祝贺,连生家硬是风光透了哦。村书笑眯眯的,东一句西一句地应酬着,一双眼睛鹰似的搜索着,看了一会,眼睛向车子盯了一眼。车上两个警察迅速扑向院子,一人一个目标,轻易就将石狗和开放卡上了手铐,押着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脑子进水似的,都懵了。半天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的问支书怎么回事。

  哎,支书很痛惜地说,可惜啊,咱村咱乡第一个重点大学生。就这样毁了。

  怎么回事嘛,说清楚啊。人们焦急地问。

  旺强就是他俩打残的啊。支书说,怎么不懂法啊,这回惨了。唉,长叹一声,慢慢走了。

  祝贺的人惊呆了,院子象炸了锅。

  有人在叫连生媳妇晕了。

  连生跌倒坐在地上,双手捶打着胸膛,撕心裂肺地喊叫,老天啊,我作啥子孽了啊,你要这样对待我啊……

  那凄历的喊叫声,一声连着一声,冲出院子,冲向远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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