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泪水
下自习了,单身的志才感到浑身无力,疲倦得要命,上眼皮似有千斤的重量,纵然调动整个面部肌肉的力量也无力阻止压迫下眼皮的重力。从教室到宿舍的这段不足百米的路竟然比往日长了许多,路面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志抱着一摞学生的作文本子,像喝醉的醉汉似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摇晃到简陋的宿舍,一屁股将散了架的这身皮囊砸到床上。不想再动了,志太需要休息了,哪怕只是两三分钟,也足够让志放松放松紧绷得像正待演奏的提琴细弦一样的神经。
五十多本学生的作文像悉尼歌剧院展翅欲飞的屋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办公桌的台灯前。“不行啊!明天还要讲评作文呢,要是今晚完不成批改任务就无法上作文课了。挺住!再坚持三个星期!到学生毕业离校之后,就不吃不喝地美美地睡上三天三夜!”志强压住疲劳,双手用力撑着床沿,可是这身副皮囊竟然还赖在床上久久不肯挪移半尺。
“啊!”一声凄惨的尖叫声让志一下子从床上触电般弹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会是谁啊?”他一个箭步跳出宿舍,撺到隔壁的学生宿舍里。只见一个女生倒在地铺上,两个女生靠着墙,双手下放在腹前,惊慌失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女生指了指倒在床上的同学:“刚才我们正想睡觉,突然,一只耗子从她的床上跳了出来,就叫出声来了”。志走过去,喊了几声,不见反应。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只见那学生将双手紧攥成拳头,脸色变得铁青,发白的嘴唇紧闭着,身体十分僵硬。再摸摸摸额头冰凉冰凉的,呼吸微弱,昏迷了过去。志探出双手,用大拇指使劲掐了掐深学生的人中穴,还是没有反应。
“不好,赶紧送医院。”志心里一惊,“找一件厚点的衣服给她披上,我们要去医院。”转过头来对对两个不知所措的学生说。
志赶紧将她放在背上,带上两个学生竟直往楼下走去,这夏天的的天空,说下雨就下雨,噼噼啪啪的雨点直砸向他的头。其它的男生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你们不用都去,明天还要早起”。带着三个学生竟直往医院跑去。
大个子男生一边打着雨伞一边跟着老师跑着,两个女生打着手电紧跟身后,近两公里的路程也不知道是怎么跑过来的,那昏厥的学生竟然还是没有半点反应。雨水和着汗水,一直洗刷着他的脸颊。
终于到医院的门口,可是门紧闭着,也顾不上多想,抡起大锤般配的拳头把铁门擂得“咚咚”直响。还好,乡村医生此时还没睡觉,听到敲门的声音,光着还未洗净的脚打开了门,志往简陋的急诊室过去。
“怎么了?她是怎么得病的?”医生询问了学生的情况,拿了一片不锈钢的专用钢片,使劲撬开病人的嘴巴,灌了一些药水,又掐了掐人中,那学生才稍稍缓过气来。“唉呀,幸亏来得早啊!如果时间再晚点,那可要落下病根了!”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撕开输液用具的袋子,熟练地将针头插进病人的静脉血管。
“医生,现在没事了吗?”志担心的问道。“病人还没有完全苏醒,今晚可能还会有不稳定的情况,需要守着,你还是想法通知一下她的家属吧!”
家属是没法通知了,因为志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通讯工具,就算可以到村公所借个电话打,可是她们村里根本就没有安电话的家庭啊!
“还是慢慢想办法吧,等到天明就好了。”志决心自己留下来照顾病人,“你们三个先回学校吧,不用留下来了,有老师陪着,你们先回学校。”看着学生犹豫不决的样子,“是不是不敢回校啊?”“敢!”那三个学生答着。“那你们就去吧,路上可要小心啊!”学生极不情愿的离开了医院。有个学生又跑了回来,把一支手电筒装在志的面前转身又跑了。
医生和志拉着家常,也不知到了几点。输完了液,学生在病床上深沉地入睡了。“是不是我平时抓得太紧了?会不会是疲劳过度啊?”一连串问号不断在志的头脑中闪出。志看着眼前的学生,不断思付着。
“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有什么事了。”“老师,隔壁有一张床,你可以在那儿睡一会儿,我守着。”
志感激地看了看医生,“还是我来守吧,”志执着的劝说着医生,“那如果发现病人的情绪不稳定,您喊我啊!”医生走进了卧室。
灯静静的亮着,一阵阵强烈的睡意侵扰志的大脑,趴在床沿上,双手垫在额上闭上了眼睛。任何一点响声都会打断志的睡意,紧张地抬起头来看看学生,看看学生,又闭上眼睛。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也不知打断了多少次睡意。
终于熬到天亮,医生起床了。志给医生作了简要的交待,匆匆回到学校。洗了把冷水脸,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了学生的作文。
午后,这该死的天气,炎炎的太阳高悬在山村的上空,耀眼的光芒如火箭般地射向校园,从地上掀起了阵阵热浪,活活把志当作蒸板上的肉包子闷在里面。预备钟响了,志还要坚持后午最后一节课,赶紧将头泡在冷水盆中,似乎此时才清醒了许多。怀抱着一叠试卷走到院子里,院里的那棵旺盛的梅树上,许多长着折毛的青梅果从树叶中探出调皮的小脑袋。志看看四周,确认周围的学生都已进了教室后,犹豫了片刻,伸出另一只手顺势捋了几个青梅塞进裤袋里。
迈进教室,还没向学生问好,学生们包含激情地齐声喊到:“老师好!”就这一声老师好,让志足足兴奋了二十分钟。学生们低着脑袋,不声不响地答着卷子,钢笔与纸一断发出刷刷的声音。听着这声音活像一曲悠扬而又轻柔的“催眠曲”,一阵阵不可抗拒的疲惫犹如潮水一般浸蚀着志用行走的办法强撑出来的精神。他悄悄从裤袋里摸出课前准备好的最后一招抵抗睡眠的青梅,身体慢慢移向讲桌顺势坐了下来,伸出九十度的右手轻轻放在桌沿上,整个脑袋的重量放到柔软的右手上。真舒服啊!左手将攥着的青梅送到嘴里,“怎么回事?青梅没味啊?”左手放进口袋,又摸出两粒……。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朦胧中,一股饭菜的香味直钻进了志的鼻孔。“老师,老师!”,志一下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鸡肉在他的鼻尖前晃动着。此时,他才感到满嘴的又苦又酸的味道,赶紧将青梅吐了出来。抬起头来,只见桌前摆放着五碗饭菜,几个女同学围站在他的身旁。哦,几缕斜阳穿过木格窗子落在讲桌上。他定了定神,才想起了他还在教室里。学生呢?“这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再看看教室四周,学生早已悄悄离开了,身旁站着已经从家里吃过晚饭又回到了教室的学生。
“老师,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给您好的,”生病的学生在他的眼前晃动。“你的病了好了?”
“嗯!老师!我还担心您吃过饭了呢!”
看着眼前的情景,志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一热,学生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赶紧把头向上抬起,眼睛看着屋顶的瓦椽。
志强压着冲动,俯下头来,只看见手端鸡肉,满脸泪痕的学生将小碗放在桌上,俯下身子拾起散落地上的两粒青梅。学生低着头轻轻说:“老师,这两枚青梅送给我当礼物啊。”说完,一转身走出了教室。
“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老师!眼泪是甜的!”学生调皮的回答道。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