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不拜也得拜

　　暑假转眼已临终末，岑义对学校的思念之情与日俱增。妈妈说要带他去一趟“南弥寺”，拜观世音菩萨，保佑他成绩优异，步步高升。岑义虽然觉得多余，一个学科学的人应该杜绝迷信，但不忍扫妈妈的兴。

　　南弥寺，取“南无阿弥陀佛”中二字合成，因为和尚又称作沙弥，故南弥寺可理解为南方和尚的寺庙，寺庙创建者野心勃勃，海纳百川，要使这里成为南方和尚的总根据地，大有将帅坐镇营帐，指挥调度八方兵士之气概。

　　其实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只是佛教的一大宗派，也是对中国影响最大的两个宗派之一：净土宗。佛教宗派繁杂，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体系，净土宗的善男信女虔诚膜拜阿弥陀佛菩萨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梵语译音，意为“崇拜”“阿弥陀”也是梵语译音，意为“无量”，即“崇拜无量佛”。净土宗宣称人世间乃秽土，充满苦难，鼓吹人们依靠佛力指引，达到阿弥陀佛的没有身心疾苦，只有天堂清静喜乐的极乐世界。净土宗的信徒们不必苦念佛经的艰涩字句，只须口中念称“南无阿弥陀佛”，就能免去八十亿劫生死之罪，获得八十亿微妙功德，它在民间广泛流传极大程度上归功于其操作简易。它宣扬因果报应，今生有盲聋哑痴残之类苦难，是前世不肯为善的报应，而富人们之所以享受优越生活，是前世修善积德的结果，同样深攫人心。

　　距新学期开学第九天，母子俩来到南弥寺。取第九天是有讲究的，古云“九”为太阳，而九九重阳，阳之至也。太阳寓示生命，阳寿即为有生之年。“九”与“久”谐音，寓“天长地久”。观音诞一年四次，农历二月十九为生日，六月十九为受戒日，九月十九为登仙日，十一月十九为观音入海为水神日，都与九有关。

　　上寺须经过一段长长的石砌阶梯，石阶上或坐着或躺着或斜倚着一大群生长得千奇百怪的人，像是造物者粗枝滥造的最低劣产品，五官或四肢没有捏出形状，或者胡乱捏出形状，世间大概没有人真心诚意地愿与这些“劣质产品”为伍，于是他们想到了菩萨，希望在佛光荫泽下求得一线生机。寺庙里不会有人过来赶走他们，虽然和尚经过时也会皱眉锁眼，埋头脚步加急。他们便长年累月地等在这里向前来朝拜者乞讨。岑义看得一惊一乍，不敢正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规模的“外星人”，胃里翻涌不止，急急扯住妈妈的衣服埋头往上赶。

　　他们首先买了香烛纸锭扔进“观音殿”前的大火炉里焚烧，拜了三个揖。随后走进“观音殿”，观音菩萨端庄神圣，底下有十几个人在虔诚地跪着参拜，闭上眼许了好几个愿。妈妈告诉他现在人很少，但每天都会有人来参拜，若是赶上观音菩萨生日或者除夕夜，尤其在除夕夜，新的一年的开始，寺庙对面马路上的小汽车要排上一里地，爆竹烟花不停息地放，各种声响混杂，人们讲话只能对吹耳朵，真的是人山人海。当官的，经商的，教书的，等等等，反正干哪一行的都有。岑义只能想像那种蔚为壮观之景，却也兴趣大增。

　　然后他们在寺庙里转，见菩萨就作揖，一个都不能少。登顶至“大雄宝殿”，如来佛祖铜铃眼如水闸门下合紧闭，正襟危坐于莲花池的正中央。两边分列十八罗汉，个个笑眯眯地柔和地望着底下的善男信女们。

　　最后绕至“弥勒殿”，弥勒佛生得身宽体胖，船般脚板，暴弧肚，双耳落肩，滚圆肉脑，笑得肉脸生成了一朵花，一副睡嘛嘛好，吃嘛嘛香的悠悠神态。这使岑义想起石窟里的佛像，也是一个个笑视苍生，用这幅表情向世人宣告：我们生活的地方乃极乐净土，没有任何苦难，看，我们笑得多么灿烂。可见“石佛”之称有失偏颇，倘若一尊尊佛，冷酷如石，不苟笑颜，那“生意”怎么做下去？还不“破产”、“停业”？

　　妈妈始终放射虔诚的眼神，边下石阶，边对儿子说“你考大学时，我天天拜菩萨，保佑你，你考上大学得感谢她呀。我做生意从来不缺斤少两，就怕做亏心事，冲淡了家里的福气，我们一家没有什么大病，菩萨保佑！希望她继续保佑我们平平安安，你们兄弟俩的成绩节节高升。菩萨保佑！”

　　岑义不由得又对着寺庙方向作了八个揖，他真想楼住罗汉头颅亲两口，感谢他们佛光普照四方，荡涤人们的心灵，佛寺的存在发其不可估量的益效。妈妈不是一个真正的信徒，从来不念“南无阿弥陀佛”，菩萨只是她的一个心灵寄托和精神慰籍。

　　一个暑假都没看见伍虹，据说她和男朋友落脚到另一个城市，准备结婚。或许再没机会欣赏她乘着浮云的轻盈姿态。

　　终于到了去学校报到的日子，背包里装满了妈妈硬塞进去的牛奶、鸡蛋、苹果、桔子、香蕉、奶糖等等食品。天气出奇的好，温暖的阳光，拂动着微微的风，岑义满脸兴奋，淌至地上，汇成大西洋。

　　三个小时后，他重又踏上古方大学的热土，开始新学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