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三年不行时,总有发财运,如今应在不孬不刁的贺老五身上,自然更多一些精彩。一晃,都三十出头了,还光棍条条的,不知多少人替他急,可他一脸的不在乎,成天嘻嘻哈哈的,吃饱了中饭就不去管夜饭,上了年纪的人都好心劝他,“老五,还磨磨蹭蹭的,该娶媳妇了吧?”
“娶媳妇?该!”
“你这个混沌模样,哪家姑娘肯跟你受罪?”
“敢情你老逗老五开心是不?你都没底,我上哪里寻去?你老不是要该我牵线搭桥吧?”弄得发问的人一脸的没趣,咧着嘴,哭笑不得,而他,没腔没调的高声唱着自编的曲子,招摇而去,气得人们背后恶声恶气的咒他,又不是三五岁的毛孩子,咋就分不出高低好歹呢?骂也不管用,老五依然那德性,满不在乎的样子,渐渐很少有人操这闲心了。
其实,人们没有把老五真正看明白;看他浑样,心里郎清着呢,谁家长谁家短,老五心里有底。日子是自己的,要看人家的脸色干吗,别人又不能替你过一天,光动动嘴,谁不会呀!这种空话,听它做甚!不听,还能图个耳根清静。家门口的山,高低起伏,没有几个村民不是围猎的好手,十之八九,机警而慓悍。老五自小就在人群里钻来爬去,玩得一手好枪,祖传的那杆火枪在他手里得心应手,每年农闲的时候,没少给他带来惊喜,叫人没来由的生出些妒嫉;兴许确乎有些傻气,远远近近的妹崽没有一个肯真正嫁给他。前些年头,跟他好得粘乎不清的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不是贪图他赶集捎回的红红绿绿的发卡,蝴蝶结,青春霜呀……一旦老五正儿八经的托人说亲,就一个个急乎乎的叫爹娘窜掇媒人,匆匆忙忙的嫁了,丢下老五目瞪口呆,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个人躲在暗处,号啕大哭,涕泪涟涟;想清楚了,啥也明白了,发誓再不理那些笑得极甜,声音特面,让他心里有些发热的妹子,一个人独来独往,风来挡风,雨来避雨,反正爹娘在没了,了无牵扯,忙完了农活就两扇门一锁闯林子,逮野味,自在快活,无拘无束。等到立冬了,树叶落尽了,西北风刮得挺劲,呼啦啦的飞雪沫子了,老五的每一根神经都来了劲,身板也来了劲,全然没有往常的迂琐模样,拎上那管火铳,逼进远远的山林,悠哉游哉,好不自在,累了,往山梁上一躺,看天空中的浮云,连绵不断;渴了,趴在山泉边大喝一气,清凉透心,而且提神;几日不回,或找个人家借宿半宿,或找个山洞蜷缩一晚,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无所谓冷暖舒适,几口老白干,在烤一点野味,也是不错的消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无破了又补,补了又破的口袋里,竟也日甚一日地鼓胀起来。
在老五散漫悠闲的溜达中,一年又这么不知不觉地到了冬天,四处又在积雪的笼罩之下;该是进山的日子了,老五心中一遍一遍地叨念,心头一阵一阵的波动着热浪,象是有某种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他一遍一遍的擦火枪,一遍一遍的检查火药筒,常常眯起眼望着云深处出神,只见云儿悠悠的飘来飘去,一朵伴随一朵。连云儿都有伙伴呢,老五心中陡然有些凄凉,头一遭感到,这日子,确实太孤单太没滋味了。
“老五,你瞅来瞅去的,瞅啥呀?”
“瞅妹子呀,穿红挂绿的妹子呢。”
“人呢?”
“云里呀,你没见随着云走着呢。”
“老五,夜里想妹子想昏了头吧,扯淡——”
“你才昏头呢,保不准你夜晚抱着你女人,还想着长辫子的大妹子呢。你是过着好日子,哪能晓得赤条条的一个人半夜醒来,被窝都是冷的。”
“给你介绍一个,中不中?”
“又哄人呢,你。如今,妹崽的眼界高着呢,哪个还愿意跟我老五做夫妻?”
“哪能没有哇,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不过,跟先前不同了,要舍得花钱,现在的人,先看钱,后看人。”
“花钱,这个自然,娶新又不是捡破烂,再说,这钱花得心里高兴!”
“老五,你开窍呀,脑袋不是夜壶吗,不过,要好多好多钱,你有不?”
“不就钱吗,我有,你不知道吧,打一头山羊能卖一百多块,一只獾子也能卖三四十块,一只野鸡兔子,也能卖十多块;我这枪,帮我打了多少,说出来,吓死你!”老五拍拍手上的火枪,一脸的得意。
“有钱就好办事。真有个女人呢,是我女人娘家姑妈的表嫂的女儿的小姑,刚离婚,和以前的男人过不到一块。”
老五瓣来数去才数出个头绪,“比我大辈份呢,中?”
“中,现时节,只要愿娶愿嫁,啥女人都中。”
“有没有孩子呀,你知道,我喜欢小孩子。”
“娶了女人不会自己生呀?老五,不是你那玩意不行了吧,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哪能让别人种庄稼?”
“屁,要不要你女人试试,保准给你种一茬好庄稼!”
“得了吧,就你?这个死相,我女人才不稀罕呢。”说毕,两人大笑,泪水抹了老五一脸。
隔日,老五真的屁颠屁颠的东奔西忙,请媒人办酒席,花多少钱心里多舒坦,成了家,老五的感觉大不一样,破屋里终于有了些生气。可女人自打进门就不吃不喝,光掉泪珠蛋儿,叫老五心中好不懊恼。这节令,刚好是年前的清闲日子,老天叶也赏脸,纷纷扬扬的洒了满天雪花,玩惯火枪睡腻了暖被窝的人们又吆三喝四的抗着枪,带上狗,上林子里去了,惟独老五不放心刚进门的女人,不肯结伴,让昔日的玩伴耍笑了一场。
“你们知道个鸟!”老五心里骂,回头瞅瞅家里的女人,少有的满足。
辰光很早就黑下来,早早地,老五做好了饭菜,等女人出来吃,候了半天,不见动静,进里屋一看,女人已蜷成一团和衣躺下了,亮晶晶的泪珠又从很好看的眼睛里冒了出来,跟泉眼子差不多。老五越看越爱,越爱越上火,瞪了女人许久,才醒过神,伸手去摸女人的脸,女人连忙翻身,留给他一个背脊,老五伸着手,呆了片刻,又去拽女人的衣服,女人缩在被窝里,暗暗和老五较着劲。
“都进门这么些天了,老子还没碰过你呢,这还叫男人!”老五一急,火气一下子冲上头顶,一使劲,把女人扳了过来,仰面看着他。女人的目光在老五的脸上停了一刹,随即暗了下去,不敢朝他看。“日你娘,那一夜你说来了那个,老子信了你,你说,都几天了,还有完没完?这事我懂,真把我当傻子呀?”他一急,破口乱骂,粗暴蛾亽急切,两手一用力,女人的上衣刺溜一下开了,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肤,两只奶子又白有嫩,一颤一颤,刹时,老五感到头昏目眩,劲头十足,女人很吃力的攒着他的手,不让老五得逞。
老五觉得浑身都是积攒许久的能量要痛痛快快的释放,心中的念头无比急切,袒露的女人一下子勾起了他的欲望。女人哪里是老五的对手,顷刻后便拿近乎发狂的老五莫奈何,一丝不挂的蜷在老五的面前,恐惧的抖过不停。此刻的老五,象是制服了猎物的狼一般,一脸得意的注视着女人,好象没看够女人的身体。女人受了极大的委屈,索性亮着嗓门号啕大哭。老五吸了几口气,定定神,拍拍女人的脸,“号啥,号啥,怕别人不知道笑话?都成了一家人,还能怕这事?又不是乱来,三媒六证都齐了,就该两个人在一起亲热,不然,这男人女人要睡在一张床上干啥?再说,又不是大妹子头一回,怕啥,老五还眼巴巴盼你给我做崽呢。”
突然,女人爬起身,跪在老五面前,“大哥,你行行好,我可是有家的人哪,是被他们骗了,他们把我当牲口一样卖来卖去。”
“什么?”老五激灵灵打了个颤,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说这话顶屁用!当初为什么不说,你哑巴了,还是让人割了舌头?为啥还要收我的彩礼?”
“当时哪轮得上我说话,他们扬言,要是让你知道半点风声,小命就是他们的。我一个女人,被他们弄到这鬼地方,南北东西都分不清,上不抓天,下不着地,又能怎么样?彩礼他们全分了,一块钱也没给我。”
老五又是一怒,“这些杂种!”看着可怜羔羊一样的女人,心痛得紧,从狂热的巔峰莫名其妙的跌入了雪窟窿,半天说不出话来。从女人身上移回目光,恨恨的叹口气,一边打头,一边红着眼,操起屋角的棍子,乒乓一气,把桌上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末了,一滩烂泥般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叽叽咕咕,不知念叨些啥;半晌,站起身,使劲擦两把泪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赤条条的女人,老半天,下很大的决心,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屋外,又飘起了雪花,正起劲,可老五已是判若两人,缩在院角,雪花洒了他一肩。老五怎么也想不明白,心冷得很,揪在一起痛,人也如同雪人,一动不动,连那女人什么时候出来一声不吭的陪他站在一起,都没在意。
临近年关,进山的人们都人五人六的回来了,才传开一个惊人的消息:老五一场欢喜一场空,好端端一个女人,碰都没碰,白白让她走人,临走还送了回去的盘缠,放不下心送得老远,俨然是自家的亲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弄不明白,这老五咋了,好不容易物色到个女人,怎么说让走就走了呢?可是话了大钱的呀,老五不是脑子有病吧?可老五一脸的不在乎,也懒得去搀和,谁有屁爱放就放,关自己鸟事!过了大年,旮旯里的梅花也耐不住寂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叫人心里吃了酒一般味道十足,老五找到那个热心替自己讨女人的家伙,不问皂白,揍他一顿,拍拍屁股往回走,心中竟是说不出的舒坦,也懒得谈他花费的钱财,钱财是身外之物,不能看得太真。这贺老五,怎评判?
人们说女人他便应女人,说媳妇便应媳妇,一年光阴又这么转悠到了下半年,总的说来,老五比先前还是要寡落不少,常常一个人出神,常常一个人小声的自言自语,而不象往常,扯着嗓门吆喝他自来的曲子。庄上的人都知道老五是因为那个女人,又不好明问,一怕伤了他的心,二是打那以后,老无的脾气古怪的很,动不动就骂娘,一句话不中他的意,不气得你两眼直翻才怪,不捋起袖子犯横,就是好事。
地里的庄稼早收了,该种的也种了,该办的事全办得妥妥贴贴,闲着无事,老五的心头很空荡,瞅着挂在墙上的火枪,心痒痒的,巴不得扛上枪就走。结不结伴呢?惦量半天,嘿嘿一笑,独自一个人走了,等人们又吆三喝四闹腾起来时,早比见老五的影子,不知他钻到哪片林子里去了。
这一带是大别山的余脉,山峦起起伏伏,连绵不断,林子一片连着一片,自然藏匿着各色的野兽,几乎年年都有狼和人斗的故事;只有胆大心细的人,才敢一个人独闯深山老林。老五自恃满腔豪气,拎了枪,带了酒,想也不想,头也不回的去了。好运似乎等着他,一路上手气特顺,乐得他合不拢嘴,直搔头皮:“娘的,咋这么顺当呢?不是老天爷看我花光了钱,变着戏法让我赚回头吧?哈哈,我老五也有走红运的时候,等攒够了钱,再找个可靠的心态自己在乎自己的女人,长相能凑合就中,舒舒心心的过几天中意的日子,女人心里乐了,就会给自己生个漂亮的娃儿,自己呢,给娃娃买花衣服,卖糖葫芦。”山风荡过林梢,呼呼啦啦的响,云一天比一天密,一天比一天厚,看得见很细很细的雪沫子在空中乱飞,虽然显不出个屁影。
经过谷底的时候,老五发现棘棵丛边两只麂子正搭在一起亲亲热热,刚要咧嘴笑,运气真他娘的好,慢悠悠举起枪,巴不得一枪能中俩,免得费劲。瞄准的片刻,眼里竟浮现出那个精赤条条,挺着两只奶子很是好看的女人,,端枪的手有些发抖。他不是没后悔过,怎么那么轻易的就放女人走了呢?活到这个年纪,男欢女爱的事,只听人说过,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光说顶屁用,谁说自己不是男人?爹娘虽过世早,土底下也在指望他早娶媳妇,早生孙子,延续老荷家的香火,女人进门第一天,心里就在美美的想,女人的肚子几时能大起来——一定神,依旧是不知死活的麂子,相互挑逗,细微的喘息,老五似乎都能听到。老五心里越是毛糙,心中竟是莫名其妙的愤怒!手指紧紧地压在扳机上,枪口死死地指着那只搔首弄姿的母麂。流着泪跪在自己面前百般哀求的女人样子,愈来愈清晰,他的心有些痛,眼中不自觉有泪往外涌。真搞不懂,那一刻,双腿怎么能听使唤,避开了没有一处不是诱惑的女人,为什么要当着女人的面痛哭流涕,为什么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那女人又为什么傻子一样陪自己站着?——胸口一点一点的紧张,手指扳得越来越紧,突然,手一抖,枪口指向空中,“砰”的一声,枪响了。
看着慌慌张张各自逃命的一对苦命鸳鸯,老五得意地一笑,挠挠头,又望望天,心满意足的往窝棚里去,为自己不可名状的心情迷惑老半天。可那女人的模样愈来愈清晰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特别是胸口起伏不停的两只雪白的奶子,光洁圆溜的大腿,都叫他有种遏制不住的冲动,如果不是受了惊吓,那双眼睛一定能够说话,不勾人的魂才怪!现时才明白,那都是女人最美丽的地方啊,早该由自己慢慢的享受,可是,就如这落入手心的雪花,眨眼工夫,不见了鬼影子!想了再三,象是明了事理,打自己的脑勺,骂自己是个孱头,傻蛋。
夜里,老五翻来覆去闭不上眼,横竖都没有睡意,虽说早习惯了一个人钻林子的日子,先前从未有过现在的心乱。天很冷,四周的声音此起彼伏彼伏;山风刮过林梢,呼呼有声,恰似鬼哭,夹以狼的厉嗷,在胆大的人,心里都会有说不出的恐惧。想多了,想久了,老五现在完全想透了,原来自己这三十多年算是白活了,跟自己一岔的哥儿姐儿,哪一个没有个家,不是抱着男人,就是搂着女人,天天做着好梦,日子一天一个味道;自己呢,打懂些男女之事时起,想过一个又一个的妹子,可就是没有一个真正想过要跟定自己,怨谁呀?最终,还是光棍条条,连女人是啥味道也没有尝过,冤不冤?——山风一阵紧似一阵,树枝刷刷的响成一片。开始下雪了,先是星星点点,没半个时辰,便纷纷扬扬的洒满一天。裹裹狗皮褥子,头一次,老五心中很是懊恼。
踩着积雪,一个人在山林里转悠,孤独得很,这时老五后悔自己逞能,一个人来闯林子,要是身边多个伴,说说闹闹,多好,就算是赌气,吵架,谁也不服谁,也要比一个人强上万倍,如同单飞的鸟儿,市价久了,出奇的倦累,老五是越来越失意,心里象是长出一根线,拖曳老远,又不知攒在谁的手里,可就是分明能感到拽动的力量,老五心里骂过好多回,不见效果,有时竟想走出林子,回到熟悉的村庄,跟爷们娘们闲扯;可老五还有自己的打算,一是要活出个样子叫平时爱取笑他的人看看,二就是攒钱,这冬天的野味比地里的粮食要强多了,有钱的人都好这一口,舍得花钱,攒够了钱,想方设法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再黄了,恐怕,就只能这样过一生了。一路上,老五心里就是放不下那个女人,知道想也无计可施,不如不想,图个清静,可想着想着,有回到她身上去了,女人该早回到自己的家了吧,一定是越长越好看,兴许,有孩子了呢——可是没人惦记他,除了偶尔的几只鸟,在他头顶叫几声,丢下一点点响动,扑楞着翅膀飞得老远,似乎就没有什么动静。
老五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看哪哪不顺眼,气得他在林子里胡乱的放枪,再不见一根猎物的毛,抓耳挠腮管个屁用!他的目光发烫,炙烤着整个山林,溪水边照照自己的影子,老五有些不相信,那张胡子拉茬满是皱纹的脸,是自己的吗?跟半个老头又有啥区别?岁月不饶人哪,好好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难怪,有时握枪的手,会不由自主的抖动几下。
一天, 积雪向他显示有狼的踪迹。这狼确实年年都有,不是人人能碰上,一刹,老五的后脊心有些发凉,怔了半天,回过神,咽了几口唾沫,把四周打量过遍,又满不在乎的在沟沟坎坎里钻来钻去,仿佛也是一匹凶狠的狼。一路上,老五使出各种手段,吊索,窝弓,掘陷阱,不信就没有法子管用。“整治不了你,老五还能叫老五?”他心里暗暗骂。这一日,老天露出了几丝阳光,老五的心情跟着晴朗了不少,突然想去看看自己设下的埋伏,有没有该死的东西着了自己的道,转了一圈,真叫老五神气,挖的第一个陷阱里,一匹老狼蜷在里面转不开身,见有人来,愤怒的低鸣,从它的身段和体态,看得出是匹正在哺乳的母狼。
老五咧嘴笑了一笑,拿枪对准它,母狼好象抖了一下,眼神很绝望。——象是有女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一丝不挂,所有的一切,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浑身玉一般的光滑洁白——老五心里很冲,目光如电,能焚烧一切——女人好象很妩媚的小,杨柳枝一般的舞着双臂,周身的线条愈来愈分明,羞赧的,隐秘的,光洁的,令人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一一展现在他面前。手一抖,枪响了,吓了老五一大跳,一脸的不解,狼更是绝望,浑身颤抖。
看着惊恐不已的狼,老五突然迸出个古怪的念头,五脏六腑里的血一下子热了起来,呼呼啦啦往闹门冲。“叫你骚,贱货!”老五高声乱骂,枪口努力寻找一个地方,很快,一缕青烟,老狼恐惧的竖起血淋淋的前爪,凄厉的长嚎。老五少有的快意,转身就走,积雪在脚底吱吱响成一片。
真遭遇了狼群,咋办?老五的双腿,没了往日的硬气,不自觉的望山外转,别人笑话,没攒到钱,都在其次,命都保不住,还要得了这些面子?老五想得很清楚。林子日渐稀疏,积雪越来越浅,几乎能闻到炊烟的味儿了,老五心中又生出些渴望。阳光底下打盹的时候,他梦见自己死了,很慌,哭得天昏地暗,醒来还摸着胸口发怵,人生一世,谁不想轻松自在的活哟回?就是古言都说,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老五也一样。想到被自己囚在陷阱里的狼,老五心中很得意,一念之间呢,留了它一条命,能不能有活路,凭它的造化;一想起老狼绝望的哀号,老五想笑,想骂娘,想痛痛快快的发泄。
离村庄越近,老五的心情越轻松,一门心思都在女人身上,时时都好象有个女人很风骚的站在他面前,一脸的柔情,毫无遮拦的展示她丰满的身体,死死的勾着他的心。老五老是感觉脑门发热,目光晕眩,很吃力,还想流口水。一阵风夹杂雪沫子直奔他的脸,看看四周,依然还是空旷的林子,只有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歪歪斜斜的一串脚印。“出了山,好歹娶个婆娘,欢天喜地的与自己成个家,心甘情愿的被自己搂着睡觉,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生一群娃儿。”想到这,不绝步子越来越轻快,且越急促。
但是,老五的命运就在这时候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怪谁呢?
天,放晴了,整个林子亮光光一片,走在阳光里,周身很暖和,细微的风一个劲往脸上吹,跟二月的春风差不多,不肯离去的鸟儿,在光秃秃的枝桠间跳动,清脆的叫声,唱歌一样好听;不曾落尽的叶子,风中打着旋儿,很象,很象飘飘欲仙的女人,满嘴都是清风一般的呢喃声。老五听得出,以前,老五从未有过如此的敏感,也不会这样去联想。
傻想傻想之后,心里竟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说不出的烦闷,老五又想骂娘,可是,他的一肚子怨气,都叫那个女人的鲜活冲得一干二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啊,林子里呀,哪里来的女人?不是看花了眼吧?可那女人真真切切就在他眼前,不可能是修炼成精的狐仙吧,老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正靠在树干上晒太阳,大概走累了,歇一会儿,阳光又暖和,眯着眼打起了盹,花布包袱就撂在身边。阳光很得体地勾画出女人的轮廓,被风微微拂动的长发,更让她美若天仙。
这时候,老五走起路来山猫子一般,不出一点声响,离女人很近了,她还在美美的晒太阳,不知道有人就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瞅着自己。看了半天,老五的双腿一下子充足了劲,精神也刺溜一下亢奋起来,喉咙发干,内心里翻江倒海。老五看看女人,又看看天,在回过头看女人,生出少有的胆气,用手捋了捋零乱的头发,掮了枪,径直朝女人走去。
女人还没觉察到老五已站在她的身边,依然在暖和的阳光底下打着盹,胸口一起一伏,牵着老五的目光,上下波动,直让他心里发慌。老五的目光从女人的脸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到她的脸,来来回回地移动,喉咙里咕嘟有声,整个人就如同浸泡在水里的豆子,胀得很。
“喂,小心着了凉。”瞧那女人懒洋洋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便用枪托碰了碰女人的腿。
突然被惊醒,见面前突兀站着个邋遢的男人,女人手足无措,眼神里满是恐慌。
老五正有话要问她,女人连包袱都不要躲到树背后去了。“娘的,”老五心里骂,“老子能吃你?”于是追着女人问,“喂,这林子是你们这些娘们来的地方?打哪来呀,是不是走错路了?”
女人不理,只顾躲着他,老五一急,扯住女人的肩想问个究竟,两个人都用尽全力,不料嘶的一声,女人颈边的衣服破了个大口子,露出贴身的衣服,加上雪白的肌肤,魅力无穷,老五看一眼,脑袋瓜子轰的一声大了!
女人眼里充满了恐惧,拔腿就跑。老五只觉得有种力量在迅速积聚,快要炸裂他的胸膛,迫不及待的,他扔掉枪,冲向女人,死死的抱住女人不放,不顾女人的挣扎,在女人的身上乱摸;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纠缠一团中,抽出手狠狠地给了老五几耳光,一边反抗,一边破口大骂。老五如同聋字,疯了一般,没有了理智,粗暴的撕扯女人的衣服,两人在雪地上滚来滚去,最终,女人骂不出声,没有一丝气力,光着上身,被老五压在身下。
女人极愤怒,也极端恐慌,不知如何才能躲过这场解难,脸都变了形,还是不甘心,使出吃奶的力气反抗。老五红着眼,周身火烧火燎,双手有使不完的劲,女人跟他说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不进,一手箍住女人,一只手疯狂的在女人身上游走,终于大吼一声,剥去女人的衣服,狼一样扑了上去。
女人绝望的惨叫——远远近近的山林,哪里还显得出这丁点的声音。阳光依旧在天地间游动。跟自己捉着迷藏的女人终于来到了自己的怀抱,老五心满意足,许久,魂魄象是从云层里飞回来一般,爬起身来,女人一动不动,形同僵尸。
“起来吧,会着亮的。”老五把女人的衣服收拾到一起,扔了过去,只觉口赶的要命,使劲咽几口口水;突然,女人凄厉的尖叫,“畜生,畜生!”踉踉跄跄爬起来,发了矿的母狼一般,找老五拼命,老五连躲带跑,看到女人的模样,片刻间天良发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顿时从狂热中回过神,捡了枪,扇自己几耳光,耷着脑袋,赶紧溜走了。
“畜生!”身后凄惨的声音一遍一遍响起,在林子里传得老远。
一腔子血凉了下来,老五做梦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干出这种人所不齿的混帐是,要是传到男人们的口里,还有连在爷们间混?就是想一绳子吊死,都找不到哪个树桠桠,昏昏噩噩往山外逃,心一直哆嗦,喘不过气。当他站在山林的边缘,望着笔直的冲天而起的炊烟,心情激动不已,只差大声吆喝几声,可片刻之后,一股寒气吞噬全身。那女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林子里?受了伤害的女人这会回咋样?会不会寻短见?又回往哪去?老五心里想不明白,犹豫再三,恋恋不舍的望了望村舍炊烟,毅然掉转头,走上来时的路,寻那个女人去了。一路上老五都在想,一定找到那个女人,求她原谅,就是跪在她面前,也要求他原谅自己一时昏了头,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如果她愿意,或者不嫌弃,就风风光光的讨他做婆娘,给她和和美美的一个家,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绝不让她受丁点的委屈;老五实在不敢去想,这女人要是有了人家,又怎么张口去说这些龌龊事?还有,如果找不到呢?又该怎么办?老五无暇细细的想个清清楚楚,一门心思地往回找,哪怕是翻遍山林的旮里旮旯,也要找到她。
老五再无心去摆弄他的火枪,感觉自己此时就是一个猎物,四处都是冷森森的枪口正指着自己。老五知道自己成了对不住祖宗的人,确实不如畜生,对一个女人来讲,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也解不了心头之恨,如果能找到那个女人,任凭女人处置,他只想能早一刻找到他,图个心里踏实。
山林在他眼里已经毫无生气,凭着记忆,老五一道岭一道沟往回找,寻找可能出现的一丝痕迹,虽然累得筋疲力尽,两条腿还是停不下来,一拐一拐朝前迈,他心里滚油开锅似的,烫得很,只想眼前出现奇迹,突兀见到女人的身影,整个人的情绪,如快决堤的一河洪水。
终于,让老五心中生出些希望,在一道山梁的斜坡,有几个歪歪斜斜的几个脚印;老五很兴奋,陡然生出很多气力,仿佛女人就在山梁的那边,快步冲上山梁,使出吃奶的劲,扯开喉咙吆喝:“嗬——嘿——”
“嗬——嘿——”回声传了很远,惊飞林子里觅食的鸟儿。
往后,又是空白,一路下去,再不见一星踪迹,好不容易转到自己垒的栖身的窝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山风在身边越来越劲,老五一个踉跄,虚脱般瘫了下去,再没了挪动身子骨的力气。
入夜,极端疲乏的老五终于在没头没脑的思想斗争中沉沉睡去,合上眼皮,那个女人面无血色的站在自己跟前,用极其凄惨的眼神怒视着他,跟传言中的女鬼没有两样。老五心中没有恐惧,只想恳求女人的宽恕,如果可能,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突然,女人眨眼间成了冷森森的骷髅,很阴森的声音四处回荡:“你不是人,不是人——”,“是畜生——”
愕然间,骷髅动了起来,白花花的手爪直刺他心窝,老五大叫一声惊醒,豆大的汗珠冒了一身。梦里,女人变成骷髅,是不是暗示他,女人做了鬼也不放过他?老五心中很空荡,真要遭报应,躲得过?怕得了?老五再没了睡意,眼巴巴的盘天明。
黎明时分,老五还是撑不住,又沉沉睡去,等被异常的声音惊醒时,天已逐渐亮堂,东边的天空正一片熹红,日头也快露脸了,老五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两条腿,刚要走出窝棚,魂落下一半——棚子外边,一匹老狼正蹲在雪地上,两眼闪着胸光,盯着老五,一动不动。
“娘的,你小娘养的没死?还能逃出来?算你有能耐!”老五自言自语,“就不怕老子一枪撂倒你!”
暗地里,老五庆幸,狼每趁自己睡得死沉的时候,闯进来活活撕了自己;他慢慢往火铳里灌火药,心中涌出一些愤怒:“狗日的,连你这骚货也敢欺负我!也不看看我手里是啥家伙!”
老五往棚子外一站,枪口紧紧指着狼。狼本能地往后退,站稳了,又一点一点的往前逼。
老五想笑,想骂娘,想扯开喉咙大声吆喝一气,看看天,头顶上太阳正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