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眼里的惊讶,我知道我胜利了。
“给我稿费。”我向他伸出手。他不会不理我的,除了爸爸妈妈,没有人能做到心甘情愿地远离我。
“你要多少?”
“给我最高的。”
“你以为它们值。”
“超值。”
“好。”他将稿件塞进公文包,工作的时候,他是一个强者。
“我喜欢你的自信,但我不敢靠近你的自信,它们很伤人,我不愿意让自己受伤。”他在写给我的邮件里说。我问他有没有怀疑过我写的文字,他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屑去做很多事情的,所以,他没有怀疑的理由。
“我以为你是一个只会逃课的坏脾气女孩,原来我看走了眼。”他说,“你已经比阿姨做得好,但是你还是你,这个永远都不会变得。”
“走着瞧。”
“请你吃饭,好吗?”我说。
他看着我,“真的?”
“这是我赚到的第一笔钱。”
“好。可是,你请得起我吗?”
“我只会请你吃碗面。”
“面,你这个孩子真小气。”
“跟漂亮女孩在一起吃什么都是可以的,你拒绝不了我的邀请,不是吗?”
第一次听到你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句话,我想我是真的拒绝不了你了。可是,为什么你一定要那么成熟地说出每个字呢,我宁愿希望看到的你是真正十六岁。他在给我的邮件里说。
王嫂的面弄得很好吃,我喜欢她煮的粉丝。她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很快乐。原来,油腻腻的地方也可以让人流连。
“好吃吗?”我问他。那样的他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以后的日子里他却一次一次地跟我坐在这里。我看到小菊诧异地看着我们,我告诉她他是我喜欢的男人,她挑挑眉,我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质疑然后油然而生的鄙视。
“抬头。”他说,他抽出一张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擦去我嘴角的油质,“高贵的女孩是不该来吃路边摊的。”
“那大老板呢?”
“也是不应该来的,但是这里有个美丽的女孩,所以,他来了。”
“女人。”
“欧若,你只是个孩子。”
“女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欧若,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为什么会出现你这么固执的小孩。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固执的孩子出现在我身边?是上天再折磨我吧。”他苦笑着。
“你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拿着纸巾的手停在我脸上,看着我久久沉思。他在害怕,是的,他在害怕。
我盯着他。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冷的,深秋了。我说把大衣脱下来给我,我冷。
他无奈地笑笑,将深黄色的外套脱下,站起来轻轻地盖在我身上,“你不应该穿那么少的衣服的,我以为你不怕冷呢,每天都穿那么一点。”
谁都以为我是一个不怕冷的人,小时候我躲在冰箱里吓爸爸,他说你怎么没变成冰棍呢。长大以后,我就凭着一副天生的皮囊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冬季。很多时候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到底是怕冷的还是不怕的。
我裹紧衣服,“把这件衣服送给我好不好。”
我看到他脸上的难色,但那与我无关,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把脸缩进大衣里。“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他说,他的衣服质地很好,不是我买得起的。阿姨是个眼光毒辣的女人,她总能在一大堆的东西里面挑到最好的。“我带你去买衣服吧,欧若,这件衣服我穿旧了,况且你穿着也太大。”
“我就要这件。”我站起来,将手中的零钱交给黄小菊。
我不大喜欢黄色的菊花,黄色让我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况且黄是一种很俗气的颜色。黄小菊拿钱的时候没有看我,她是看不起我了。她以前就是不大愿意在我身边站着的,不过,那时候她是怕做了我的陪衬,我比一般女人要漂亮些,我一直都知道。
我拉着他的手走出巷子。他想挣脱,我不放。我要你陪我去吹风,我回过头对他说。
夜深了,你该回去睡觉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是怕在大马路上看到你的情妇吧。
“欧若!”
呵呵,还是怕所以看到?
“你!”他摇摇头,“我真是怕了你了,我就知道我是不应该惹你的。你真是个恐怖的小孩。”
你担心什么呢,碰到情妇,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女儿;碰到阿姨,你可以说我爸爸让你把我押回家。况且,阿姨还不知道你在外面那点事吗。
“今天我真是累了,你体谅体谅我老人家吧。我明天还要工作呢。欧若,你可不可以不用那么任性,我已经过了可以陪你玩得年纪了。”
我从来就不玩。
我甩甩头发,一个人走开。
他没有跟上来,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我第一次跟自己说要加油。我是不能输的,我是不会输的!没有人可以拒绝我!
你就这样离去,留我一个人如落花般飞舞。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人,
有没有人告诉我,错了在哪里?
左一脚对你的思念,又一脚对你的埋怨,
一步步把你把我逼向绝路。
坠落的叶子轻轻覆盖我落泪的容颜。
我累了,但我知道继续是我唯一的选择。
那个夜晚,好冷。我坐在街角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的霓虹灯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图案,美得让人心醉。“欧若,你知道吗,你的美可以让所有的人心醉。“他这样子告诉我,在我凝视着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