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狭小的屋地上,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了一口红漆棺材,吓得刘卫东失魂落魄,胆裂肠断,想呼喊来人救命,嘴巴僵硬得张不开口了,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是睡醒了,却怎么的也睁不开发涩的眼睛。或许是自己的神智不清?亦或是还在梦中?
卧室里魑魅魍魉,张牙舞爪,阴雾森森,似乎一群骷髅鬼怪围着那口红漆棺材在跳摇摆舞。刘卫东惊恐万状,欲爬起来跳下床夺路而逃,怎奈四肢象被妖魔的法术紧箍在了床上,丝毫不能动弹。他疑心可能是自己的魂魄不小心误入了阴司幽冥界,心想果真如此的话,那就说自己已经离开了人世,也就是死了。万一今夜逃不出阴曹地府,据说鸡一叫人的魂儿就再也回不来了。到了早上,老婆醒来第一眼就会发现睡在身边的丈夫不知啥时候没气了,还不知道吓的会怎样大喊大叫呢!
刘卫东出了一身的冷汗,分明感到屋外的天显然是大亮了,不知何故室内却黑魆魆的,黑得阴森恐怖,黑得如同十八层鬼炼地狱。昨晚躺在床上放映VCD,一连气看了三部恐怖的港台鬼怪恐怖片。看完之后,胆小的他一两个钟头没敢闭眼入睡,熬到了后半夜不知啥时辰晕晕糊糊地才总算睡着了。刘卫东患有神经衰弱,高血压,心肌缺血等多种疾病。昨夜睡眠不足,加之看恐怖鬼片吓了个半死,岂不知阴司棺材与僵尸已占据了他的大脑,统治了他的中枢神经。这时候刘卫东的心肌已经缺血,血泵向大脑供血不足,周身酸软麻木,动弹不得。突然,屋地上的红漆棺材突然开始膨胀起来,愈来愈大,似乎有人告诉他,只要棺材盖被撬开一点缝隙,成千上万的僵尸厉鬼就会一窝蜂似的全跑出来,立刻就能要了他的小命儿,包括他的老婆和孩子都活不成了。他想推醒睡在身边的老婆,让她带着孩子快跑,而自己却象被钉在了床上,纹丝不能动;想呼喊“救命”,嘴巴如同两块铁板冻在了一起,根本不听使唤。眼瞅着膨胀的棺材就要爆裂了,他知道只要里面的鬼怪们跑出来,一家人就全都没命了。急的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胆破心裂的声音,甚至能看到了心脏溢出的血,腹部流淌出来的胆汁……
杨春芳起床出去了,刘卫东感觉到了,只是象中了风不能动弹。想喊妻子带着孩子快跑,跑的越远越好,只是舌头没有知觉。他弄不清楚自己的魂魄是否已逃离幽冥鬼界,更不明白自己的眼睛是闭还是睁。若是睁着眼睛为啥看不到屋外大亮了的晨曦?若是依然在睡梦中闭着眼睛,自己又怎能看到了卧室地上那口棺材的颜色?黑红,黑红的棺材的油漆,黑的耀眼,红的光芒四射。吓破了胆的刘卫东浑身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仿佛成了个小小的皮囊,在不断的被充气,肚皮眼瞅着就撑不住了。恰在这时,朦胧中他似乎看见了那口红漆棺材的顶盖真的开始挪动起来,甚至清晰地听到了棺木“吱嘎嘎”的响动,他知道棺材里边是什么。完了,这下子全都完了……
刘卫东顿觉大事不妙,万一复活的厉鬼僵尸们都从棺材里跑出来,非吃活人的生肉,喝活人的鲜血不可。必须赶快去请大法师降夭除魔,来制服这些僵尸厉鬼,不然的话整个县城都要跟着遭殃了。他的魂吓的都飞了,眼睛里流出了血。
……红漆棺材又厚又重的棺材天逐渐被里面复苏的僵尸一点点地挪开了。黑洞洞阴森森的棺材口渐显出来。一只没有皮肉包裹着的,由白骨节拼凑成的手慢慢推开了棺材天,随后露出了一只闪着磷火的骷髅头……
刘卫东吓得魂飞魄散,血液凝滞,情急之下,有如石破天惊,骤然喊出了声音:“救命啊——!”
杨春芳正蹲在屋外的茅厕里解手,骤然听到了屋内丈夫的惨叫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擦了两把屁股,慌乱得来不及系上腰带,提起裤子就往屋里跑,吓得心快蹦到嗓子眼了。她张皇失措地一头奔进了卧室,却见丈夫躺在床上,面如死灰,两眼发直,虚汗淋漓,喘吁急促。
“老公——出啥事了?”
“春芳……我……”。刘卫东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脸胀得通红,好半天也吐不出个囫囵话来。急得杨春芳直跺脚。
“我的祖宗爷爷呀,你是不是中了邪了?哑巴了?快说话呀,要不成我送你去医院吧?”杨春芳急的直跺脚。
刘卫东象痪了偏瘫症似的,嘴巴僵直,几乎是使出了拉屎的气力才挤出了声音:“春芳……我没病……是……做了个恶梦……。”惊魂未定的刘卫东似乎依然沉寂在那场恶梦中,梦中可怕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我的老天爷呀,你做的是啥吓人的恶梦呀,看把你都给吓傻了?”得知丈夫这一出是做恶梦吓得,杨春芳才松了口气,嗔怪道,“挺大个老爷们,就这点熊出息呀。”
“我……我梦见了棺材,棺材呀!”七魂早已吓丢了六魂的刘卫东嘴里边吐着白沫子,机械地摇着头。“可把人吓坏了。”
“什么棺材?怪瘆人的。你可别胡诌八咧,吓唬人了。”杨春芳一边取过毛巾替丈夫擦着满脸的虚汗,一边半轻蔑半揶揄地冲丈夫撇着嘴巴。
“春芳呀,估计我恐怕活不长了,要不我不会无缘无固地梦见了棺材呀。除非人快要死了才会有这个不祥的预兆呀。”刘卫东贪生怕死,疑神疑鬼,越琢磨越觉得脊背“嗖嗖”直冒冷气,紧张的精神已接近了崩溃的边缘。他双手掩面,绝望起来:“春芳,我才三十岁开外,我不想死呀……想办法救救我吧……。”
杨春芳一脸的苦相,六神无主的嘟囔着:“做个恶梦就要死人,你也太玄乎了吧?”突然,这女人的眼睛一亮,眉头紧皱,象似想起来了什么事,急问,“老公,快告诉我,你梦见的棺材是什么颜色的?”
“春芳,我的妈呀。我梦见的可是红漆大棺材呀,可吓死人了,我都看见了死人那只白骨手指节,伸出来了……。”刘卫东余惊未消,上下牙齿不住地打着颤抖,口齿不清,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转。
“傻小子,梦见了棺材你害怕个啥呀?这是天大的喜事呀……”听妻子一说,刘卫东顿时愣住了。他两眼直勾勾地盯住杨春芳。
“春芳,你说这是天大的喜事?”
“对呀。我记得听老辈人讲过,晚上睡觉梦见棺材是要发大财了。梦见白棺材是白发财,空欢喜一场,梦见了红棺材那财可发大了。”杨春芳说得喜出望外,仿佛屋地上已堆满了金银财宝似的。她甚至无法抑制亢奋的狂情,实然搂抱住不知所措的丈夫,冷不丁“叭”地亲了一口,狂喜的几乎要高呼了起来,“傻小子,你们刘家要时来运转了。你梦见的是红棺材,那可是一箱子财宝呀……。”
闻听此言。刘卫东怔怔忪忪地盯住妻子傻看了好一会儿,真象精神有毛病的傻小子一般骤然咧咀笑了:“对呀,春芳,你言之有理呀。我也想起来了解梦书上是有这么个儿说法,快,咱家电视机后面有一本《周公解梦》的旧书,快拿出来翻翻看,梦见了棺材是不是发财了?”
杨春芳比丈夫更急着发财,她立刻奔到电视机前面,几乎是双膝跪在电视柜一侧,脑袋钻进电视柜里边的破烂堆中,手忙脚乱地翻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了那本残缺不全的纸张发了霉的旧书。夫妻俩如获至宝,怀着忐忑不安的焦虑心情一页一页逐行逐字查阅着。幸好他们要找的那关键的部分还在,上面的梦中见到棺材的解释为:“梦见棺材,财运到来。”夫妻俩异口同声地将这八个字叨念了好几遍。做了个“棺材梦”,是发财的预兆,就意味着这一家注定要发大财了。夫妻俩亢奋不已,手舞足蹈。将霉味熏鼻的梦书抛向床头,双双搂抱成一团,一边喊一边笑,象两个疯子在发病。一会儿,又推开肩膀互相笑嘻嘻看着,然后又抱在一块儿又亲又啃,刘卫东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狂,将妻子粗暴地拽进了被窝里,三下五除二剥光了妻子,一跃而上,就像似骑在了褪了毛的白花花肥猪背上,和胖老婆云雨了起来。完事之后,杨春芳冷不丁“哎哟”一声:“老公,不好了……。”
“什么事呀,瞧你一惊一咋,象抽邪风似的?”刘卫东发泄之后,才醒悟到发财梦还只是个泡影,疯狂的喜悦转瞬即逝了。
“老公,刚才我开院门时,发现了不知什么人塞在了门缝里的一卷纸。打开一看原来是张抽奖的宣传海报。我寻思着咱们孩子的学杂费还没有着落呢,哪还有闲钱抓奖呀!所以我连看都没看就把它一撕两片擦屁股了。”
“你……你这个臭娘们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能用抽奖的宣传海报擦你那臭腚呢?”刘卫东灵机一动,心尖猛地泵出一股激血,周身一阵燥热。他紧锁眉头,自言自语道:抽奖海报,红漆棺材,抽奖,发财……他想自己今晨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了个蹊跷的棺材梦,早上塞入自己家门缝的抽奖海报也不会来得如此巧合吧,将这两种情况联系到一起,岂不是顺理成章财运要亨通了吗?也就是说抓到头等大将,一天内就可暴富了。此乃天赐财运呀!人要是走了鸿运呀,神鬼都挡不住!想到这里,刘卫东顿然精神抖擞,慌忙穿上衣服,见妻子依然瘫软在被窝里不动,急忙推操了他一把。“春芳,你咋还不快穿衣服下床去厕所捞那张海报呀。说不定咱们家发财就发在了抽大奖这上了,错过了机会我这场梦也就算白做了。”
“对呀,中了头彩大奖弄它几十万块钱,咱们家不就真的发了横财了吗。”喜滋滋的杨春芳两只小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忙乱之中她险些把裤衩当成背心套在了头上。这个娘们没心没肺,预感财从天降了,因而乐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她匆忙穿好衣服与丈夫一前一后来到了院外茅厕里,一人拣了根小木棍,分别挟出了被杨春芳撕成了两片擦了大便的海报。这时节正是炎热的七月天气,北方的七月骄阳似火,闷热异常,幸好是清早,太阳刚刚露面,空气还算凉爽,但茅厕里依然是臭气熏天,在这种条件下作业,刘卫东条件反射地一个劲干哕想呕吐。若不是在中大将发横财这个强烈利欲的驱使下,这对夫妻何苦捂住鼻口,五官被臭屎味熏得快拧到一块儿呢。
就这样,夫妻俩在臭烘烘的茅厕里足足忙活了五六分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吸足了茅厕里的有毒气体,总算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一撕两片的擦了人屎的宣传海报用木棍一点点移动到尽可量距离茅厕远一点的小院过道里,杨春芳一手捂着嘴巴,一边冲退缩的丈夫发着牢骚:“这……上面有了屎,真臭死人了。你干吗躲在一旁,就让我一个人瞎忙活。”
“你这臭娘们,真是没用,拿啥擦屁股不行呀。非拿咱们家的财神爷开腚。屎是你拉的,咋还闲自己臭呢?”
夫妻俩互相埋怨着,硬着头皮总算将一撕两片的宣传海报在小院的过道里拼接成了一体。幸亏杨春芳将海报只撕成了两瓣,若撕成了四片或八瓣擦了屁股那可坑死人了。之后,小两口几乎是同时把脑袋瓜儿凑到了地上平铺着的海报前面,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两人的嘴巴距离海报上的人屎顶多有尺八远。尽管海报上有个别字迹被人屎遮盖住了。但是宣传海报上大概的内容还是很清晰的,基本上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宣传海报白纸红字的大标题是:“特大喜讯。下面副标题:拼搏一回,幸福一生。之后的小标题是:朋友请看,您想以二元钱的投入喜中一百万元的特等大奖吗?面值两元钱,中奖就在一瞬间。
兴致勃勃的刘卫东满脸乐开了花,亮晶晶的笑容挂在了杨春芳的胖脸上,象缀着清晨的露水珠儿泛着光芒。
“孩他娘,我的乖乖,特等大将一百万元,能把咱们县城百货商城给买下来了。”
“老公,难怪你做梦见到了一口红棺材把自己吓住了。这一定是仙人托梦给你,一百多万的钱呀,咋能不吓得你喊人救命呢。”
拿下百万元的特大奖项,这对夫妻仿佛已稳操胜券了。夫妻俩欢天喜地,又蹦又跳,惊得房檐瓦脊上的几只家雀嘴里叼着小虫子,就是不敢钻进瓦缝的鸟巢给幼崽喂食了。
“老公,快看看下边还有字呢,在咱们县城福民大街隆重举办体育彩票销售活动,特请著名笑星赵本山,范伟及高秀敏的模仿秀等一行十多名演员前来现场义演,以及大型乐队和众多歌手为您助兴……。”
“再看看抓奖时间:今天8:58分开始。”
“老公,我们快做早饭吧,别耽误了抽大奖的时间。去晚了别错过了抓大奖的良机。”
“那特大奖看来百分之百肯定是咱家的了,别人去的再早也是白费。我得找个笔把上面特等奖到末等奖的中奖号记下来。”
二
刘家早饭很简单,餐桌上摆着一盘咸菜,半盆大米粥,外加几个干巴馒头。这家的餐桌炊具上很长的时间难见一点肉惺儿了。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基本上都是这些雷打不动的米粥,馒头,咸菜……有汤有水,有咸有淡,反正饿不死人就阿弥陀佛了。
“老公,我估计咱们家恐怕这是最后一顿吃这样的早餐了,若抓到了一百万大奖,咱家第一件事就是去胡同口拐角那家水饺包子铺,来它几笼屉肉包子。那包子真香呀,我看人家吃得满口流油,可馋死人了……。”
“老娘们家就这点穷出息。有了一百万咱能去那种下三烂穷鬼们吃饭的臭地方。丢不丢人呀!”刘卫东没好气地翻白了妻子一眼。心想:抓到一百万,我先把家里的丑婆娘给换了。和这样蠢猪般的糟糠之妻真是过够了,嘴巴比肛门的味道还臭,腰围比臀部还粗,脸比猪皮还脏。一想到那很快就要到手了的一百万,顿时看见老婆就不顺眼了。男人有钱可真是好呀,可以随便找自己喜欢的漂亮女人。
“老公,那我们吃什么呀?”杨春芳喜的肥胖的屁股在凳子上直颠。
“你纯粹是属猪的,张口闭口就是吃。有了钱呀,先买个楼,装修的豪华一些。另外再买辆小轿车,不要夏利,那车太抵挡了,开出去让人瞧不起。要买就买辆奥迪,最低也要买辆桑塔那。”刘卫东幸福地眯缝起小眼睛,掐算着手指,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一百万,买楼刨去20万,买车刨去20万,还能剩下60万,再买些什么呢?”
“老公,抓到奖之后先我买一件街上那些女人们都喜欢穿的花裙子吧?那裙子漂亮极了,羡慕死我了。那天我忍不住到百货店一打听,好家伙一百八,吓死人了。”
“瞧你那个穷酸相,别说一百八的裙子了,就是一千八,一百万也能买回一车皮来。你真是没见过大钱,就是给你钱,恐怕你也不会花。”
“钱还没到手呢,你就瞧不起我了,要是真得了一百万,你小子还不得把我给换了呀?”杨春芳说着把胖脸一沉,嘴巴撅了起来。
“老娘们家你可别胡咧咧了,从你那臭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现在还不到计划咱们花一百万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要想办法弄点抓奖的本钱,这才是正事,一百万块钱到那就能拿走呀?不还得花钱先买彩票吗,然后再抓奖,重头彩才能拿到钱呢,这个过程必须得走吧。就是钓鱼总还得放点鱼饵呀,更何况是去中那令人眼热心跳的百万元大奖了,你也知道咱们家已是家徒四壁了,穷的厨房快揭不开锅盖了,上那弄钱抓今天的大奖呀……。”
一提到抓奖本钱这个棘手问题,就象一盆冰水浇灭了燃烧的火焰,夫妻俩象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了,大眼瞪小眼,结果全傻了眼,熊熊的火焰变成了一缕尘烟。其实这对贪贱夫妻也记不清楚有几年没添置过新衣裳了,平常的日子一直是节衣缩食,粗茶淡饭,连鸡鸭鱼肉的味道都已记忆模糊了。自从五年前夫妻俩双双被单位裁员下岗之后。他们就象两只无头苍蝇东撞一头,西撞一头,始终也没有找到固定的工作,收入难以稳定。迫于生计曾经试着做了几样小本生意,结果险些没把本钱搭了进去。幸亏下岗前家里还存点老底子,总算东倒西歪地支撑了这几年。如今已是山穷水尽,再也无法维持坐吃山空的苦日子了。这几年的穷酸日子可把刘卫东折磨苦了,他已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落下了一身的疾病。不知什么原因,杨春芳却吃得肥粗老胖,滚瓜溜圆,难怪常言道:心大的女人喝凉水都上膘。这女人不仅上膘,也长了个猪脑子。见丈夫为抓奖的本钱一筹莫展,她却心生一计,放下喝粥的饭碗,冲丈夫建议道:
“要不……要不就拿给咱儿子借来的那一百块学杂费先去抓奖吧?”
“傻娘们,这点钱借得容易吗?求爷爷告奶奶的,就差给你姐姐磕头了。这还差一百多块钱学杂费不知去哪儿化缘呢。万一中不上大奖,空手而归,再搭上了孩子的学杂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刘卫东的头摇得象波浪鼓。杨春芳也没心思吃饭了,她把脸拉的很长,很象猪八戒他小姨。
“你这男子汉缺心眼咋的?你咋能说些不着边的丧气话呢?怎么就会抓不中大奖呢?你以为谁做梦都能那么准梦见棺材呀?这是神灵托梦,天赐财源,百分之百中大奖的准信儿。你想呀,特等大奖那叫一百万元钱呀,送咱儿子出国留洋也花不完呀。剩下的钱咱省着点花,多留着点将来还得给咱儿子娶媳妇用呢。你没见隔壁张大哥家的小子找对象,女方家张口就是八万,少一个子儿也不干。到咱儿子那时侯……”
“好了,好了。你别唠叨这些污七八糟的了。先抓奖,然后再说!”
刘卫东反正是豁出去了,这种捉襟见肘的苦日子过得实在没劲头。惟有抓大奖才有扭转家庭贫困局面的可能,这个机会岂能错过?想到这里他把牙根一咬,横下一条心,恶狠狠地说道:“春芳,,咱们豁出去就赌它一把,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就洒不了油。横竖咱们家也已经穷掉了底,靠等是死,拼也是死了,莫不如给它来个背水一战!”
夫妻俩做终统一了意见之后,匆忙中连饭桌子也没来得及收拾,就带着借来的准备给儿子交学费的一百元钱,风风火火赶往了福民大街,去孤注一掷。他们或许不明白,其实人生就是一场赌博。有人赌赢了,腰缠万贯;有人赌输了,倾家荡产。
三
这天上午,一项相对比较安宁的福民大街骤然间非凡热闹了起来,这里突然间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人已经在挤人了,依然还有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看来梦想一夜暴富的侥幸之人除了刘卫东夫妻之外,也是大有人在呀。只是不知道来这里想发财的人群中究竟还有没有昨夜睡觉梦见大红棺材的。如果刘卫东是独一无二做了棺材梦的话,那今天的头彩百万大奖非他莫属了;如果还有人昨夜也做了棺材梦呢,刘卫东会不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呢。
刘卫东夫妻赶到福民街的时候,这条街道的交通早已被拥挤的人群堵塞了。远远的他们看见了地处福民街中心地带的县商贸大楼前面的小广场上早已搭建起了高高的装点的五彩缤纷的主席台。台下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人头攒动,象举行重大的集会。
刘卫东夫妻是以最快的速度步行赶到的福民大街。因为这里人太多,担心走散了,他们手拉手象两条爱恋的泥鳅鱼似的,钻进了人的浩瀚海洋,转瞬间不见了人影。这时候高高主席台前完全都是人了,凡是有哪怕星星点点的空地也立刻会有人的脚趁机插足了。中国人就是多,若再不计划生育,中国的人口非发生原子核裂变大爆炸不可了。此刻站在台上往下面观望,主席台前人潮就像滞留在大街上打着漩涡的泛滥洪水。男人、女人、老人和儿童;个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人们象欢度盛大的节日一般,五颜六色的服饰光彩夺目。越是接近主席台前面人群的密度越大,台下更是人挨人,人挤人,摩肩接踵,拥挤得令人透不过去气来了。刘卫东夫妻早被稠密的人群挤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两个人都已汗湿,杨春芳穿的旧花格子上衣象水洗过似的,几乎贴在了身上,前胸鼓着两只大奶子,特别醒目。为了拼得百万元大奖,夫妻俩恨不能把头削个尖才拼命钻到了主席台前。要了一张新的宣传海报,花光了一百元钱,完成了购买彩票这项艰巨的任务之后,他们挤象两位杀场中的无畏勇士,携带着可能含有百万元大奖的奖券,仿佛当年赵子龙万马敌军中舍命救阿斗一般,“杀”出了稠密人群的重围,费了好大会功夫才找个人少的空地。两个人半蹲半跪在一根路灯柱子下,手忙脚乱地一个接一个地扒开了奖券的封条,扒开一个没对上号,二个没中……十个还是与特等奖对不上号……当扒到手中只剩下了五张奖券时,夫妻俩的神情已完全变色了。脸上不约而同地呈现出了一种特别的紧张。由于身体颤抖,他们的腿也象被沉重的东西压弯了似的。刘卫东预感到中奖无望了,脸红的厉害,心在怦怦地狂跳,呼吸禁不住急促了起来。幸好接着扒开了一个末等奖的号码,之后又是一个未等奖,心灵总算获得了点慰藉。
“老公,别心急,特等大奖只需一张奖券。没准儿它就故意躲藏在最后剩下的三张奖券之中呢。”说这话对杨春芳明显底气不足,噪音发颤,全身的肉都紧缩了起来。刘卫东更是大汗淋漓,两手抖得厉害,他完全丧失了扒那三张彩券的勇气了。
“老公,怕什么?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杨春芳急不可待了,她抢过丈夫手中余下的奖券,三下五除二全给扒光了。结果三张奖券无一张对上奖号。胖娘们“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坐在水泥地上,呆若木鸡;刘卫东也象泄了气的皮球,身子一软,依靠在了路灯柱上,两眼发直,脸色惨白,可真傻了眼了……
突然间,颁奖台那边响起了一长串震天动地搬的鞭炮锣鼓声。惊得刘卫东夫妇莫名其妙地将视线投掷了过去。远远地只见高高的主席台前站着一位满脸胡子拉查的乡巴佬,这人胸前佩戴着鲜艳的大红花,正在拱手向台下的人群连连致意,乐得五官都错了位。刘卫东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找头脑了,悄声向前面一个半老徐娘一打听,才知道这个乡巴佬有幸中了一个三等大奖,奖品是一辆价值八万元的夏利牌轿车。这位中奖者是今天开奖以来最幸运的奖民了,他兴奋得满面红光,在主席台上欢蹦乱跳,刘卫东对那中三等奖的幸运者不屑一顾,冲台上的乡巴佬轻蔑地撇撇嘴巴。他觊觎的是一百万元的特等大奖,只要百万大奖尚未中出,他刘卫东的发财梦就没有破灭。希望尽管渺茫,但毕竟还是有的,哪怕有万分之一的一线希望也要争取一分之万的努力。刘卫东初战失利并没有气馁,反而坚定了中特等大奖的信心,因为今晨的棺材梦不会平白无故光临他的梦境的,要坚信心诚则灵。
这时候高高主席台上的大喇叭里播放出了优美欢快的音乐,继而是女主持人银铃般的喊话声:“……女士们,先生们,再过一会儿我们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场了。三等奖已中彩,二等奖,一等奖,以及百万元的特等大奖尚未中出,望大家踊跃抽奖,中奖就在一瞬间,拼搏一回,幸福一生,您以两元钱的投入就可能中百万元的特等大奖!”
“老公,咱们还抓不抓奖了?”杨春芳见丈夫傻怔怔地发着呆,忍不住扯了他一把。
“抓!要不是那一百块不是打水漂了吗?”刘卫东那两片又厚又宽的嘴唇向下搭拉着,“再说不抓到百万元大奖,我的梦不是白做了吗?”
“那……咱抓奖的本钱可都搭进去了。我们还能想啥法子找人筹借钱呢?”杨春芳嗫嚅着。
“我正在考虑着找谁借钱的事呢。既然我们来抓奖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可是咱孩子那点学杂费该借到的地方都借到了,这年头有钱的人家借钱容易痛快,象咱家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谁敢把钱借给咱们家呀,借了钱还害怕咱家还不上债呢。”
“老公,正因为穷咱才更应该拼这一回,要不然咱家非得一辈子受穷了。老公,我支持你!今天咱家就是砸锅卖铁,到亲朋好友家下跪磕头也要一拼到底。如果真中了百万元的特等大奖,咱们家后半辈子可吃香的喝辣的了。”杨春芳对那百万元大奖眼热心跳,绝不甘心白白将百万大奖拱手让给他人。刘卫东眉头一皱,急中生智,计上心来。他伸手拽过老婆将嘴巴凑到她跟前耳语了一阵子。
“老公,这……这能行吗?”杨春芳惊愕地瞪圆了眼睛,担心地问。“万一露馅咋办呀?”
“林彪都说过人不说谎话就办不成大事。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现在中大奖比啥都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刘卫东推了老婆一把。“块,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分头行动吧。”
四
杨春芳的大姐是商贸城里摆水果瘫床的小商贩,这两年的买卖做得也不太景气。平时接二连三地也没少接济这个好吃懒做的胖妹妹。前几天已借给妹妹一百块钱交孩子的学杂费了,没想到今天上午妹妹又神色匆忙地来到了她的瘫床钱,其实姐姐的眼里妹妹就是个无底洞,要帐鬼。无事她从来不登“三宝殿”,只要她一露面除了提借钱不会有别的事,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借钱,把钱借给了她就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贪上了这个“索命”的妹妹,姐姐就是个财神爷也会被妹妹勒索穷了。这不见这个“要帐鬼”妹妹又来了,见“虎”色变的姐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给顾客找钱多给了人家五块钱都没数明白。一般的人出门最怕的是遇到抢劫,而杨春芳的姐姐平时最怕见到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在姐姐的眼里妹妹无意于强盗。杨春芳深知此番向姐姐厚着脸皮借钱是不会顺利的,所以来到姐姐瘫床前一句话没说,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开了,姐姐的心本来就在半空中悬着,见妹妹一哭先吓了姐姐一跳,急忙追问;
“春芳,出了啥事呀,一来就哭?”
“姐,我家卫东突然犯病住院了。”
“是不是他心脏病又犯了?”
“心脏病没事,医院确诊他患的急性阑尾炎,疼得卫东躺在床上来回打滚呀,医生说若不立刻开刀动手术就有生命危险了。姐,我实在也是没脸来找你了,可我不找你又能去找谁呀?姐,你总不能眼看着我变个寡妇吧?”杨春芳以袖揩泪,抽泣不止。
“那咋还不动手术呢?是不是又没钱交医院的押金了?”姐姐早已明白了妹妹的来意。
“姐,医院门诊非要交纳一千块钱的住院押金,可我们家哪来这些钱呀?”
俗话说:“冷尿,热屎,穷撒谎。”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姐姐明知道妹妹借钱每次都是把理由说得相当邪乎,弄得姐姐将信将疑。此刻听了妹妹的哭诉,姐姐那尚且年轻的脸上转瞬间便露出了八十岁老媪那苍老的皱纹。不掏钱吧,妹夫万一真的躺在医院里急等动手术咋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若是掏钱给妹夫交纳押金吧,这些年离离拉拉借给妹妹的钱加起来也有几千块了,可是妹妹从来也没还过一次饥荒呀。这些年挣钱比登天还要难上加难,自己做点小本生意风里来,雨里去,挣几吊子钱容易吗?为了接济妹妹,她不知和丈夫吵了多少次架了,差一点打到法院离了婚。姐姐真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了。父母双亲过逝的早些,留下他们姐妹俩,她不照顾妹妹,还会有谁能照顾她呀。姐姐思前想后,万般无奈,还是瘦驴拉硬屎,狠了狠心不得不再帮妹妹一次了。看妹妹哭成了个泪人似的,姐姐就是买卖不做了,也不能不救妹夫的人命呀。姐姐想到了这里,解下了腰间的钱袋把里边一元和几角面值的小毛票子都翻到了出来,大概地数了数有两百块钱。她又啥下厚厚脸皮到左右摊位上借来了四百元钱加上自己的零钱一并交给了妹妹的手中,但是她捧钱的手是哆嗦的,说话的嘴唇也发着哆嗦。
“春芳,姐只能帮这六百块钱的忙了。昨天刚进的货,家里也没钱了。实在不够交押金的话,你再想办法到卫东的哥哥家借借吧。”
杨春芳双手恭敬地接过了姐姐的血汗钱,感激涕零地点点头:“姐姐,您放心吧,用不了三天我准会把这些年借您的钱连本带利全部还清的。”
姐姐无奈而苦涩地笑笑;其实她的笑比哭更难看:“春芳,快去医院吧。”心想;算了吧,只要你再不来借钱我就烧高香了,姐哪还敢奢望你连本带利换钱呀,做梦都不敢想呀。
五
杨春芳把姐姐的钱骗到了手里,顿觉大功告成了,有了中奖的本钱还怕什么。等呆会儿中了百万元特等大奖她第一个就要跑来把好消息告诉最亲的姐姐,并且首先掏出五万元来送给她,来报答姐姐多年的照顾之恩。
杨春芳拿到了钱,快活得象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一般,一路小跑着直奔了福民大街,一路上她心里一直都在佩服丈夫想出来的骗钱的高明招数。这谎撒得几乎都圆圆了。她也暗自赞叹自己的表演天才。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到了关键时刻她怎么能在姐姐面前把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呢?看来是我杨春芳投错了胎,如果当初报考演员表演学院,今日或许早成为驰名中外的大明星了。
刘卫东夫妇为了筹借抓奖的本钱,兵分两路,“骗钱”的招数同出一辙。妻子蒙骗的是自己的姐姐,丈夫蒙骗的是哥哥的钱款。刘卫东哥哥家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宽裕,夫妻俩都有本职工作,工薪阶层的家庭收入是有限的,听说弟媳妇患了重病急等着动手术,却没有钱交纳医院的押金。哥嫂万般无奈,不得不想办法挤出了五百元钱借给了弟弟。巧合的是夫妻二人差不多是同时“满载而归”地赶到了碰头地点。夫妻俩的骗术不仅高明,骗来的“手术款”合在一处有一千一百多元。看来用这笔资金去抓那百万的特等大奖是搂草打兔子——没个跑了。
夫妻俩站在刚才扒奖的那根路灯柱子跟前临时开了个“会”。制定了一番周密详细的“战略部署。”他们决定将这笔款项分别以每次二百元的数额组成一个梯队依次投入进去,除非中到百万元的特等大奖,否则宁可全军覆灭,要不然是绝不可以鸣金收兵的。此时的这对恩爱夫妻仿佛已成了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围攻“彩票销售主席台”的正副大元帅。“最高司令部”接着下达了出击的一号指令:第一梯队的二百元资金被夫妻投入进去,买回来一百张体育彩票。两个人钻出人群,躲到那根路灯柱子下面疯狂的一个个扒着奖券……结果这一梯队的资金伤亡惨重,只收获了四个末等奖,四只微型手电筒而已。
“正副元帅”脸上明显挂着不悦,初战失利,夫妻俩心里发了毛,第二梯队的二百元钱再次向铜墙铁壁般的“城池”发动了强冲锋……怎奈他们进攻的“城池”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第二梯队全军将士“壮烈殉国”,连个末等奖廉价的手电筒也没弄回来。“战场”局势节节失利,刘卫东夫妇的脸色蜡黄,手有些哆嗦了。失败乃成功之母,夫妻俩不甘心失败,他们依然贼心不死,宁死不屈地指挥着第三梯队的二百元钱发动了攻坚战。结果第三梯队“将士”无一生还。
前三轮的抓奖几乎是一无所获,刘卫东夫妇的脸上可真的见了汗,也深知情形有些不妙。“元帅”歇斯蒂里,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再次下达了“出击”的命令。第四抓奖的梯队二百元钱向“城池”发起了空前猛烈攻击,这次的战果共得回八个末等奖。刘卫东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胸口禁不住隐隐作痛。杨春芳焦急万分,一只手压住心口,却不能抑制住它的剧跳;另一只手则不断地抹去太阳穴上的冷汗。百万元特等大奖看来是越来越渺茫了,前后四次投入共八百元钱在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里丧失殆尽,换回来的只是一堆廉价的微型塑料手电筒。刘卫东气得把牙根咬得生疼,眼睛输得血红,此刻他很担心自己的心脏病会因此而发作。去年这个时候因在市场做卖蔬菜的小生意赔了本,一时胸闷气短就险些丧了命。今天若再中不了特等大奖,其打击要远远大于去年。因此为了活命也不能放弃最后一博,于是他暗暗发狠道:决不能就此罢休,不到最后一秒钟,不到最后一秒钟,就不知道鹿死谁手。
此时此刻,刘卫东这位“杀场统帅”的手里还握有三百元的钱,犹如拿破仑在滑铁卢战役结束前,回头一看千军万马被杀的只剩下了一支“战斗总预备队”。当年这位横扫整个欧洲的统帅一定是一声长叹,深知大事已去矣。现在刘卫东心情一定与当时战败前的拿破仑不谋而合。前者要与敌人拼尽最后的一支预备队,妄想在战场上能出现奇迹;后者要赔进自己最后这点血本,以求得最终获得百万元大奖的辉煌胜利。对刘卫东来说这已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刘卫东毅然决然地向三百元的“战斗总预备队”下达了最后决一死战的死命令……可刘卫东夫妇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最后的三百元钱,最终连根毫毛也没有抓到,路灯柱子下面只是又多了一百五十张空空的奖券。一千一百多元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废纸,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也就是说在这场特殊的赌博中刘卫东夫妇输得赤条条,输的精光光。在与贫困这个不幸的命运决斗中他们更是惨败得头破血流,全军覆灭。贫穷就好似魔鬼一般,缠上了哪个人,这辈子都休想摆脱它。刘卫东夫妇百万大奖的横财梦一瞬间被撕扯成了碎片。杨春芳怀抱着一千多元的奖券换来的一摞廉价的微型手电筒,象似被宣判了死刑一般,瘫软地靠在了街旁路灯柱上,顿觉胸闷气短,筋疲力尽,天塌地陷,痴痴呆呆,忍不住满面垂泪,低声啜泣了起来。
对刘卫东来说这一天也成了他一生中最最黑暗的日子,完了,一切全都完了。他的周身一片冰冷,热血凝滞,脑袋象被雷劈了一般阵阵发麻,隐隐作痛。此刻他的眼前愁云密布,痛楚和愤恨,绝望和无奈钻进了心肺,上牙狠命地咬住了下唇,羞怒的感觉遍布了他的全身。“完了”一切全都完了……。“刘卫东一声惨痛的喂叹,满目凄凉,头发散乱,失魂落魄,欲哭无泪,欲喊无声,欲死又不能呀!他万分嗟悔自己上了个大当。引诱他上当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自己贪财的熏心,是今晨做的那个倒霉的红棺材之梦,是电视柜后面尘封了许久发了霉变的解梦书。一千多元对腰缠万贯的款爷来说不够一把麻将牌输的,不够大老板一顿酒饭钱,不够公司老总赏给小姐的小费。一千多块钱在有钱的眼里不过九牛一毛,对于贫困潦倒的刘卫东来说,它可是不小的天文数字呀,这笔钱借来得多么不容易呀,明天再见到关怀他们的姐姐和哥哥,该如何交代呀……天啊……命运为什么偏偏与没钱的穷苦人过意不去呀!刘卫东肚子里憋着一股邪火,脑海里也冲进了一股浓烟。此刻他的模样儿可怕极了,以至于杨春芳不敢靠近他了。
“卫东……咱们没有这个发财运气,没中大奖也没啥关系……你自己有心脏病,千万可别……自己的身体重要呀……我们先回家吧……杨春芳生怕丈夫受不了如此打击,再犯了心脏病,于是嗫嚅着想把劝回家去。
“不!我决不能就此狼狈不堪地回家,再想法设法去筹借钱……。”刘卫东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恶狠狠地在挤字。“这回你就撒谎说我心脏病复发死了,借钱要为我发丧……。”刘卫东双眼充血,象是要吃人似的,他突然从老婆怀里抢过那一抱手电筒狠命地摔在了水泥地上,吓得周围抓奖的人纷纷躲闪开了这里。杨春芳也不敢上前阻拦他了。
“……还傻愣在那看着我干吗?快——去借钱呀!”刘卫东脸色青灰,浑身抽搐,四肢僵直,大脑已经迷乱,眼前依旧一片昏花。胸部发闷,喘吁急促,一种使人难以承受渗心渗肺的压迫敢和一阵昏眩向他无情地袭来。他感觉情况不妙,心脏病复发了……
刘卫东骤然面无血色,一手捂住胸口,张开嘴喷出了一口鲜血,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一头栽倒在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