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室内生产

　　烈苦烈劳教所是个农业所，全所占地面积将近五千亩。在这五千亩的土地上，到处分布着稻田、鱼塘和旱土。我来之前，这些农活都是劳教人员做。1999年底劳教所实行“所企分离”，农业这一块，将全部由劳教所的工人承包。劳教人员收回劳教大院，在院子里改建了车间，从事室内手工加工业。生产项目是从广东引进来的网灯生产。以前做室外，劳教所年年亏损，2000年准备在网灯生产上打一个翻身仗。网灯生产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新事物。

　　什么是网灯？在湖南我还从没见过。它的样子像节日里挂在树上，晚上闪闪亮的那种“满天星”，但网灯比“满天星”更复杂。它由一根根的线，编织成一张长方形或正方形的“网”。一张网我们叫它一串灯，它由穿泡、单边、联网结线、压泡、验复光、送检几个环节完成。

　　穿泡有两种原材料：灯泡、软芯。每个灯泡下有两根短线，每个软芯上有两个孔，把这两根线穿过两个孔，再把穿过孔的线左右分开，扣在软芯上，穿泡就完成了。这是网灯生产诸环节中技术含量最低的一种活，它一般由劳教人员中的老弱病残者来做。这相对也是个轻松活，人人都愿意干，但它需要的人却不多。考核穿泡以袋为单位，厂里发过来的货，灯泡就是装在塑料袋里的，一袋平均为一千个。

　　单边也是两种原材料：端子线、软头。端子线长约15厘米，两头各有一个铜触片。“接单边”就是将两根端子线的铜触片，分左右插入软头中的塑料槽中；插好后一根线朝上，一根线向下；向上向下的铜触片，又要插入各自不同的软头中，这样就形成了由一根一根的端子线连成的长条，节点处是一个个的软头。要用多少端子线、多少软头连成一条单边我不记得了，一串网灯要用十几条单边。我刚接手单边组时，单边计量是以“条”为单位，后来随着生产的发展，人们发现这种计量单位不合理，就把单边考核单位定为“付”。一付单边即一张网灯所需要的单边总数。

　　通常而言，单边是网灯生产的第一环节，第二环节是联网结线，对联网结线，我一直没弄懂。它大概的意思，就是用一根根不带铜片的塑料线，把一付单边联结起来，形成网。并且有一组线在网边伸出两个头，一个头带有插头，一个头带有插座。插头那边可以插在另一张网的插座上，插座那边被另一张网所插。经过这样的插来插去，一张张网灯就连在一起，形成一张你需要多大就有多大的网灯。

　　压泡是联网结线以后的环节。它是指把穿好的灯泡，用专用压泡钳压进单边的软头里，使灯泡的两根线，与穿在软头中的端子线的铜触片紧密接触。

　　压好泡后，一串网灯即告生产完成。但是这么多的铜片，这么多的线头，是不是都接触到位了呢？如果有接触不好的，就会有灯不亮，这就需要经过验复光这个环节的检验。验复光是两个环节，验光和复光，因为这两个环节的人是编在一起的，所以把两个不同的环节叫成一个：“验复光”。验光就是将一串灯伸出来的插头，插进电源里，看有没有灯泡不亮，如果有就修复。修复就是查看穿的泡、以及单边和压泡是不是接触好了，没有接触好，就把它重新接触一下。如果灯泡都亮了，就进入复光环节。复光就是把一串捆在一起、像根粗棒子的网，在工作台上经过揉、拍、挤、压、打等动作，看接触点是不是紧密。如果不紧密，灯就会有不亮或熄灭的可能。它不但检查了网本身，还检查了从网上伸出来的插头与插座，因为插头与插座里面的铜片也是活动的。

　　经过了验复光，就变成了成品，成品达到一定数量就装袋。每个编织袋装20付灯，一般有20袋，即400付灯就可以送检了。前面说的验复光，是生产单位、当时是中队，自己进行的检验。后来有一段时间产品质量不好，在厂方的要求下，大队又设置了一层检验，程序都一样，还是验复光。这里说的送检，是送到厂方派来的技术人员那里，由他们检查。

　　厂方技术人员决定产品是否合格，合格的产品达到一定数量，就用大卡车送到厂家去，厂里收了货，半个月付款一次，产品才变成了钱。厂方的技术人员，实际上是去广东打工的打工仔，他们被厂方派过来，工资在厂里拿，所以他们是厂方的代表。那时候烈苦烈劳教所刚刚进行大的改革，室内加工是否成功，可以说关系到改革的成功。因此这些技术人员在劳教所成了太上皇，他们检验的标准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苛刻，但劳教所处处让着他们，就像开发区让着投资商一样，只有过而无不及。有一段时间技术人员和去送检的民警发生摩擦，劳教所甚至规定，如果有民警对技术人员动手，那就直接脱衣走人。所以每次送检，民警都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技术人员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检验房当时位于所部，所部离三个大队差不多都有一公里。送货用的是板车，来回一次，加上排队，一般要用半天的时间。顺利过检或侥幸过关的，回去时喜气洋洋；原物拖回的，则垂头丧气或义愤难平。

　　我这样详细地说明网灯生产的过程，是因为网灯在以后的几年时间里，成为了劳教所的主要生产项目。它给劳教所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它使所企分离、劳教人员由室外劳动转向室内生产得以成功，甚至所领导的政绩斐然，也无不得益于网灯生产的成功。一个常年亏损，每年都要劳教局拨款维持的农业所，自从2000年开始网灯生产以后，面貌焕然一新，经济工作终于迈上了赢利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