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零一行动

　　高哲思、岑义和谢晓可再次踏入一零一社区，该社区是他们曾挥洒了无数汗水和真诚的地方，尤以谢晓可和易珀兰做义工服务时间最长，作为一名特殊培训的义工，她们自进驻此地起就从未与这里的人断过联系，已成长为古方大学社会工作系的优秀义工代表。她们服务于困难群体，精心组织丰富多彩的活动，尤其在各个传统节目，帮助社区建设和谐共处团结友爱的人文环境和干净整洁的自然环境。涓埃之力，不可不献，乐意而为。大环境的优生态循环取决于小环境的改善，小环境不扫何以扫天下。攻城掠地图划逐个击破，梨之腐化必以点面趋损。在每三个月一次的颁奖大会上，谢晓可和易珀兰荣获四星级义工荣誉称号。岑义、高哲思、安庆霞被评为三星级义工。

　　一零一社区主任姓习，习主任是社区老主任了，年逾半百，却充满青春活力。每天清晨，悠悠然比划一套太极拳。每天傍晚时分，去社区篮球场锻炼一番。虽则年龄堪大，颓老之色全无，双目炯炯有神，精神矍铄。玩篮球时，如若意兴大发，甚至不惜体力与孙子合抬木桌于篮筐底下，噌噌跃上桌面，双手抱球扣于筐中。一次不过瘾，又噌噌跃上台，再扣，咬牙切齿，动作夸张。偶尔作一大灌篮之举，右手使最大力气展于脑后，滞留约两秒，瞪住铁圈，大吼一声，嘭，砸球入网，然后跳下木桌，摇晃胜利者的V字形手势，兴奋如骐骥撒欢，蹦跃数步。他与老伴都对饮食保健特别注重，不仅自己身体力行，严厉抵制危害健康的食品侵略，而且更是发动儿女、孙子、孙女等共同战斗，侍奉二老的儿媳妇买菜时不得不比以前小心万倍，精挑细选，丝毫不敢怠慢。

　　某日，习主任听闻麻辣食品对人身体有害无益，赶忙向全家人下达“主席令”，禁食一切麻辣食品，如果该种食品的销售中心遇见的都是这样人群，必定吐血身亡，生产厂家自残。可是，年轻人都好这口。习主任明物易躲，暗物难防呐。小孙子偷偷嚼完麻辣鸡翅，来回舔净手指，才叫一声“亲爱的爷爷！”。

　　习主任留意报刊杂志，一经发现饮食卫生相关小知识，就剪裁下来，制成册，装帧精致封面，取名“集油册”，意寓每一点知识都油光闪亮，源源不断生产营养油。“集油册”是他的宝贝，历经多年收集珍藏，空闲时候就会取出来翻阅，获益良多。他学到老人亦需粗油粮搭配，荤素合理，蔬菜量要大，冬瓜、黄瓜、苦瓜、空心菜等，以每天一斤为宜。每天一个蛋，避免油煎，有胆固醇的老人可以吃半个蛋黄或不吃蛋黄。少吃多餐，零食可用绿豆粥、莲子粥、大蒜粥等粥类。蜂蜜被誉为老人的牛奶，有利无弊。患心脏病的老人，不宜吃含大量多的西瓜、椰子等。有糖尿病的须少吃含糖量高的萍果、香蕉、梨等等。为了宣扬生态饮食文化，维护身体健康，帮助更多老年人延年益寿。习主任每周末都会举办一次“耆老康食会”，团聚社区老人，交流饮食保健心得，宣传新鲜知识。

　　他们一干人初次认识习主任时，便被他的活跃震动，惊异于其兴趣漫延至所有新奇事物，虽然多数只略知皮毛，但却大开眼界。他谆谆教导这些社会工作系的小朋友们，专长不一定会多，但爱好一定要多。很多学生以上网为主业，那是必然的，因为他们没有其它可以娱乐，而学校周边的娱乐设施几乎为零。他们躁动，力量没处使，如果他们拥有更多爱好，他们可能又是另一番模样，平素可以充分利用空闲时间自娱自乐。更重要的是拥有广泛爱好，学生能够学到很多很多，超乎想像，所谓综合素质的培养，就是从这些方面开始的。温室植物永远不可能有野生植物的生命力，此话从习主任口中一出，社会工作系的小朋友们顿惊天机道破。他们像从玻璃缸游到了大海，“追求”嗵的一声变得茂盛。

　　习主任笑着说在认识你们之前，我没有缺点，认识你们之后，我发现我最大的缺点是不了解社会工作。接下来他们为此促膝长谈，习主任居然当起了小学生，一旦遇到有所不懂之处，即刻举手提问，有人就会开玩笑，这位小朋友呆会再叫你噢，先让那位小朋友回答。之后，习主任一直没有停止过社会工作专业知识的学习，对社会工作系学生进驻社区表示双手双脚特别无比巨无霸欢迎，全力支持这些小朋友的行动。

　　全省新一轮五年规划，着重强调社区建设，为应和民政部关于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的连续发文，在社区建设之社区服务领域，指示最基层部门街道办事处以及社区居委会，务必切实培育志愿服务，扩大义工队伍，在有条件地区试点开发社会工作岗位，促进社会工作人才的培训和使用。一零一社区成为第一批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的试点单位。

　　岑义、高哲思、谢晓可被习主任迎到办公室，该办公室为主任御用。北墙上一幅毛主席容光伟岸之画像。东墙挂一宣王维行书诗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及一帧雷锋戎装画像，下摆题跋“向雷锋同志学习——毛泽东”。西南墙挂一帧帆船破浪“一帆风顺”图。与主任办公室相邻的一间用于其它领导办公，另一间有一个响亮而温暖的名字“青少年之家”，由远程政务学院的社会工作学生组织建立，致力于社区青少年之康乐，可展开个案工作和小组活动。

　　习主任走到饮水机前取出塑料杯泡茶，谢晓可连忙抢至近前，搀着他的手臂，乖巧地说“习伯伯，让我来吧。”说着，已经从习伯手中抢过杯子。习伯微笑“还是咱小可讨人喜欢。”

　　岑义和高哲思两只火鸡羞赧垂头，乱抓头皮。

　　习伯接过谢晓可递来的热气腾腾的茶，侧身放于褐色办公桌边。他扫视了一下围坐在身边的这几位他相当喜欢的学生，不紧不慢地说“咱社区又要接受考试了，炙热程度较之刚端上来的这几杯开水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我们全社区工作人员都在学习新文件精神，上面派出了硬任务，我们决心很大，信心也足，正紧锣密鼓地制定新方案，这一段时间可能会特别忙。”

　　高哲思快活地说“终于开始走路了，就盼着政府倾斜一下力量，有政策就有希望。”

　　谢晓可表出忧虑“起步的这段路只怕是格外艰难，从咱们省社会工作专业设立这么些年来，专业机构和职业岗位仍然空缺可以看出。”

　　习伯笑道“这一点大可乐观，困难总免不了，但不会持久，估计在你们这一届或下一届毕业的时候，就会有喜人的结果。”

　　高哲思眼珠一转，忽地问道“习伯伯，一提到社区建设，我就想起另外一个词‘乡村建设’，您知道那时候的两大巨星吗？”

　　“呵……”习伯乐了，成竹在胸，神情表示这简直是道1+1的小学题（灵泛的人都清楚答错的时候它可以等于任何数），他稍稍拨高音量，回答他说“追溯至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的乡村建设运动轰轰烈烈，在全国遍地开花，事实上那个时候已经种下现代社区建设的根苗，二者很多地方相似。出现了两位伟大的人物，也就是高哲思说的两大巨星。第一位，最重量级的人物，晏阳初，乡村改造运动的奠基人，被尊为‘国际平民教育之父’。既然称为‘国际’，其影响力自然超出了国界，在纪念哥白尼逝世四百周年大会上，他被推选为现代世界具有革命性贡献的伟人。不止在中国，亚洲、非洲、欧洲、美洲等许多国家纷分邀请他去授学指导。后面要讲到的梁漱溟同样享有国际名誉。晏阳初发动的平民教育运动，旨在解决中国人的贫穷弱私四大问题，他很早就认为中国社会的问题主要是农村问题，导致农村问题最根本的原因是人的素质太低，他认为贫、穷、弱、私为低劣之根。后来不顾艰难困苦，举家迁徒至河北定县，正式开展平民教育实验。带领大批的知识分子，针对贫穷弱私，对症下药，群策群力，千方百计改造村民。你们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工作吗？”

　　三个小朋友对此了解不多，面面相觑，菜鸟般摇头，满怀兴趣地望向习伯。

　　习伯兴致大增，不知疲倦地说道“他们以文艺、生计、卫生、公民‘四大教育’分别医治之。以文艺治‘愚’。通过学习文化、艺术教育和普及科学知识开发民智。他们编写平民读物，选编包括鼓词、歌谣、谚语、故事、笑话等民间文艺资料，搜集民间绘画、乐谱等，举办各种文艺活动。

　　以生计治‘贫’。进行农业科学研究，举办实验农场，推广良种、科学养殖，组织农民的自助社、合作社，开展生产、运输方面的经济活动。

　　以卫生治治‘弱’。创建农村医药卫生制度，村设保健员，联村设保健所，县设保健院。

　　以公民教育治‘私’。他们出版多种公民教育材料，以养成人民的公共心与合作精神，进行农村自治研究，指导公民活动和开展家庭教育。怎么样？各位老师，我的回答还行吧？“

　　谢晓可摇着他的臂膊，赞叹道“太精彩了，大大出乎我们意料，习伯您忒棒！”

　　高哲思发现了什么，说“习伯，呵呵，还有一位呐。”

　　“噢……”习伯喝了半杯茶，揉搓着手说“差点忘了，另一位是梁漱溟，北京人，一般被认为是儒学的代表人物，号称‘中国最后一位儒家’。他是思想家、教育家、哲学家，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学贯中西，通晓儒学、哲学、佛学、医学等。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伟大的社会理想，勇于实践，他建设乡农学校，组织农民学习，培育他们的新行为、新习惯、新精神。”

　　习伯停下来，见他们神情专注，六只灿灿的眼睛饱含敬佩和渴求，他由衷地高兴，含义深远的说道“你们都应该向他们学习，学什么呢？……虽然乡村建设运动最后因为一系列战争而终止，但他们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资金匮乏，人员不足，生活贫困，仍勉力为之，成就留芳之伟业。学他们胸怀宽广，以天下为己任，将个人理想与社会理想水乳交融，如此才显正气、直气、豪气、胆气。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少一些虚言，多一些行动。”

　　三人再次逢迎醍醐灌顶，心潮骤起，某些崇高的东西敲击头顶。正如圣奥古斯丁所言：在每一个灵魂的深处，都有神圣之物。

　　岑义一直关注社区建设之风云，颇有心得，如何将社会工作人才植入基层，并且铺彻一条走向高层的通衢，成为他日夜思索之主题。此时他一方面汹涌敬佩之情，又想难一难这位老社区主任。他见高哲思和谢晓可嘴唇没什么特殊动向，于是问了个极有难度的问题“习伯，关于社区服务、社区建设、相关部门，当然主要是民政部门，近年来发了不少文件，您知道都有哪些吗？工作思路有什么变化？”这仿似考卷上一道重分值的分析题。这几个小子今天好像吃多了酱油。

　　习伯尖挑双眉，小孩子似地迅速闪了几下眼皮，大笑道“我今天有的是时间，你们尽管提问，咱们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谈过了。待会，我请客。”接着，他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集体绝倒。

　　“习伯，我决定了，我请客——您埋单。”岑义抢着第一个表示赞美。

　　“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买支棒棒糖送给您。”高哲思毫不示弱，巨表真情。

　　谢晓可蹦蹦跳跳重新泡上热茶，双手捧送习伯，“一片冰心在茶杯。”等习伯愉快地抿完一口，谢晓可半疑惑地说“当前有一种声音说社区经济不应该列入社区建设范畴，社区建设只包括社区组织、社区服务、社区医疗卫生、社区治安、社区环境和社区文化。我持反对意见，各个社区贫富悬殊，有的地区工作人员置小汽车，而有的只能踩自行车，经济明显具有区域性。社区工作人员对当地经济发展承担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二者首先在理论上就应当存在隶属关系。”

　　大家点头，襟怀大悦。习伯说“小可的话很有道理，保留吧，继续探究。到点了，走，今天聊这么久，还没聊到正题，前天打电话约请你们过来，确是有要事商量。”

　　菜上齐后，习主任和蔼地给他夹菜，并且道出了事情原委，他说“区民政局刚刚制定了一份方案，关于加强社会工作人才培训和教育工作的，大概从今年12月份起启动实施。我们是二十个试点社区之一。12月份开始，我们一零一社区全体工作人员都得参加社工专业知识专题学习，历时一年，最后进行考试，合格者将获得社区工作者证，不合格的将被刷掉，这倒没什么问题。另外民政局要求二十个试点社区尽快提交一份社区服务中心开放使用预案，这个问题就比较大。我们自身认识社会工作不久，对专业知识不太熟悉，思来想去觉得还得请你们帮忙，我们都是业余的，你们都是专家，小专家。”

　　一零一社区除了一栋社区服务中心，三年前又新建一栋社区活动室。活动室外大室摆了木桌，砌了石桌，用作老年人玩牌和下象棋之用，里层小间就是习主任的“耆老康食俱乐部”。而原来的服务中心大厅多用来开展活动，举行社区居民代表大会，相邻房间以前尚办些小展览，如今全部功能转换，成为储藏室。

　　三人亲耳听闻社区服务受到如此青睐，相互递眼传送欣喜，像买到喜爱的水果，红霞飞扬。岑义脸面红扑扑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喜的，极其诚恳地说“只怕我们能力不够……”

　　高哲思和谢晓可付应点头，表示他们也存在相同的顾虑，一齐望着慈祥温和的习伯，等盼着什么话语。

　　“你看你们，”习伯看着他们，开心地大笑，“今天还嫌折腾得我不够？说什么能力不够，真是这么想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给你们每个人买十斤能力回来，生吞。你们是不是有别的困难？经费我们出，还有什么就说吧？”

　　“习伯，您误会了，我们真的担心，这么重要的方案，万一搞砸了，无法交差。”谢晓可急忙说。

　　高哲思紧跟一句“是的，时间是没问题，至于其它困难也不值一提，我们虽然时或走出校门，但仍涉世不深，经验贫乏。”

　　习伯瞪眼盯着这几位心爱的学生，严肃地说“安庆霞、易珀兰今天没来，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们。几个月来你们所做的一切，证明你们十分优秀，有头脑、不怕困难，立志做什么就能做好什么，我相信你们！大家也都相信你们！”

　　“铁三角”目光交汇，意兴蓬郁，听到赞美和鼓励，身体无端长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