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很快就召见我,我和狐女攀登着几百级台阶,走向那高大巍峨的宫殿。文武大臣跪立左右,瑟瑟的秋风不时扫打着宫人的衣襟飘袂,我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在了王的眼前。
“跪下!”武臣断喝一声。
王挥了挥手让我免跪,他毅然站立,面对着我,让我看他的眼睛。
我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只有经过最痛的伤害的人才有这种这种寒冷,也只有受过最痛的伤害的人才能够感觉到这种寒冷。
秋风一阵阵侵袭王单薄的身体,我看着我们怨水国最敬爱的国王,他早已觉察不到寒冷。
王说:“怨水国的王旗已经插上十六年,我已经等了十六年!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拔下王旗的该当何罪么?”
“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为何大王要封我为王!”
王长叹一声:“你记得十六年前的事情吗?”
这一刻,我懂了王的苦心。
十六年前,东方术士在王旗上下的怨咒,这个王旗只有最勇敢最真诚又经受最深伤害的人才能拔下。我还知道,等待拔旗者的结局是死!
冥君是我的影子,当我让他从我的身体中脱出,从城楼上拔下那面旗时,我就想到了死,只要棉儿能成为天下第一美人,死对于我已经不重要。
“大王,还是让我死吧?这一天我也等了十六年了。”
“难道你也想成为怨水国怨水海海上孤独飞舞的一只赤顶鹤吗?”
在怨水国每个深深受伤的人死去,如果愿望依然未了,他就会变成一只赤顶鹤,在怨水海上孤独哀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来的时候我已经布置好身后事,我不再有未了的愿望。”
王冷笑一声,说:“你是说棉儿吗?”
“是的,王!”
“不!你死了,你以为你的棉儿还能活下去?”
“会的,我知道她会有撕心裂肺的痛,可是这样我就更容易实现自己的愿望,她不会死。”
“谁说她还能活下去!”王断喝一声,“你死了,我就杀了她!”
我敬爱的王眼中流落出邪恶的火光,我知道王有多么爱他的子民。只有他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伤害,他才会说出个‘杀’字。
我屈服了,只有在敬爱的王面前,我才会屈服。
“王,惩罚我吧,我听从惩罚!”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怨水国的国王,我在这个世上不过是快要消失的影子。”
“不,王!敬爱的王,我永远是你的子民!”我俯首跪地。
“起来吧,从今往后,不要忘了你是怨水国的国王,这是王符!”王从腰下摘下王符亲自送给我。
我把那玲珑小巧的那面王符接在手中,回头看看我挺拔的王时,他已经泪流满面,邪恶的火光已经被晶莹的泪水淹没。
“为什么?”
“怨水国的使命只有交给一个极度受伤的人才能完成。过来,看看这面镜子。”
我凑过去,镜中出现了我和王影影绰绰的形象,正当我迷惑不解,王让我仔细看我们的眼睛。王的眼睛里露出了愤怒的红光,那是火的影子,要燃烧一切的怒火,而我的眼睛里发出了忧郁的蓝光,那是水的影子,是淹没一切的水的影子。
“看到了吧,只有你才是怨水国真正的王,只有你忧郁的水光才能抑制怨水海的哀怨,还怨水国的天下太平。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存活,我只是你的一个影子,现在,这个影子将还与你!”
“大王不能啊,大王!”群臣突然齐声哀号。
当我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站在我面前的大王,已经变成了一尊滚烫的石像,冷冷的秋风吹过来也冷却不了它,仿佛要把整个王宫融化。
我命武士用钢铁战车载它去怨水海边,面对浩瀚海水,我愁肠百结,敬爱的王,我一定化解怨水海的怨气,还怨水国的太平。
我在冰冷的王宫度过了漫长的冬日,王宫的任何冰肌玉骨暖被温床都温暖不了我冰冷的身体。宫中没人知道我的来历,可是他们已经接受我为王。这个冬日,我派茗童回逸云山庄报我已死,整个逸云山庄陷入窒息的哀号,茗童接管了山庄的一切事务,我让他辅助我的小儿子萧小治理逸云山庄。萧小才两岁,我不知道谁是他的母亲,只知道他是我的儿子。茗童最后一次飞鸽送信告诉我,两月有余,棉儿依旧以泪洗面。我命他终止和我的通信,十年内逸云山庄的事务不许和我提起。棉儿泪水依旧,我知道自己快成功了,明年的春天棉儿就能在怨水河畔成为天下第一美人!这样,我就有机会解救我深深受伤的心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