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墙的影子
一
正午的太阳象一个火球一样挂在天空,烤得人心里直发慌,天上没有一丝儿风吹下来,庄稼地里的青菜也被晒得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神采。
琼玉颠着个大肚子顶着毒辣辣的太阳在玉米地里忙绿着,天越来越热,她见玉米已掰了一半,便有了歇一口气的想法,她顺势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心里不由自主地估算着今年的收成。
突然,玉米地里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一只黑狗风一样地刮了过来,琼玉唤了一声黑二,那狗很通人性,它围在琼玉身边不停地用嘴在她的裤管上亲热地噌来噌去,她吃力地弯下身子想摸一下那狗,这时,肚子却痛得很厉害,她心里有点发虚,嘴里忍不住轻声呻吟起来,那狗见她不住地呻吟也很着急,它飞快地窜出包谷林,对着村里的方向一阵狂叫,这个季节正是农忙季节,村里的人都在忙碌自己家的农活。黑二见没人理它,它叫一阵后又跑到琼玉身边,很焦急地又围着她转来转去,琼玉由先前的小声呻吟变成了大声地歇斯底里的喊叫,那狗也忍不住呜咽起来。不一会儿汗水就把琼玉的头发浸湿了,大汗淋漓的她觉得自己的末日就要到了,伴随着一种恐惧和绝望她使劲地哭喊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磨着,琼玉的体力在不停地消耗。
突然,她感觉有一样东西从肚子里滑了出来。
“哇!哇!”一声婴儿响亮的哭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琼玉疲惫地闭上眼睛,稍微歇了一口气,只一瞬间,她就着急起来,看到刚出生的孩子在烈日下曝晒,一种母亲的本能使她不得不挣扎起来,她用割玉米杆的镰刀飞快地把婴儿的脐带割断包扎止血,脱下衣服把孩子包裹停当,做完这一切,琼玉已是筋疲力尽,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黑二已停止了狂叫,它好奇地坐在婴儿身边用嘴不停地在孩子脸上舔来舔去,那孩子被黑二那灼热的舌头舔哭了。
琼玉在恍佛中被孩子的哭声惊醒,她见那狗坐在孩子身边心里一惊,她拼足力气拼命地狂叫起来“黑二!黑二!你快滚远点!”
黑二睁大眼睛迷惑地瞪着她,琼玉想站起来,但她觉得身子轻漂漂的软得象面条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
黑二这时候竖起了耳朵,嘴里不停地吠着,琼玉感觉有人经过这里,心里一喜,情不自禁地呼喊起来:
“救命哪!救命哪!”
就这样,琼玉和她的儿子被村里的人救了。
这是一九六五年的夏天。
二
斜阳穿过丹桂树的缝隙,照射在赤红色的木楼上,丹林生站起来身来推开窗子,顿时一股清新的感觉就浸入了屋子,他张开嘴大口地吸了一口气,浑身便有了一种凉爽。
“呤呤……”桌子上的电话机发出了一长串规则的震动声,他愣了一下,便拿起电话来接听。
“林生吗,你快回来一下,妈要走了”。电话那端传来了妻子瞿小虹着急的声音。
丹林生知道他母亲的倔劲又上来了。
“你把电话递给妈叫她听电话。”他对妻子说道。
“妈,林生叫你听电话。”
“我不听,不管你们怎样拦我,今天我是走定了。”
电话那边两个女人的吵闹声传了过来。丹林生的眉头锁在了一起,心里便有了一些不快,母亲许是老了,脾气越来越古怪。
“小虹,你按下免提键让我来对她说。”
小虹说你快讲嘛,妈己在开院门了。
“妈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走呢?是不是儿子没时间陪你,你生气了?妈、今天我回来后一定陪你出去走一走。”
琼玉听儿子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一些过意不去,电话这端,林生听到母亲那苍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儿哪、妈老罗!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妈本来就是一介村妇,己习惯了乡村生活,妈在这里会被憋死的,你要是为妈着想,你就让妈回去吧,妈不会怪罪你的。”
听罢母亲的一番话丹林生心里很不是滋味,一阵沉默他就放下了电话。
他思索了一会按了下桌子上的传呼呤。
“市长,您叫我?”秘书小江快速地奔进屋问道。
“快给我备车。”
轿车在郊区的公路上急速地行驶着,丹林生心里很不安。刚上任,许多工作千头万绪,目前最要紧的是理清工作思路,当选为春江市市长对于只有37的这位年轻人来说这副担子确实不轻哪。
“丹市长,喝口水。”小江把杯子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水,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平静。
轿车不一会就到了郊外的一座庭院前,这是一座带一点乡土气息的小院,院子里的草地上种满了花草,院子被篱笆墙围着,篱笆墙的周围种满了蔷薇,一排排盛开的蔷薇花正在和谐的微风中摇曳,林生喜欢这种带刺的植物,觉得它有一种野生的味道,特别是每一年的春夏之交,盛开的花朵铺满了院子的周围,一片嫣红煞是迷人。
丹林生推开院门、刚踏上台阶,小虹便迎了过来。
“妈己经走了”。小虹一脸的不悦,“老太婆真是不可理喻,在这里住了几个月、还不习惯城市生活,真是没办法。”
林生也不搭腔,只是阴着一张脸推开房门,进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说一句话。这时候,小虹很乖巧地在屋里做这做那一点也不敢招惹他,沉默了一会林生终于开口问:
“今天是星期天吧?唯佳该回来了,你到超市给儿子买点东西回来,省得这小子一回来就象从沙漠那地方回来的人一样馋得慌。”一说到儿子林生的脸上便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瞿小虹见丹林生脸上有了一点笑容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瞿小虹在里屋稍稍打扮了一下,便出了门。
小江在门外等了一会见市长的爱人出了门,市长却没有一点动静就推开门叫道:“丹市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丹林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我们该回去了,唉!走吧,走吧。”说毕,他大手一挥做了一个很伟人的动作似乎想把心中的烦恼一挥而去。
轿车重又向来路驶去。
三
丹林生任职的文件是6 月底下发的,7月初他就上任了。
省委副书记欧阳春和省委组织部周悦部长专程到春江市,在宣布新班子之后,欧阳副书记找丹林生个别谈了一次话,两鬓霜白的老书记语重心长地说: “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的机会,年轻人哪!要经得起考验,特别是象今天的这个时代,要学会出污泥而不染、也要学会在逆境中扭转局面。未来最终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的同志啊!”
丹林生心里热呼呼的,他觉得这次谈话省委对他还是很器重的,起马在省委领导的心目中他丹林生还是有一定的份量。
春江市是一个富有现代化气息的较为繁华的小城市,宽敞的道路上有绿树和花园,清澈明亮的春江水包围着这座城市,给人一种清心遐意、爽心悦目的感觉。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流拥挤,丹林生的轿车在街头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路过一家豪华的超市门前,他无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见瞿小虹正在和一个男人激动地说着什么,那男人的背影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绕过去。”他对司机说。车子正要围着超市转一圈,那男人却在这时转过身来与他们打了一个照面,丹林生一见这个男人心里便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他恼怒地闭上了眼睛。
小江见市长突然情绪不好,不由得也朝那人望了几眼,这一望心里一惊,这不是市长的老乡华新集团公司的总经理方康吗?他纳闷地看了市长一眼心中便打了一个结。车子走了一段,丹林生说:“你们回去吧,这几天下乡太累了,今天休息一下。”
小江和司机在路边下了车。
丹林生将轿车驶入了一条土路,他的思绪回到了十三年前。
那年,丹林生还是一个乡的党委书记,为了建一座乡村“希望小学”,想在有建树的老乡中拉点赞助,他在熟人的介绍下找到方康。席间丹林生,递了一张名片给方康,方康接过去不屑地只用眼角扫了一眼,就将那张名片擦了擦桌子随手便丢在了地下。顿时,丹林生的脸仿佛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变得绯红,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人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丹林生提升职务后,方康便变得热起来。时常在随从的簇拥下招摇过市,在人前常常吹嘘,丹林生就是他的铁哥们,省政府某领导是他的靠山。对这种小人得志的张狂作法他非常反感,对方康这种人尽量采取回避的态度。方康这人脸皮也较厚,见丹林生不愿意搭理他,就和瞿小虹套起了近呼。
小车在一堆沙丘前停了下来,一下车,他就感到江风扑面而来,江水涛涛、微风习习,人的心胸顿时变得开阔起来,浩渺无边的江水联想到人在大自然中的位置,真的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不由得迎着江风吟诵起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一番发泄后,他把残存在心里的那丝不快扫荡得一干二净,神情上充满了豪气。此时,他的心情与来时完全变了个样。
四
紫红色的朝霞映满了天空,沿河两岸一片翠绿,几只白鸭在清澈透明的河里嬉戏。
琼玉挎着一个小包裹,走过长长的村街,村子里静悄悄的,路人不多,桂花树下一个女人在纳着鞋垫,她见琼玉独自一人回来便答讪道:“他大娘,回来了。”
“哎,回来了。”琼玉答应着这女人的问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这是一个碎嘴女人外号“小广播”,琼玉不敢与她多说,急忙往家走去。
她跨进一间一堂二厢的老屋。房屋里的家具上己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放下包袱就开始打扫屋子,屋子里灰蒙蒙的,唯有墙上那张泛黄了老照片还有一丝给人温暖的感觉,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绿军装,年轻英俊。她抚摸着那张像片心里不由得一阵疼痛,泪水顺着她的脸腮不断地往下掉,伤心的往事象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那一年,她生下林生后不久,就给丹桂林发了一封电报,但是却久久不见回音。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降临到了他们的家,丹桂林在一次“支左”的工作中,成了双方交战的牺牲品。不满1岁的丹林生从此便失去了父亲。
那个年代象这样不明不白就死的人多了,谁也无法查清死因,就这样人世间又多了一个冤魂。
丹桂林死了,可日子还长着呢。看到呀呀学语的儿子,琼玉的心碎了。那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笑也变得黏糊了。村里的人见了琼玉躲得远远的生怕粘了诲气。
斗转星移、雾走云飞,过了一个春夏秋冬,又过了一个春夏秋冬……。
转眼间,林生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那五官、那神态、那身板活脱脱又是一个丹桂林再现。
对一个人的尊重是需要时光来培育的。在那一年的夏天里,林生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琼玉的家里被乡里的干部和村里的乡亲们挤得水泄不通,各种奉承的话灌满了他们母子二人的耳朵。从此在人们的目光里时常流露出来的不再是鄙夷和惋惜,而是说不尽的羡慕和钦佩。常常,当村人们路过琼玉门前的时候,就会有人感慨地说:“看看人家琼玉,孤儿寡母的多不容易啊!”
琼玉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就听得院门一声响,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领着几个女人进了门。
“老嫂子,您几时回来的?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那男人一进门就拉开嗓门高声说道。
“老王头,我回自己的家,是不是还要向你打报告啊?你这老东西、操心还没把你操死呀。”
那被叫为老王头的人就是这个村的村支书王奎。听琼玉这么说话反到不好意思地笑了。
“嘿嘿,你这个倔老太婆,城里的清福不晓得享,硬要把这把老骨头埋在这个山沟里心里才踏实,是吧。”
两位老人一来二去地磨着嘴皮子。那几个妇女七手八脚地在屋里屋外忙活起来。
上过几年学的琼玉往常是很贵气的,从不与人开玩笑,也不愿和人搭腔,不知怎的,这人一出去走了一趟回来就变得和气多了。特别是当她回来后,王支书便带人来给她帮忙打扫屋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呀。心想,还是乡亲们踏实可靠。
这晚,琼玉屋里坐满了人,那“小广播”不停地问这问那,逗得女人、男人们哈哈大笑,这间很久没人住的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琼玉回来后很少串门,只一心一意待弄着一条从支书王奎家抱来的一条小黑狗,那狗酷似当年的黑二,村里人有时闲着无事总爱上她家坐坐,上了岁数的人见她整天价使唤着一条小黑狗,心里说这老琼玉老了老了还忘不了那段往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那小黑狗也变成了一条雄壮威武的大狗。
春天,阳光催得百花竞放的时候,琼玉又挎着小包袱、领着那条名叫黑二的狗离开了乡下的家。
(五)
这天上午丹林生开完会后就勿忙地离开了会场,。他刚要下完市政府那几级阶梯,一个男人向他迎来,来人很谦恭地递给他一张名片,他扫了一眼那名片,名片上的名字叫袁世雄,是一个什么公司的经理,他也懒得记。这时,他看了那人一眼,便不露声色地问道:“你找我?”
“是的。”那男人俯下身子很神密地说:“我是方总介绍来的。他说您一定会帮我们的。”说到这里袁世雄突然打住,不再往下说。
“什么意思?”丹林生警惕地斜起眼睛望着这个男人。
“丹市长,此地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换个地方如何?”那男人见话不投机忙打圆场道。
“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真是无聊之极。”丹林生气哼哼地下了石梯,跨上了一辆小车。
小轿车绝尘而去。那男人呆若目鸡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丹林生坐在车里心里象吃了一颗死苍蝇一样感到一阵恶心,这时候他心里对瞿小虹也多了几分埋怨,自己很早就告诫过她,对这些人不能招惹,不要没吃到羊肉反倒惹得一身臊。这下可好了,这些人就象瞎猫逮住了死耗子,一定会抓住就不放的。
今天早上市委开了一个会议,市政法委书记雪清通报了华兴集团公司的情况,华兴公司董事长方康利用自己的权势在社会上纠集了一批黑恶势力称霸一方。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告他,但一直都没个结果,在一次公司中层干部会上方康曾大言不惭地说:现在有人告我、想把我整垮台,这是妄想,我方康白道黑道都有人撑着,不信骑鹿看唱本走着瞧吧。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这个牛皮哄哄的能人说倒就倒了。
事情的起因是:春江市的一项改造旧城的工程通过招投标被另一个工程公司承包了,本来这项工程并不大,开始方康并不想做此项工程,但听说一个没有多少背景的小公司做了这项工程心里一下就不平衡起来,他支使几个人把这个小老板的孩子给绑架了。雪清说到这里非常气愤,一个堂堂的公司老总居然做出了此种下三烂的事。这种欺行霸道的行为一定要严惩。
丹林生也在会上告诫全市领导干部要站稳脚跟,经得起改革大潮的冲击。不要被方康之流所利用。 没想到会议刚结束他就遇到这样的麻烦,丹林生的脸仿佛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顿时变得火辣辣的。
丹林生感觉方康之所以这样猖狂肯定是有背景的,也许他就无形中成了支撑方康的一个柱子。想到这里,他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把车子开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家门前。
刚打开院门,一只黑狗“呼”地一声冲了出来对着他就是一阵狂叫,他一个趔趄就退在了一边。心想是那里的野狗跑到家里来了,他愣在那里正想找根棍子打狗。
“黑二,你别乱咬。”这时,母亲出现在门前。
他见母亲回来了一阵欣喜:“妈,你终于来了”。他走过去扶着老人进了屋。
“回来了。”瞿小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递给他一双拖鞋。
他把母亲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好后,就急忙把小虹拉进了卧室。
“我问你,你收没收方康的钱?”丹林生严厉地问道。
瞿小虹一惊,她嘴里嘀咕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你老实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收了别人多少钱”。丹林生气极败坏地抓住她的手追问道。
瞿小虹见他发这样大的火,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她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嚅嚅地说:“大慨…大慨有将近百万吧。”
“近百万?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受贿一百万是要被杀头的。”。他在茶几上找了一支烟双手抖抖地点燃狠狠地抽了一口,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你真是一个猪脑子,人家凭什么会送这一大笔钱给你,而不是送给买菜的大娘,还不是冲着我这个市长的位置送的,如果他没有所图,他发神经那,会送你这样一大笔钱,世间上绝对没有免费晚餐,请你记清楚了,有这样一种人是永远都不能结识的,那就是小人。”
瞿小虹坐在床上吓得胆颤心惊,她不停地抹着眼泪,丹林生对妻子是既恨又爱。他气狠狠地瞪着她 ,见她哭得很难过,心里面也挺不是滋味。想想妻子也很不容易,她是一名中学教师,在教书育人方面的确是一名优秀的老师,在家中是一个称职的贤妻良母,但对于政治就显得太幼稚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说道:“我看你还是不要哭了,先想想别人送这些钱的经过吧。也好让我有一个思想准备。”
此时,瞿小虹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其实这些钱也不仅仅只是方康一人送的,有的我已记不清是谁送的了,有一些是别人给儿子的压岁钱,有的是逢年过节那些企业老板送的。说实在的开始我很不愿意收别人的钱,因为我从来就胆小,也不愿意给你脸上抹黑。但是那些人常常趁你不再家时就将钱直接送了过来,开始我非常反感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们,这些人不但不气恼反而还笑着说:”嫂子,你不收我们的礼就是看不起弟兄们,你想让丹市长脱离群众吗。‘
‘嫂子,丹市长刚上任,领导和企业家交朋友是一种时尚,领导需要企业的支持,企业也需要领导者的支持,如果一个发展中的城市没有几家利税大户撑着,这城市怎么发展,市长拿什么说话,所以,丹市长在很多地方是需要弟兄们孝劳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几句话把我说得心上心下的,于是我就收下了这些钱。“
此时,丹林生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他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思索着这件棘手的事。
其实,丹林生对瞿小虹收礼应该早有察觉,只是他一天太忙碌没顾得上管家里的一些事,他绝对不会想到,上任不到一年家里就收了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钱。
他感到一阵悲哀,自己力求做一个不贪不占的人。但是,面对这纷繁复杂的现实,这实在是太难了,真没想到自己在不知觉中已步入了贪官的行业。100万元这真不是一个小数字,简直太可怕了。想到不久前在一次党风廉政建设会上自己曾慷慨激昂地批驳着那些置党和人民的利益而不顾的腐败分子……在那次会上,他还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向省委欧阳书记作出的承诺,依法行政,廉洁奉公、报效人民,我若失诺言将是人民的罪人。”现在想起来真是对自己莫大的讽刺啊!
事到如今,埋怨和指责妻子都没有用,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这一批钱。
“林生,林生,把门打开我有话说。”母亲在门外敲着门,丹林生把门打开见母亲严厉地看着他,他一愣,老人今天刚到还没和母亲说上几句话俩口子却关起门嘀咕自己的事,他一阵内疚,忙扶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即递了一杯热茶给老人。
“妈你今天刚回来,可能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你明天再说吧。”丹林生说这话时,侧耳听了听里屋的动静,见里面没有一点反映,便支着身子向屋子里张望。见瞿小虹正在收拾东西,他嘴里应答着母亲的话,心里便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琼玉见他心神不定的样子便说道:“叫小虹出来,我有话给你俩说说。”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母亲看了看他们俩人的脸色说道:
“林生,从你当了市长那一天起,妈这颗心就是悬挂着的,妈怕你学坏呀!电视上经常演的贪官受贿的电视剧我每次都看得胆颤心惊,妈只想说一句话,为官也好,当百姓也好,人这个东西不能太张狂,太张狂了就不像个人了,是要祸害人的。”说到这里老人激动地直视着儿子的眼睛。林生躲闪了一下他母亲的眼神,不由得低下了头。
“妈很早就想对你俩说不要贪别人的财,贪字头上一把刀啊!这话我一年前就想说了。但是,看到别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钱来时小虹的高兴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妈也知道钱是一个好东西,但有的时候这东西也能杀人哪!”停顿了下,琼玉站起来对儿子和儿媳厉声地说道:
“妈思来想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儿媳变成罪人。所以,我要你们老老实实地把钱交给组织上。”
母亲的一席话说得林生俩口子身子阵阵发冷。丹林生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日子在忙碌而又有节奏中慢慢渡过。
秘书小江要到一个县挂职,临走时他听到了一些传言,有人说市长夫人到县纪委交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又有人说,丹市长家养了一条大狼狗,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嫌。
小江听罢半信半疑。
淡香绿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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