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朋友

　　小小来电，林玥无力地接起电话。

　　“喂。”

　　“玥啊，你找到工作的地方了吗？”

　　“还没有。”

　　“那你到我这边来吧，我们老编说缺人手。”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啊？”小小稍稍停顿了一下，问道：“玥，你没事吧，怎么听你说话跟一个重病在床的人似的？”

　　林玥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

　　“小小，我没事。我只是刚刚醒。”玥不想说太多。

　　“你也会睡到这么晚啊？看看，都快十点了。老实交代，昨晚干什么去了？”小小逗起玥来。

　　玥被小小这样一问，想到城安，心里紧了紧。到现在还没有城安的消息，也不知道城安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这样悬着一颗心，真是不好受。

　　“喂！干嘛不回答啊？”小小看玥半天没反应，又问了一声。

　　“没什么，睡晚了，写东西去了。”

　　玥的这个回答像是很符合小小的预想，小小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还真是不闲着。”

　　小小与林玥认识差不多有十六年了，依照小小的话说，便是自穿开裆裤的时候两人就玩在一起了，这是多大的缘分啊！小小是开朗的富有朝气的女生，与玥同年，但比玥略小一点。在高中分班的时候，小小选了文科，玥选了理科。小小非常不明白为什么玥会选择了理科，在小小眼里，玥可是一个大大的才女，小小就是喜欢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书卷气，想着自己要学点文类的东西，也给培养培养出点才女的气质。当得知玥弃文从理，小小同学那可真是一个痛心疾首，比谁都想不通。每每碰到玥，总是要问上一声，玥只是笑笑，并不曾告诉小小她选择理科的真正理由。在玥的心里藏了很多事，她总是无法说出。小小不是一个适合倾听的人，她心思太浅。玥很清楚，有些话，不是任何人都能够理解的，也不是对任何都能够说得出的。

　　玥是早熟的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沉默得让人感觉无法亲近。她自然也成了大家眼里的冰美人，以为她是骄傲的，孤芳自赏的。玥心知肚明，他人对于自己的看法，那种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眼光，她是知道的。这是必须承受的。没有人知道，玥在当时，其实是一个深深自卑着的人。

　　然而，面对小小，是轻松的。

　　电话里，小小说要过来，让玥在小区等她。玥说好。

　　小区里有一个小型的超市，可以买到些菜，还有食品。玥估算了一下时间，起身梳妆整理好，便出门到超市买了些吃的回来。

　　林玥能做一手的好菜，小小是个馋猫。她挑了几样小小特别喜欢的菜，想着等小小过来，也差不多到午饭的时间了。

　　“丁冬——”

　　“玥，快点开门呀！我要热死啦！”门外小小大呼小叫着。

　　玥放下正在洗着的菜，给小小开了门。

　　小小见着玥一副家庭主妇般的打扮，立马笑开了。

　　“哦，我亲爱的玥，你这个样子真是太迷人了。”小小嘻嘻哈哈地进了门，把包丢在椅子上，“我已经可以想象一桌美味的菜肴了！”说着便拉了玥往厨房走去。

　　“哇！玥，你真是太了解我啦！瞧瞧，香菌，牛肉，西红柿，鸡蛋，还有排骨，四季豆，都是我喜欢吃的。”小小仿佛见到了金子，两眼放光。“嘻嘻，亲爱的玥啊，你就好好做饭吧，我的就不打扰你啦！”

　　玥看着小小这副模样，情绪也好转了很多。“外面桌上有吃的，你去看会电视吧！”

　　“好的！”小小说着，便出了厨房。

　　约莫过来三十分钟。玥开始清理厨房。

　　“小小，你过来把菜先端出去。”

　　“哦，就来！”小小也不耽误，起身快步走至厨房。

　　“菜都炒好了呀！”小小看了看，三菜一汤。“嗯，真香！”小小端着菜，只想马上尝一口才好。

　　菜摆好以后，玥把厨房也清理好了。

　　“小小，你洗个手，我把碗筷拿出去！”

　　小小洗完手出来，玥正乘着饭。

　　“我先尝尝红烧排骨。”小小见玥坐定，便拿起了筷子。

　　小小吃了几口饭菜，又感慨起来。“以后哪个男人娶了玥你啊，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

　　玥笑笑，“就因为我能做这几个菜？”

　　“谁说的！可不光因为你能做菜。”玥也是在和小小开玩笑，没想到小小倒认真起来。“玥，你看，你人又温柔，又体贴，脾气又好，又有才华，菜又做得这样好，人也才这么漂亮，整个一典型的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若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啊！”

　　玥只觉者小小说这话的神情特逗。“到底还是学了些文史，说起话来可也是一套一套的，说得我都飘飘然了。”玥淡淡的笑着说。

　　“你就放心地飘吧，你不飘，谁飘？”

　　玥知道小小又在打趣她了。“这饭你是吃，还是不吃了呀？”玥故意拉长了声音，做出威胁的样子。

　　小小可也不是省油的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区区一顿小饭，焉不让吃乎？”说完，便狠狠地扒了两口饭。

　　玥瞧着小小的样子，忽地暗自悲伤起来。

　　小小原以为玥会继续跟自己闹下去，不想玥反倒没了动静，看着玥细细慢慢地吃着饭，小小也觉出玥有些心事。

　　小小想了想，还是问了声：“玥，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吗？”

　　玥在小小眼里，是近乎完美的女人，只是玥的那股忧伤，总显得过于浓烈。

　　中学的时候，小小时常听得有许多女孩儿说玥的清高，她知道那其实是她们对于玥的妒忌。玥的确是与男孩玩得更好一些，小小知道，玥喜欢男孩子的大方和简单，他们不会妄图去探知她的内心，不会去抢夺她，不会逼迫她。那个年纪的女孩，总想与谁交换秘密，时时又极像些叽叽喳喳的小鸟，四处闹腾。男孩倒是不会，与他们说话，要么疯癫般的没有正经，各自都不放心上地玩笑；要么便是凉白开似的情谊，淡而处之，并行不悖。

　　林玥虽时常地多愁善感着，但也不乏开朗明亮的时候。小小总觉得，玥是把两个极端的性格演绎出来了。然而，住在她内心深处的，恐怕还是那个阴郁敏感的玥。

　　小小想着，从小学到现在，与玥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小小是喜欢玥的，喜欢玥这样的一个朋友，即便玥那样地保全着她自己，不肯对小小说她的心事，但小小知道，那不是因为玥不把自己当朋友，而是玥的性格，她就是那样的性格。

　　林玥愿意倾听别人的烦心事，也会非常耐心地去安慰和开解朋友，而且玥的话又总是很凑效。小小以前总以为，玥是没有什么烦恼的，现在想来，玥的烦恼可能是很顽固的，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决的罢，她总是那么要强，不愿意说出来，让人与她分担。

　　想到这，小小也皱起了眉。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没有事儿。”玥夹了块牛肉放在小小碗里。“不是说我炒的菜好吃么？你可要多吃点，不然我不高兴的。”

　　小小望着玥，她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心疼的朋友。也罢，玥不想说，就不问了。难得见一次面，还是别谈坏心情的事。小小这样想着，便又来了精神。“我一定不会让你不高兴的。通通地，消灭掉它们。”小小筷子一扬，全心全意地吃起来。

　　“你就会哄我开心，可别撑破了你的肚皮。”

　　“没事，我肚子空间大着呢，区区几个菜，完全不在话下。”

　　两人说着，又呵呵地笑起来。

　　朋友就是可以给你开心的理由，让你暂时忘掉烦恼。玥很庆幸有小小这样一个朋友，她不像自己。小小的心思是很浅的，一个糊涂的女孩，总比聪明的要好上一些，对什么都可以浅尝辄止，体会不深，计较不深，伤害不深，哄一声便好了。心是开朗的，富有朝气的，像一株向阳的植物。

　　小小果然很大无畏地把饭菜扫光了。末了，嘴一擦，手摸摸肚子。“这样出去，别人该以为我是个孕妇了。”

　　玥只是笑。“你那个肚子，是显出它的山水来了。”

　　“你还笑我！”小小嘟囔起嘴来。“我这可都是拜你所赐。你太伤我的心了。”说着便作势要哭起来。

　　“好啦，等下陪你去游山玩水。”玥狡黠地一笑。

　　“得了，还不知道你的山你的水就是这旁边屁大的小山还有自来水。我一朝被蛇咬，可学得乖了。”小小想起被玥这样的骗过一次，非常迅速地就知道了玥话里的玄机，又道：“何况这外头的太阳这么毒辣，你就是真带我去游名山玩名水，我也懒去得。”

　　想来是吃饱了饭的人，脑子也格外地好使。玥也不置可否，笑笑说：“那我洗碗去了，你就先窝着看看电视吧。”

　　玥洗完碗出来，小小正看电视看得起劲。玥猜着她肯定是在看什么综艺节目。在玥的眼里，小小就像是她的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然而人总还是要长大的。

　　“小小，你们杂志社缺的是什么人？”玥想起，也该问问这事。

　　小小仿佛才记起还有这个事，恍然大悟似的说：“哦，对了。你不提我都要忘了，你看我见到你就光惦记着你了。”小小稍稍顿了一下。“那个，就是想你去帮着审审稿子。做编辑。”

　　小小是认定了玥会去的，说起这个事来，完全一副不需要问玥的意见的样子。玥心里自己考虑了一番，问道：“审稿我未必够客观。你是怎么和你们总编说的？”

　　“没事，我还不了解你，点拨你一下就好了，该苛刻的还得苛刻，不然也选不出好的文章来了。客观不客观的问题，你也不用太在意，没那么多规矩的，你自己觉得好就好。”小小接着又说：“我也没和老编怎么说，就是听他在社里提要人来着，我就说我这认识个人。”

　　“你就觉着你们老编一定会要我？”

　　小小听玥这么一说，倒是乐了。“怎么着，对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了？”

　　“我毕竟没有做过，而且……”玥顾虑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学的专业，根本与文挂不上一点钩。

　　“好了啦，你就喜欢想太多。你先去试试就是了，不行大不了就不做了，我又不会有什么面上下不来的事。我们老编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那好吧。什么时候去？”

　　“你明天和我去一趟杂志社，跟我们老编见一面，算是个面试，行了再办点手续什么的就可以准备上班的事了。”

　　林玥不知道，小小在的那个杂志社里的总编原来就是小小的舅舅，小小担心玥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也就没跟玥说。她是很希望玥去的，而且玥也的确有那个能力。

　　小小三年的大学也不是白读了的，她自己是真的成长了很多，只是在玥的面前，她还是和从前的那个小小一样。她们是那么好的朋友，是可以看到对方就有好心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