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似乎嫌四个季节轮转过于麻烦,省掉了春秋两季,漠冷的冬天过后,直接轮回到酷热的夏天,冬天气温可降到零下三度,但房屋里没有暖气,因为是南方。夏天热到三伏,真如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炉,拔掉皮,脱掉肉,端个骨头架子才好。此时正是初夏,阳光并不强烈到疯狂,还允许风神的口袋松开小小的一条缝隙,仔细聆听,可以感觉到树叶发出的嗽嗽声响,然而行走不了几分钟,便汗如雨下。
钱鹊欣赏了一会篮球鞋,刚买不久,一千元讨价还价降到九百九十九,他抚摸着大红鞋面,自言自语。一会他向室友喊道“小光头、仇淳,走,打球去。”
高哲思在床上翻滚,应道“几点呢?”
“九点,正赶上不太热,玩两小时,再迟会就玩不了多久了,走吧,走吧。”钱鹊提紧牛仔裤,移到卫生间镜子前照一照,极用心地顺了几下头发。
仇淳把CD机关掉,下床,看看窗外,赞叹道“好天气,不打球白费了。”接着进厕所撒尿。钱鹊弄弄手机,又拾起桌上那包昨晚遗留的槟榔,倒出一颗扔进嘴里,朝高哲思说道“仇淳也去,你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一起去咯,磨蹭什么喽。”
高哲思一想睡得也真是太长了,昨晚大脑里乱七八糟一顿乱炸,现在休养生息够了,便翻身跳起,迅速穿衣叠被,不忘喊一句“仇淳,拉快点。”
这时敲门声响起,杨辰冈一身浅黄球衣,乐道“打球去,憋在屋里难受。”他兴奋得扬扬拳头,精壮的身躯极富张力,腹肌块垒分明,颇有李小龙风范。这小子在健身房办了月卡,每天晚上运动两小时,身躯整修得棱角鲜明。他喜欢读书,但憎恨教科书,才华横溢,健身与音乐是他的两大快乐之源。
钱鹊说“大家想到一块去了,仇淳,快出来,搞这么久。”
高哲思一边刷牙一边问道“小义上自习去了吧,要不要叫他?”
“行。”钱鹊拔通了号码,对方答应了。岑义此刻正在进攻社会心里,思考人类到底有多少种本能,遇到郁闷之事就想吼叫是不是人之本能?
实行三对三制,六个人拼抢一个皮球。以前有个姓韩的官员,见到这种场景,便责怪当时的总务处负责人,他十分痛心而仁慈地训斥他们说“学校怎么这么穷酸!这么多人抢一个球,买不起球吗?再穷不能穷孩子,明天多买一些球,一人发一个,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恶劣现象呢!”
其余的人坐在球架底座上休息,等待。突然场上吵了起来,不知来自何方的两个同学正跟杨辰冈他们争吵。那两厮金黄头发梳成中分式,一摄红毛荡在额前,正凶狠狠地大骂粗话,欲把对方祖坟骂出黑烟。杨辰冈愤怒顿生,咣当一脚,中招者连退几步砰然倒地,“骂,再骂!”杨辰冈凶恶地指着他。黄毛小生翻身跃起,钱鹊及时地补去一脚,那小子再次扑倒,捂着肚子叫嚷“你们等着,等着,我叫人干死你们!”
“小子你快去,我们就在这里等。”
岑义和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可是战斗瞬间结束。场地上十来个人坐等准备再战,天下竟有这么多人欠揍!半小时过去,壮士一去不复返,大伙有点失落地离开。
社会工作系三十八个人五湖四海齐聚一堂,最南至海南,最北达黑龙江,最西至新疆,好像大洋里不约而同生活了各种各样的鱼,只是大洋中的鱼依据与生俱来的森林残杀法则从而延续生命。古方大学第一届社会工作专业学生分作两班,自然需要两位班主任,并且各班人数稀少。这一届学校明智地节省费用,将三十八人捆在一起。人不在多,有聪明的就行。斯是小群,惟众德馨。院书记、院长、系主任都曾警醒呼吁“我们人少,但浓缩的都是精华,我们是弱势群体吗?不是!”
三十八人中有十八个男生,关系忽明忽暗,一般心不能一致,大集团中有小集团,各有志趣,自在常理,可奇怪的是每遇斗殴事件,十八罗汉总能齐心协力,凶胆共向。比较传奇的是一日晚,杨辰冈干掉两斤白的,几乎软成棉花,于是其余三人拖个抹地的肉堆归寝,被学校里学生自组建的巡查队的一个队员瞧见,过来盘问,声音高,态度恶劣。杨辰冈冷不丁吐他一身,牛高马大的巡查队员恼羞成怒,抡拳而至,一对四,当然斗不过,于是叫来数位队友助阵。这一边也不是示弱的主,十八罗汉举椅子,抡铁棒,挥木板,红了眼就顾不了其它,把巡查队的干跑不算,更把他们的办公室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