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按照韵无迹指明的方向一路前行,却再也碰不到那条黑水渠,也找不到书千尺的踪影,可是我们前行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
四围是饱经创伤的焦土,到处是陨石坑、散落的巨石,还有风化殆尽的巨石垒砌的屋宇。在这片骄阳正在烧烤的土地上见不到一棵草,一个人。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还有什么将会在这里发生。这儿的白天不知道有多长,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太阳似乎一直静立在一个位置照耀着这片焦土。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会黑下来,也不知道是在何时天黑了下来。
残阳的余晖渐渐消失,遥远的天际在呈现冥冥薄暮。韵无声开始焦躁起来,擅长七弦琴的她对声音有特别的感受。她告诉我,她在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中听到了生灵开始萌动,听到了生与死萧杀的交织。那声响越来越明显,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也能听见了地心深处传来的声响。
韵无声取出那把琴,放在我们之间。她没有拨弄,琴弦却弹奏起了悦耳的弦音,那声音正好能淹没从地下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声响。我们密切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渐渐的车马从地心涌出,我们连同琴音辐射的范围空间一同向地心隐去。琴音之外都已结成僵硬的巨石,我们只有通过半透明的石壁看着外面的一切。我们正在向地心隐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中我开见了花开花落,斗转星移。经历了水流淹没我们所处的巨石,又经历了洪水漫长的干涸。在车马声飞奔而过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然而一切仿佛也只有一瞬,时间在心灵的疆域中搁浅,这个迷蒙的所在,无所谓时间的飞梭。
外面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我记不清这场战争经历了多少轮回的花开花落。将士的尸体一具具横在土地上,跟着又有一具具尸体倒上去,渐渐的连白骨的踪影都风化了。战争仍在继续,车马的阵容越来越庞大规整,对阵的兵士进行着年复一年的激烈的厮杀。
黄土开始埋没巨石,我们渐渐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在我能看到的外界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中,我看见一颗极其明亮的弹丸渐渐升起,那是无休止的战争进行的最后一场角逐,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声响,外界高大的华屋,生机勃勃的花草鸟兽都在一刹那彻底焚毁,变成了焦土。
在黄土完全埋没巨石的时候,外界的一切归于静寂。七弦琴的辉光渐渐微弱,我们也累了,渐渐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我和灵烟正在灯红酒绿的啤酒屋里面,快捷的音乐节奏和着帅男靓女们摇曳的舞姿使得这个处所充满激情,也特别容易使人疲惫,尤其容易使人在疲惫中睡去。
“你醒了?”灵烟温柔地看着我,原来她一直在等待这我醒来。
我拿下遮盖在身上的她的外衣给她递过去,酒醉没有消退的表情是使我可以无言地躲开她歉疚的目光,拒绝她的温柔。
“买单。”我向柜台喊道。
灵烟向服务员挥挥手要求再延续一会,可是我已经疲惫了。
灵烟没有把这处所在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的魅力,这无关紧要,因为在我心目中她是圣洁的神灵,是我的所有。
“陪我说说话吧,我需要你,我很孤独。”
我无力拒绝她的请求,尤其是她最后的温柔的请求。
“说什么呢?”
“咱们自己。”
“还讲些什么呢?”
“Free talk !”
我和她在大学的英语角上初相识,又在新年舞会上重逢,可是那时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凑在一起,虽然我知道她注意过我,我也注意过她。
第一次见到她我们还都是很陌生,彼此口语都练不成句子,那是我很腼腆,她也很羞涩。
我点点头,说:“你先来吧。”
“那就从咱们的初相见开始吧。”她自顾自地说:“第一次和我说话,你的脸红了,你知道吗?”
“嗯。”我无力应承。
她推推我,其中含有一丝习惯了的撒娇的口气:“多说一点你会死啊?”
我所感到的更多的是她口气中隐含的将要成为路人的冷漠,我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打起精神甚至笑了一下,说:“那时你也脸红了。咱们彼此彼此。”
她也争取笑了一下,我知道她是在给我安慰,让我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头脑里一片空白,无法找寻出下面的语句。
她知道谈话是再难维持了,便不再挽留我,我也想在她身边呆下去,可是这儿的空气令人窒息,我无法不走,是逃避,也是解脱。
只有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隔着千山万水,而是我们那样熟悉,当我面对你,都不愿意,却自愿的离去。
在我转身背离她而去的时候,我的泪水便冲刷着醉酒的疲惫下来了,漂亮的女服务生递给我纸巾,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此时我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可不可以,我们还作朋友?”
我在门口止住脚步,没有回头看一眼,发出一个呜咽的音符,说:“随缘吧。”
回到宿舍,我的酒醉没有消退,躺在床上,空白的头脑不知何时离开了悲伤。我喜欢这种沉沉的入睡,在我疲惫的时候,我常常想,如果一个人能在睡梦中离开这个世界,是多么舒心的一件事。
按照韵无迹的指示,我们一刻不停息的向前,这白日太漫长,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时,只记得一定要寻找忘记的故事。
“王,过去,你入睡时做梦了吧?”一边走着韵无声一边随口问了我一句。
“是的。”
“梦见了什么?”
“一个人。”
“灵烟。”
“她怎么了?”
“梦见自己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