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故离骚九段在

　　“嗯……咝……”电脑屏幕眨眼间黑掉，非正常死亡，距惯常灭灯时间尚有十分钟。楼道里传来密集的粗俗咒骂，谁都不愿意非正常死亡。事实上此乃电源自动跳闸，非为人祸，楼栋值班人员十分无辜。之后，灯管再也没亮。寝室里怨责声没停，同时长久以来关于熄灯现象的剧烈辩论再次隆隆展开。反方说，大家应该对决定熄灯之人表示鄙视，明显是忽略个性的作法，眉毛胡子一把抓，一刀切，没有考虑夜猫子的感受。正方辩道，熄灯决定实在英明，增强大家的时间观，一定程度上加大大家的紧迫感。反方争道，灯一熄，一天时间被强行缩短，本来仅有二十四小时，有的人只需睡四五个小时，这下又浪费两三个钟头，且寝室晚间娱乐好景不长。正方辩道，通晓点灯，酗酒斗殴之徒成几何数率增长，聚众于寝室闹事十之八九，旁人胆惊难眠。云云，辨论有一个多小时，各方执词强硬蛮横，胜负未分。不过物质不随意识而转移。现实是夏季不灭灯，其余各季准时消停。

　　付申斐忿意难消，狠道“我要是能随意放出猪猪神昏屁，立马屁掉那个管电的。”

　　沈文乾说“我使九阳真屁把你干回来。”

　　于化乔更冷酷的说道“我的九阴真屁让全校沉浸于悲痛之中。”

　　三个地方放出诡笑。付申斐乃一武侠小说癫狂症患者，九年来兢兢业业，默默为武侠小说事业之昌盛贡献涓埃之力，但不太感冒于其他类型的书籍，因此，诸多浅见和短视可以谅解。同在一个屋檐下，沈文乾与之具有天渊之别。沈从小恋书，打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熟闻唐诗三百首，结缘莫扎特、贝多芬，知道“对牛弹琴”、“闻鸡起舞”。小学时代就已躲在被窝里，蹶着小屁屁，阅读了两麻袋书籍，漫画、童话、寓言、一千零一夜、十万个为什么及世界诸多名著。初中时代，砍翻一麻袋古诗词和现代诗，可以脱口而出。高中时代踏破古文无觅处，任意翻译全不费功夫。传说他本默默无闻一小卒，一次语文课，当堂背诵不在教材上的《离骚》之九个段落，眼都不眨一下，气都不喘一下，震惊满堂，从此闻名遐迩，人人对他刮目相看，人送外号“离骚九段”。因为他博闻强识，所以与喜欢散播离奇观点，不懂装懂的付申斐相见恨晚，经常就某个问题争论到深夜，迄今没有出现沈文乾噎语降战的反常现象。

　　付申斐笑得最凶，“九阴真屁，只换了九阴真经一个字，但修练方法不变，欲成此功，必先自宫，哈哈。于兄啊于兄，看来性别有必要推敲一下。”

　　于化乔悔悟，连忙改口“不，我使的乃天下最凶残最毒辣的九阴白骨屁，一屁出门白骨层层。”

　　岑义直拍床板，笑得胃痛，说“好，好，威震武林的天下三屁古方论剑，竟相争夺屁界之王者宝座，试问谁高谁低，由此天下三分重新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沈文乾上承下启，信口开河“天下三屁大战五万回合，不分胜负，精疲力竭，为了生存之权利，为了江湖之和谐，三屁握手言和，签署和平友好条约，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达成一致意见，各自封号，屁神、屁仙、屁圣。后来，屁神也就是我咯，与王母娘娘生下的六仙女艳遇，岂料生下一个青面獠牙怪物，别名屁魔，俗称岑义。哈哈……”

　　“哈你个头。”岑义哭笑不得，“屁仙于与屁圣付缔结非暴力不合作条约，强强联手将屁神沈打下悬崖，万劫不复。玩死你！”

　　沈文乾岂能轻易灭亡，有模有样的续道“本神在空中浮想翩翩，想到了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总之想得很远很远，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以托马斯全旋直冲向悬崖底部。幸好悬崖底杂草如毯，本神我大难不死，卧地闭目，气息奄奄。这时只见一位樱桃口，杨柳腰的俊美女子，挎竹篮而来。等我完全清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茅草房里的卧榻上，美女在旁边伏桌而眠，许是整日服侍我的缘故…………”

　　付申斐来了兴致，活跃地截道“原来美女的老爸乃多年前的武林大侠屁侠，父女相依为命隐居三郊野外。后来屁侠把自己毕生所学传予年轻的武功尽失的屁神，至于美女……哎，为了遵循情节发展，还是把她嫁给屁神这混蛋吧。屁侠老人真是赔了女儿又折了功。”

　　于化乔明白他要讲什么了，描述了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事情，“这小子携着妻子重出江湖大展屁功，报复前仇，杀尽武林败类，一统江湖。”

　　“不对呀，”付申斐猛醒道，“让他一统江湖了，我干嘛呢？应该这样，屁圣付被变态的屁神沈干下万丈悬崖后，所幸悬崖底绿草如席梦思，我虽然失去了武功，但没有断气。突然一妙龄少女穿高跟鞋款款而来，接下来治病、学武、传内功、娶媳妇等等等，总之做完了一切应该做的事情，准备完毕，于是杀入江湖，寻找姓沈的那个武林败类。他正在修炼江湖中时尚的金鸡独立神功。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一刀，削去其一边手脚，见他仍面不改色，单边手脚屹立不倒。神功盖世的我手起刀落，将其另外一边削去，屁神终于倒了，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从此成为武林至尊盟主。喔耶。”

　　于化乔正在给女友发短信，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熬夜看书，注意身体，听见了姓付的这小子瞎编的最后一点，卖力的鼓掌，“好，好，我这人淡泊明志，就不跟你争了，争正的侠之大者来无影去无踪，无剑胜有剑，不争虚名。”

　　“靠，太老套了，一点创意也没有。”岑义表示出对武打小说创新的极大兴趣。

　　付申斐辨道“你知道啥？武侠小说都这么写，主人公必定掉一下，或者掉进洞里，不小心遇见绝世武功和惊天神器，一顿苦练，然后该杀的杀，该死的死。主人公肯定大难得福，不论他当初是多么的驽钝。”

　　岑义急着该版本，说道“话说你们三兄弟，就三兄弟吧，年轻时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父母被杀，仇人怀着一丝伶悯之心，将三个小孩在几万米高空从飞机上扔进亚马逊森林。上天有眼，三个小屁孩乃天生奇才，毫发无损。后来在茫茫原始森林中遭遇什么食人蚁、吸血蜘蛛、食人蝶、长牙巨蟒等等恐怖动物，均化险为夷。更恐怖的事是后来遇到灵异恐龙，他们斗智斗勇，终于将这条灵异恐龙降服，并且这条灵异恐龙还教会你们三兄弟神功。看，这才叫创意，对吧？”他为能创造出如此现代化武侠得意洋洋。

　　“好有创意啊！还有飞机、恐龙……哼”付申斐用断断续续的皮笑表示不屑，甚至辅之以一通废气，增加效果，这通废气从尾部出来后，声音先小后大再小，一波三折，抑扬顿挫，弯曲回旋，果然不愧为“圣”之名。

　　“你还甭说，指不定还真有恐龙。有个专题片、就专门讲述了一名古生物学家在罗马尼亚山区发现十五世纪的恐龙尸体，还是人间盛传的火龙，片中说当K-T陨石撞击地球，导致空中和陆地的生物灭绝时，海龙在海中逃过一劫，后来重回陆地繁衍进化出森林龙、山龙等，所以十五世纪恐龙与人类并存，不过最后仍斗不过人类。”沈文乾回应。

　　“你信？天大的谎言你信？哪天我拍个片子跟东海龙王上网，你也信？”付申斐见假货见得多了，疑心忒重，对沈文乾示出一脸鄙夷。

　　沈文乾说道“有现代人的尸体，完整的恐龙骨架，如此至少有一半真，并且片中推理描述得合情合理。”

　　嘀嘀嗒嗒勤奋工作的闹钟没有睡意，废寝忘食地服务于同学们。时钟转过12点，喧阗欢愉的校园沉浸入美梦，梦里生长着一大片平静透明的湖水，水天相接，和暖的日头安宁祥泰，微笑地望着湖面的倒影。忽然一大群飞跃的青年竞奔入湖，脚下踏着滑水轮，手里揿着摇控器，酣畅潇洒地角逐，个个脸上含着阳光。

　　校园笃定地合上眼睑，带走星星和月亮，留下黑暗中的深奥。好几间寝室仍在活动，有的在谈论四维空间，有的在谈论侏罗纪公园，有的在谈论达芬奇密码，有的在谈论海底两万里。

　　灯管郯地亮了，于化乔还没睡着，眼里揉不得沙子，愤怒的叫道“谁没关灯？”

　　付申斐抢答“我第一个躺床上，欸，不对呀，灯不是灭了吗？怎么又开了？守栋的，肯定是摁错了开关。”

　　沈文乾正准备合眼皮，被刺醒，重重地叫道“岑义，你最后一个上床，下去灭灯。”

　　岑义思索了会，说“不对，于化乔下去接了个电话，按理说应当算他最后一个上床。”

　　于化乔怎么可能离开暖暖的舒服的被窝，信心十足地说“没事，马上就自动灭了。”

　　果然，灯灭了，可开关不还是开着吗？明早六点灯管又会亮，没有哪只火鸡管，大不了到时用被子蒙头。

　　睡虫跑了，岑义左右翻滚不是，喊两声沈文乾，都醒着，呼吸平稳。岑义说出了自个心事，他问道“你说办个学会能成吗？”

　　“办学会？在咱们学校？”沈文乾将枕头折了一折，垫高胖胖头颅，脸朝向岑义。

　　岑义回答道“在我们系，系主任支持，新引进的那位社会工作硕士邹老师，还有其他老师也都表示赞同，我是想了很久了，越想越觉得有必要。”

　　“这么多社团你还嫌不够？什么特色？”

　　“办什么社团咯，是‘学会’，听名字就知道，主攻专业研究，直属于系办公室，太挑战了，这么一帮学生……调动他们的研究兴趣难于上青天。”

　　“挺创意，我认为学生不是不想，是没人组织，并且大多想着何必那么费力，搞那么多事干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考好考试。”

　　“正是这么回事，我就觉得当今大多数的学生的潜能被埋没了，没能够挖掘出来，你看我们大伙成天做些啥事！”

　　“你们社工系还好，时不时弄些活动，加点佐料。我们法学就相当无聊了，什么事都没有，我就不明白某些专科学校设这个专业干嘛，人太多啦，工作不好找啦。”

　　“不知道理科专业怎么样，文科死不死活不活的，素质教育讲了这么多年，依我看在大学里都尚未实现。”

　　“我告诉你小子小声点，让教育部长听见了，你废了。你把咱们院其它系组织一下也行，再办本刊物，远程政务学院社工系不就做了吗？我一朋友学民歌，他们还出系刊，据说搞得不错。”

　　“我们不设什么机构部门，像那种研究小组，强力鼓励学生学习和实践。靠，咋就觉得这么困难呐！”

　　“你都已经发表了五篇论文，牛人！大家都没有这种意识，按理说是该激发一下。”

　　“愁啊，庸人自扰，这人就不该思考，一思考就出问题，发现问题了，又得琢磨怎么去解决。”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西方还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死了。”最怕的是没有想法，思维真空，无论它们是切实的，抑或虚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