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的美丽爱情

　　一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拍打着雨棚“嗒嗒”作响。

因为生理时钟作祟，让冰儿在平常该醒来的时间醒来了，她皱了皱眉头，倔强地闭着眼睛，更深地埋进棉被里，想要把尚存的一丝睡意留住。昨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好不容易到破晓才模模糊糊进入梦乡。

老公出差已一个星期，她还是没适应过来，一个人住着这平时老赚拥挤现在却觉得格外空旷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老公去外省出差半年，开始还狂呼终于解放了，没想到自己早已融进了那平淡的日子，突然打破那种平静反而适应不过来。做饭没心思去考虑什么色香味，一桶方便面就算解决了问题，晚上辗转反侧就是睡得不踏实。

现在这份空虚又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空间，冰儿烦躁得蹬开被子，气呼呼地打开电脑，把音乐开得超分贝。

“嘀嘀——嘀嘀”，QQ上一个带眼镜的男子头像在跳动，轻移鼠标，是一个叫“沧海”的人，不是好友，也从没聊过的陌生人，她习惯地把他直接删除，但不久他又在那晃动起来。

冰儿十分光火，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就敲出一句“神经病！”。

“上天明鉴，我神经百分百正常！”沧海在那边不愠不火地调侃着。今天也真是难得的好心情，在高中校友录里看到这个名字，心里不知怎的就想和这个其实很陌生的冰儿聊聊。

“我和你是校友。”看来今天运气不怎好，对方好像吃了火药似的，为了不冒被踢入黑名单之险，沧海还是不想惹事生非，成那导火线，只好从实招来。

“是吗？那你是……”冰儿大脑飞速运转，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C254！”

“噢，我是C255，你班曾凡是我初中同学。”冰儿试探着。

“是啊，他后来上了水利学校。”

冰儿心里一释，确是高中的校友，还真不是一个“假冒伪劣产品”。

“你认识我？”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他据实以告。他以前家境很贫苦，每月的口粮同学们一般是带钱而他是从几十公里外的山区背一口袋米来学校，还要带上很多干菜。早尝生活艰辛的他，整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时的冰儿性格内向，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和班上男同学是连话都很少说。所以对隔壁班的数一数二的学习尖子居然也是闻所未闻。

二

华灯初上，沧海开着自已的小车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行驶着，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表情，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瞳眸透过车窗平视远方，就像一个雕塑般。此时沧海的内心更是如一潭深不可测波澜不惊的湖水，因为他对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准确的说，是已经麻木了。妻子无理的取闹，就因为他下班回家没有准时，迟到了半小时，家里的碗摔了又买，买了又摔，可他的心碎了却再也无法修复，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车行至市郊，车流量明显少了许多，空荡荡的人行道，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冷清。前面右拐就是公司。此时他不需要喧嚣的热闹，也不想要酒精的麻痹，只想一个人独处静坐，一时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就干脆去公司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泡上一杯绿茶啜饮着，连自己都不相信他的心竟能如此之平静。打开电脑，QQ自动上线，冰儿的头像安静地亮在那儿，沧海的心底一暖，就像远行归来的游子看到家里窗口的灯光，也像在遥远的异乡遇见故知。

“在忙什么？”沧海迫不及待地问。

“等你呀！”冰儿似真似假地调侃着，她觉得既然是校友，就不必拘于礼节，过分的礼节等于生疏。

“那我就赴约来了，你请还是我请？”

“都行！”

“你请——我就要八荤八素！” 沧海感觉今天气氛不错，也情不自禁地逗起乐子来。

“你请——我就要山珍海味！”冰儿毫不示弱。

轻松的氛围，使沧海忘记了刚才从家里带出来的不快，也忘记了自己总经理的身份，卸下那武装多年的严肃的面具，像回到以前的读书时代。

“好呀，我掏空钱袋心甘情愿来挨你这一宰！”

“那你老婆可非宰了我不可呀！”

“怕啥？有我在！”沧海心想，他老婆也许真做得出来。

一见如故这个词用在冰儿和沧海身上，是再适合不过了。

从第一次聊天起，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一直是自然而融洽的，他们的思想更有着某种程度的契合，对于某些问题的见解两人往往是不谋而合。每晚面对电脑，和另一个灵魂交谈，心就随着每一串发送的字符放飞，他们是那么遥远，可心却越来越近。

三

冰儿和沧海就这样不咸不淡地闲聊着，寡淡清闲的日子骤然充实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聊天成了他们每天的必修课，熟悉了的两人自然也聊起视频，通起了电话。

时间无声无息地悄然流逝，一转眼五个月就过去了。近几天，冰儿谈话间常不自觉地提到老公的归期，言语间透着几许兴奋和期盼。她还说，以后不能经常陪他一起聊天了，因为不想老公误会。

一种危机感从沧海的心底油然而生，烦乱的心绪如乱麻不知从何理起，他的脾气变差了，绅士风度没了，而变得非常喜欢骂人，在公司里，只要有一点事情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就大发雷霆。他还爱上了喝酒，每天下班后就往酒吧泡，泡完后再回办公室，家是不想回的，也不用回，因为回去后的后果等同，还是被老婆骂出来。

都说酒是好东西，能麻醉人的神经，不再梦牵魂绕；能麻醉人的大脑，不再胡思乱想。但酒醉后的沧海却感觉更加地心烦意乱，他已经习惯甚至贪恋和冰儿一起推心置腹的感觉，和冰儿一起分享过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度过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他怎能轻易放弃；习惯了彼此依赖的日子，他怎愿接受任何改变。

因为太习惯，太依赖，所以不知不觉早已把冰儿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并且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他觉得除此之外，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什么名，什么利，都只不过是身外之物，“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沧海觉得他这次真的遇到了，所以他不想放弃，更害怕失去。人总是这样，在拥有时不觉得什么，当要失去时才知道它的弥足珍贵。

想要放纵追求，道德的门槛迈不过；想要撒手放弃，心底涌动的情愫无法抑制，这也正是沧海痛苦矛盾症结所在。

沧海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他以往从不曾这么患得患失过，也从不曾这么不知所措过，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了，他真的好乱……

四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赶回他们温暖的小家。百无聊赖的冰儿窝在办公室的沙发里，闷闷地望着外面簌簌的春雨，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刹那间布满冰儿的脑海。

这时，电话响起：“忙吗？我在河边的阳光酒吧。”

冰儿不可置信地盯着“嘟嘟”作响已经挂机的话筒，但还是决定去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冰儿一进酒吧，就认出了他：瘦削的脸，浓密修长的眉毛，眉宇间透着聚满聪颖和智慧，但也夹着淡淡的忧郁。她微微一笑，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去省城开会，路过这里。”沧海用尽全身力气，换上一副灿然的笑颜，故作轻松地说。

冰儿不是那种绝美的女人，但她清丽的五官，柔美的身段，散发出一股淡而不俗的高雅气质，让人赏心悦目，也让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沧海此刻也出现一丝慌乱，一路上酝酿的很多台词，全忘了。

沧海当然不是简单的路过，去开会的事更是子虚乌有，他是无法排谴内心的思念连夜开车近二十个小时过来的，他想在分手前见冰儿一面，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冰儿不知沧海的心思，只发现他的眼神越发浓重，像添多了柴的火，又像放多了盐的汤，丝毫不外泄，全都泼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去看窗外。

“下面这首歌要送给一位叫冰儿的小姐。”当她再转过头来时，发现沧海已在中央的小舞台上，拿起了麦克风：

每当我在夜里想起你的时候

不知道你在哪头

心里面有许多许多的哀与愁

不知是否是永远的伤口

当你扔下我一个人说走就走

其实我也知道你很难受

只是这个世界把你我分两头

割断情思与占有

想起你我相爱的时候

想起只能在电话里头

我真的好伤悲 好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

偏偏换成了回忆

我带你的照片

找到海角天边

希望你会再出现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够在一起

偏偏换成了回忆

我就算忘记时间也忘记你

也忘不了我们有过的甜蜜

是郑源的《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沧海唱得很投入，低沉伤感，哀婉动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每个音符都像在演绎着他的心事，诉说着他的衷肠，也抒写着他内心的无助与挣扎。

冰儿看着他痴迷的表情，听着思意浓郁的旋律，她的心不由地一阵颤动。

一曲终了，沧海回到冰儿身旁，低声询问：“歌好听吗？”

“歌很美！”

“你……懂吗？”

“你唱得很不错！”冰儿低垂着头搅着杯中的咖啡，她的内心就像这杯里黑色的液体翻腾着千万种情绪，但她极力掩饰着。

沧海伸出手轻轻地托起冰儿的下巴，沉迷地盯着冰儿的脸，他的声音焦灼而痛楚：“为什么你要答非所问？为什么？！你是明白的，对不对？对不对？！”他的手慢慢地在冰儿的脸上游移着，轻轻地抚摸着冰儿的眉、眼、嘴唇。

“沧海，我……”不容冰儿说下去，沧海俯身低头吻上她的唇，辗转反复，狂热缠绵。冰儿想要挣扎，却被沧海的手臂紧紧钳住。

一滴咸咸的液体浸入嘴唇，沧海猛然惊醒，发现冰儿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沧海，请你别这样！”

沧海呆呆地看着流泪的冰儿，懊恼自己的冲动，他怜惜地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肩膀，脸上飞过一抹无奈的痉挛，瞳孔中是无尽的爱怜与深沉的痛苦。

五

不知是心里感应还是内心敏感，有一次老公开着玩笑说：“冰儿，这么久让你独守闺房，你该不会红杏出墙吧！”。

冰儿拿着话筒，一下像被雷击中一样，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笑说：“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那我可真爬出墙去了！”

放下话筒，冰儿呆坐在沙发上，想好好想想他和沧海的感情，尽管她曾感叹踏入婚姻的围城，就失去了很多自由，但她也从没想过要打破这座围城，也不想爬出城墙去呼吸新鲜空气。但为什么老公无心的一句玩笑，会在她心里掠过一阵慌乱？为什么电脑每天就像磁铁般吸引着她的脚步，像有一根丝线在牵引着她的思绪？为什么沧海的一首歌曲却能引起她心弦的颤动？不对不对！他们从没正经地谈过感情，这一切只是空虚罢了！“剪不断，理还乱”，她烦闷得就像作茧自缚的蚕。

自从上次一别，她和沧海就再没有畅所欲言地聊过了，尽管如此，他们却依然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每天，每时。

一天，冰儿收到沧海发过来的一首柳永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尽管已是过来人，尽管经过上次她已经有了心理防范，但这首缠绵悱恻，矢志不渝的词依然让她怦然心动。正不知如何回复，电话响起来了。

“冰儿！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爱得你，冰儿！！你能明白我的心吗，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无法欺骗自己，也已经找不到回头路！”沧海低沉的嗓音，无情地撕扯着隔在他们中间的那层透而不明的面纱，重重地摧毁着冰儿心里的那一道防范墙。

冰儿咬着嘴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但心底的一个声音很快让她冷静下来：“你已为人妻！”，她慌乱地挂掉电话。

深夜，电话又如期而至，沧海沙哑着在那边说：“冰儿……我好想……好想你！白天……想！晚上……想！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爱上你……为什么……你是——别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冰儿泪流满面。

六

那晚，沧海酩酊大醉。

第二天，沧海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还翻着盖的手机，心里又是一阵抽搐，良久，发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叹息。

他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他也曾鄙视过婚外情，但感情的滋生就像野草，即使没有有心的栽培和精心的浇灌，依然破土而出，旺盛地生长着，而且其势不可挡，连自己都失控其中。等到自已意识到时，却已如困茧中，无法突围。他明白，他已深深爱上了冰儿，无法自拔。他也明白，冰儿是一朵传统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及。他狂抓着自已的头发，此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无能。平日的果断利索此时却变得一筹莫展。

冰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就让我们做朋友吧！”沧海苦笑，他沧海的朋友何其之多，唯有这个“朋友”的代价如此之大，它将是一辈子的心伤！一辈子的遗憾！

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这是建立在牺牲自己幸福的基础之上，要付出几倍的痛苦。

沧海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以前，他是不信命的，上天给了他贫寒的出身，他凭着他的勤奋和毅力创造了他们乡村的一个奇迹；大学毕业后，就因没有关系与梦寐已久的单位失之交臂，他凭着他的实力和坚韧从基层干到总经理。这次，他信了命了，也服了命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整天整天地工作，昏天黑地地加班。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心地舔舐着内心的伤口。

七

老公出差回来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在每个节日和生日，冰儿总会接到一个电话，没有任何声音和言语，在这个无声的片刻，她体会着感动的温暖和心酸。

后记：时间不会因为这六个月而停止，历史不会因为这六个月而改写，但他们的生活却因为这六个月而美丽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