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可洗完头,散开头发用电吹风吹干。一位室友出去轧马路了,另两位各自捧本小说阅读。谢晓可从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中取出那本《子夜》,它是大二上学期即上个学期她过生日时,同寝朋友们集资买来送给她的。那天她们历经千辛万苦在众多餐馆中挑了间比较干净的,虽说地方小,但足够容纳四个人。她们欢快地唱着生日快乐歌,并且神神秘秘地拿出这本书。书本装在精致的碧蓝包装盒内,盒子上佩朵彩色丝带扎成的花。她最大的爱好就是阅读,靠在睡椅上,身边摆张玻璃茶几,茶几上一杯香气袅袅的清茶,手抚书页,或极目远眺,静观云动星移,这种张爱玲式的惬意的小资生活,令她心弛神往。她接到这份礼物时眼眶湿湿的,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语言可以回敬身边的这些亲切的人儿。那晚她告诉妈妈她生日过得很好,很快乐,千万不要担心。然而她心里最盼望的是另一个人的祝福,她多么希望他也能知道这一天的特殊。
“小可,你的奖学金发了么?”安庆霞抬眼问。
另一个室友也从书中回过神来,一颗美人痣粘附在左脸底边的黄金分割点,像是故意的结果,她紧追着问道“对了,几千呀?可要好好地宰你一顿。”
安庆霞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笑道“这么多呢,你说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怎么能宰人家……一顿呢?!顶多管一天呗,哦,小可,是不是,我多好!”安庆霞把头扬了扬,三人大笑。
谢晓可用手指着安庆霞,另一只手背掩着笑得合不拢的嘴,说道“好了,好了,一定请,许是下个月吧,三千块钱够撑你们了。”
安庆霞又问“小可,你在声乐协会干得怎么样?好像很少听见你们的声乐?”
谢晓可来不及回答,另一个抱住话说“这有什么惊讶的,学校四十二个协会搞出什么名堂呢?入会时卡着交钱,不交不让进,入会人数多多益善,以后哪还管啊。”说着表现出满脸气愤。
谢晓可脸红了一片,说道“大概是这个样子,不过听会长说最近我们要办K歌大赛。”
安庆霞也含愤至多,“我们都上当了,我加入羽毛球协会更加错误。”
谢晓可连忙劝道“即入之,则安之,下学期不做不就完了。”
安庆霞切齿“还做?我被豆腐砸死。”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蓝色身影开门进来,谢晓可笑道“小兰回来啦,干什么好事去了?”
易珀兰拾起圆镜照照,答道“与以前的几位同学散步。”镜子里瘦削的脸上隐约可见一些痘痕,双目晶亮,没有任何异常迹像。
“美人痣”眯着眼打量她,“跟男生鬼混吧。”
易珀兰跑过来掐她脖子,“掐死你,掐死你,没有嘞,高中的两位女生。哦,对了,小可,你有几位同学考到这里来了?”易珀兰问谢晓可。
谢晓可放下书本说“一个,现在又很意外的同班。”
安庆霞插话“是小义吧,我记得你以前讲过你们曾同班一年。岑义军训时穿校服不咋的,现在再看也还过得去。瞧他对你那眼神,不怀好意,不过……哈,有看头,小可你认为呢?”
谢晓可笑笑。
高三文理分班,她意外的与岑义邂逅,当时她任学习委员,而岑义延续前两年职务依然任职班长。此之前谢晓可就认识他了,因为他一直是一段佳话,但他们没有说过话。这一年应该承认他们合作得十分默契,持久相处情深日进。那段日子同学们每天清晨在老师威逼之下不得不告别暖窝,对保留体温的被子行完注目礼,便开始跑步。她最快乐的是每天这个时候她和岑义能够愉快的交谈,虽然只是在跑道上,而其它时间他总表现得很忙碌。清脆的笑声如黄鹂鸣柳,飘飘散散在淡灰的天空,她每晚含笑入寐。可是就在那一天,他朝着她说“小可,你很像我姐姐,我有四个表姐,我们关系特别好,家又离得近,上学放学都打打闹闹,我还带着我弟,两个男生跟一堆女生混,邻居都笑话,在我眼里你就跟她们一样。”那次在餐桌上,两个人都没有把饭吃完。
她不经意走进这所大学,不经意遇见这个专业。当初她询问老师社会工作是什么,老师自信地回答她“据说是有些学校把哲学进行改头换面,改叫做社会工作与管理。”谢晓可当时顿刻掉入冰窑。如今索了一年半,她终于明白那位老师的浅陋之处,社会工作根本不是油头滑面粉墨登场之流。
闭了灯,房间黑黑的,辽远穹隆里没有挂上星星或月亮,草和树也应该进入了梦乡,只有远处几间网吧不知疲倦地散射撕破黑暗的光亮,光亮深处是一些苦道修行于网络的人身。
“气死我了,唉……”这是易珀兰的声音。谢晓可忙问“什么事这么揪心?”
易珀兰又一声长叹,“今天我与上海的表哥联系上了,他生活在那里很久了,我们大约有两年没有见面。”
“值得庆贺呀,难道他出了什么事?”“美人痣”不解地问。
谢晓可说“呸呸,说点好听的,小兰,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
易珀兰眼望天花板,说“可他居然对我们这个专业一无所知,呆在上海五六年了,上海——国际性大都市,这方面应该发展得很不错吧。我表哥居然怂恿我学国际经济与贸易,我一下子也解释不清楚,唉!”
安庆霞皱眉,“别老叹气,越叹越慌,书上不是说,社会工作是运用专业的知识和技术,在利他主义价值指导下,帮助人们预防和解决问题的一门职业,一项制度吗。”
谢晓可虽然头脑也起雾,但她还是说“定义,这东西每个人都可以,我们自己心领神会就行,学者们创造出概念,苦思冥想的结果被芸芸学生挑灯夜战地吟诵,一定很得意。况且我们想的别人不一定想得到,小兰你以后给他打电话底气足一点。”事实上谢晓可自己也没有垫上太厚的底。
易珀兰深呼吸两下,说道“我知道急也没用,不过有一点顶好,咱们这个专业在国内才起步,前景一片光明的。”
“嗯”,暗黑中不知是谁轻轻地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