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烙

梅花烙

　　“嗞——”随着一股青烟，一阵糊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唐小梅将烟头从胳臂上拿开，一个黑里透着血红的伤疤便镌刻在那里，如一朵凋零的梅花。在那“梅花”周围，遍布着十数个伤疤，新伤旧伤相映，简直就是一幅水墨画。

　　唐小梅是古城最大的酒楼——金珊瑚大酒店的餐厅经理。说是经理，其实是酒店的高级陪酒员，无非是陪酒店的大客户或者总经理的客人。今天，唐小梅是在梅花厅陪酒店签约单位的钱总，因为是熟人，没想到几个回合，就被客人灌得一塌糊涂。

　　梅花厅是酒店最高级的房间，专门接待有身份的客人。梅花厅的梅花桌硕大，可供15人就餐。梅花厅高雅清净，房间内到处是梅花的影子。大厅梅花灿烂盛开，壁画里梅花婀娜多姿，连酒桌上、座椅上也是梅花的图案。不知为什么，唐小梅对梅花厅情有独钟。只要有需要她陪的客人来，唐小梅就把客人安排在梅花厅。

　　“你醉了！”钱总温柔体贴的肥手放在唐小梅的肩上。“我没醉，没醉……”唐小梅语无伦次。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酒席上的顾客模糊不清，酒桌上的餐具摇摇欲坠。

　　梅花，是梅花谷的梅花。冬天来了，整个梅花谷姹紫嫣红，唐小梅的家坐落在梅花丛中。三间石头小屋，土坯砌成的小院，清新典雅，古朴大方。小时候的冬天，大地一片苍茫，只有那梅花傲立雪中，唐小梅总是带着两个弟弟在梅花丛中嬉戏。没人的时候，唐小梅总是坐在门前的巨石上，仰望头顶的梅花，暗暗发誓：她要做冰雪中的梅花。

　　“喝！”钱经理轻轻地抚摸着小梅的腰部。“喝。”唐小梅抓起桌上的高脚杯一饮而尽。一杯酒下肚，顿时，一种灼热浸润唐小梅的胃部。唐小梅飘飘欲仙。她忽然觉得钱经理的抚摸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宛如陆伟的手。

　　陆伟是唐小梅的男友。大学时，梅园在学校的一隅，一有空闲，唐小梅总是前去梅园，一个人发呆。一次，唐小梅在静赏梅花的时候，陆伟悄悄走进梅园。 “到处皆诗境，随时有物华。 应酬都不暇，一岭是梅花。（《岭梅》 张道洽）”唐小梅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念诗，不经意间一首诗脱口而出：“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赠范晔》 陆凯）”之后，他们赏梅、品梅，品味爱情的甘露。然而，毕业后，陆伟去了南方，唐小梅则留在了古城，成了金珊瑚大酒店的一名服务员。

　　“喝，喝……我们的大美女今天是怎么了？”钱经理那双肮脏的手开始在唐小梅的背部游动，似一只不安分的蛇。又一杯白酒下肚，唐小梅已经麻木，酒店的生活已让她习惯了富人的丑陋。但她永远忘不了肮脏的手在她身上的第一次游弋。如今，只要有人把手放在她的身上，她就浑身战栗，有一种欲吐的感觉。

　　刚进酒店的时候，唐小梅做传菜员。工作虽然枯燥、工资低，但也算太平。然而厄运却降临在唐小梅的头上。父母去世了，两个弟弟的生活只有依靠唐小梅支撑，家庭的重担一下子压在她的肩上。微薄的工资除了自己的开销，已所剩无几，谈何供给两个弟弟上学？唐小梅知道，在酒店的工作中，餐厅经理的工资最高。渐渐地，唐小梅迷上了喝酒，并且酒量越来越大，二斤白酒，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顺理成章地，唐小梅成了酒店的陪酒员。

　　一天，唐小梅发挥超常，居然将3个大男人灌个大醉。其中一名男子酒醉中顺手在唐小梅的胳膊抓了一把。唐小梅顿时恼羞成怒，顺手给那人一个耳光。酒店经理闻讯赶来，将唐小梅骂了个狗血喷头。唐小梅哭了。他彷徨、困惑，不知道自己的路究竟在何方？痛苦的思考后，为了弟弟，她仍然选择了陪酒。然而，那一抓却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似吃了一只苍蝇，想起就呕吐。可酒醉后，她却依然麻木。

　　“喝，喝……”唐小梅看到钱总一伙人疯了似地张牙舞爪，简直就是魑魅魍魉。在酒精的促使下，苏小梅“咕咚咕咚”又是一杯白酒。钱总顺势将酒气熏天的嘴凑到唐小梅的脸上。酒桌旁的梅花正灿烂绽放，然而在酒的滋润下，那梅花蔫了，不再有先前的千姿百态。自己又何尝是呢？先前的傲骨哪里去了？那个品梅的女孩呢？唐小梅不由心中一阵颤粟。

　　在陪酒的过程中，唐小梅逐渐掌握了劝酒的技巧，甚至还学会了许多段子。只要客人开心，唐小梅豁出去了。随着陪酒的技艺增高，酒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总经理一高兴，给唐小梅加薪，并任命她为酒店的餐厅经理。然而随着长时间的饮酒，唐小梅感觉身体逐渐衰弱。开始时，唐小梅只是感觉到酒量明显下降；后来，她一喝酒就醉，大醉后很长时间不能恢复。唐小梅想放弃陪酒，可弟弟的学费又该怎么办呢？时间久了，唐小梅的脸色也失去红润，逐渐变得蜡黄，找她陪酒的人越来越少，——毕竟酒店的年轻陪酒员越来越多。唐小梅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还能撑多久？

　　“喝……”“喝！”唐小梅完全陶醉在酒的芬芳中。只要有人碰酒，她就毫不犹豫地应下来。唐小梅感觉到，喉咙里已经麻木，酒如白开水一样。又是几杯下肚，酒席上的人已倒下大半。钱经理兴奋地拍着唐小梅的肩膀，不停地欢呼：“高！就是高！酒量仍然不减当年！下次还来陪我！”说罢，几个人摇摇晃晃走出梅花厅。

　　“哇——”客人们刚走出房间，唐小梅再已忍不住胃的抽搐，一股苦水从口中喷洒出来。干咳了几口，唐小梅只觉得喉咙里似刀割一样，热辣辣的疼。唐小梅拿起酒席上的餐巾纸，堵在嘴上，顿时，一股咸咸的东西从口中流出。

　　一下，两下，三下，殷红的鲜血像梅花一样，浸透在纸巾上；一朵，两朵，三朵……宛如飘零的梅花瓣，无枝无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