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舞动七月七

　　家乡的这座城市刚刚起步，最近翻修火车站，建设高新科技园，引进沃尔玛等大型商场，淘汰破旧的城市公交，紧紧追赶全省改革发展的步伐。岑义家的店铺正对一条宽约十米的马路，马路对面是菜市场，不宽的马路两边拥挤着推三轮车或挑担卖菜卖水果的小贩，白天放眼望这条马路，行人、小贩、自行车、摩托车、轿车、三轮车、公交车，肩挤肩、头碰头，扰扰攘攘。各路三教九流趁机混水摸渔，抢劫的、偷扒的，趁火打劫，这里成了全市最脏最乱的地方。

　　岑义常常在晚上搬条凳子坐在店前，和弟弟一起静静地望着马路上的一切。路灯很昏暗，不少路灯已经坏掉，晦黄灯光下穿梭的人群，身影拉得很长。人们为了生活踏上这条路，为了生活离开这条路，老人、小孩、妇女、青年人、中年人、残疾人来来回回，也许不会认为这条路存在风景，各自思考着各自的事，谁曾见有人在默默的观察他们，也许是在祝福？

　　不知不觉七夕节到临，商店纷纷悬挂彩色条幅，祝情侣们节日快乐，并竞相打出特价广告。一对对情侣亲热地挽着手在街上闲散。传说银河西边的牵牛星和东边的织女星会在七月七日晚上相会，织女精通织锦技巧，于是这一天妇女们就在院子里摆上瓜果，结彩线，对着月亮穿七孔针，向织女乞求智巧，这种游戏活动称为“乞巧”。岑义从未见过乞巧活动，七夕气氛只让他觉得莫大的伤感寂寥，他喜欢的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可以……

　　突然，手机响起，他懒洋洋的从兜里取出，屏幕上赫然显示这么一条信息：天气变得好怪，气温时好时坏，因为你的可爱，所以给你关爱，晚上毯子要盖，别把猪蹄冻坏，没事刁根骨头，那样可以补钙。署名：谢晓可。

　　那一刻岑义掉入狂喜的深渊，躺在一方小小的躁动之地上，他捧着信息，念了一遍又一遍，大股暖流激荡全身，他旋即把信息原封不动的回复给了她。

　　“呵呵……”

　　“你在干嘛呢？”

　　“刚教完学生，正坐在寝室。”

　　“小傻子，睡会午觉，下午好过。”

　　“好呢，你也要睡哦。”

　　“寝室不是有电话吗？下午听听歌，看看电影。”

　　“你在帮爸妈做事？没打扰你吧？”

　　“没，没，今天生意不错，我们牙都快笑掉了。你晚上去哪玩？”

　　“舞厅跳舞，难得的日子，难得的兴致。”

　　之后男生停止了发送，一会儿纯甜的心旋又变得苦甜交混，是什么东西牵绊着他？他始终在忌惮什么？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摸不透，如同无影无形的风。是恶魔的腹腔？是天使的翅膀？一大股气流在胸口左突右冲，缠绕绞转。一只未经世事的土豹子，吃掉三十个月，该长大啦！

　　他深深地埋下头。

　　同一天，高哲思告诉他工作得不错，包吃包住，每个月净赚六百，只是不幸地跟女朋友吵了一架。

　　接着他又给多年的老朋友刘令打了个电话。他们原在同一个村，刘令家里很穷，比他家还穷，一家五口挤在三间破茅草房里。他们小学初中都是同一个班，两人形影不离。后来初二时刘令家举家迁移，在另一个城市安营扎寨。起初两人写信联系，直至两人都上了大学，相互才留了电话号码。刘令高兴地告诉岑义，他今年当班长带领全班赢得优秀班集体荣誉，同学们十分爱戴他。下学期他还会继续当班长。刘令以前不爱学习，成绩极烂，就这一条足够使他挂入坏孩子的黑名单，一般来说家长管制自己的孩子不与黑名单上的孩子交往，刘令常常受人白眼，暗地里背负指辱。搬家后，他变化极大，成绩一路飙升。刘令兴奋地说在此大喜日子主要是想告诉他，他已经开始与女孩子拍拖了。估计下个暑假会回来小聚一下。岑义笑他，打心眼里为他高兴，据说他在那里给工厂制造皮鞋，上大学极不容易，可是谁又容易呢？

　　农历七月，古称“鬼月”，俗称“恶月”，一如五月，南朝《荆楚岁时记》记载“五月俗称恶月”。因为古人以为农历五月虽万木葱茏，但气温渐热，疟疾易行。而七月是阎王爷打开地狱之门的时段，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短期游荡于人间，享受血肉之食。古人认为此等不吉，可偏偏流传个七夕节，鹊桥会，七夕一相逢，喜庆至极。岑义不自禁赞叹起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的小七仙女下凡结缘之天仙佳配，不由得羡慕起“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玄宗与贵妃心曲盟誓。仍在想，想有什么用？但想是没错的，想才有希望。

　　七夕给岑义带来更多的是哀愁，他搜寻千年历史，欲寻找一个同道论落人，五代十国的杨璞摇晃着走来。自称“东野遗民”的杨璞生于乱世，隐于嵩山，为讨伐现世之混乱，于七夕节作讽刺诗一首“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杨兄不满于野心家们尔虞我诈，你争我压，割据政权。岑义原想引其为同道中人，但相比之下，杨兄乃为“大国”声讨，自已纯粹小家子气，自愧弗如，还是自己叹自己的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