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再来”旅店前前后后共有七间房间,由于地处村子的最深处,所以生意没有其他几家旅店红火。显得有些冷清。
店主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妈,看到陶冉和刘若菡,满脸堆笑:“两位是要住店吗?我们这里收拾得可干净了,虽然比不了城里的宾馆,可是咱们乡下另有一种感觉。”
刘若菡微笑问道:“大妈,您贵姓?我们先看看客房可以吗?这几间都是客房吗?”
大妈殷勤地答道:“咱们村子都姓胡,村子里都叫我胡四姑。这靠门的一间是我和我家老头子住,也算是给客人们守门。另一间靠门的房间是我儿子的房间,他在市里打工,平时不回家。剩下的几间都是客房。除了这一间,已经有一位客人定下了,其他的四间,姑娘你随便挑。”说着向一间房间指了指。
那一间房间是最靠近大芸湖的房间,刚走进院子的时候,刘若菡就瞄准了这个房间,听胡四姑这么说,微微有些失望。点了点头,向其他几间客房走过去。
胡四姑跟在后面,道:“姑娘,是和男朋友出来玩?这两间都可以,专门给小两口准备的,都是双人床。”
刘若菡脸一红,道:“胡四姑,您误会了,这位是我的同事,我们要两个房间,各住各的。我们是给其他公司同事探路的,过两天公司要组织员工来大芸湖度假。”
胡四姑尴尬地道:“唉呀,姑娘,对不起呀,四姑胡说八道,真该打嘴。你可别介意。你们公司多少人呀?什么时候来?提前约好了,我这房子就不出租了,到时候专门给你们留出来。要是我这小店房间不够,我再帮你订村里其他的旅店。这两间都是单人间,姑娘就住这里吧。”
刘若菡随着胡四姑看了两间单人间,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都很干净,靠近水边,被褥稍微有些潮湿,但都很整洁,最令刘若菡惊讶的是,这乡间房舍居然还有内置的卫生间。刘若菡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对陶冉道:“我看着还不错,你感觉怎么样?”
陶冉道:“我怎么样都可以,你就决定吧。”
刘若菡对胡四姑道:“胡四姑,我们就定这两间房子了。”
陶冉出门把金杯车掉过头,停好,锁好了车门,再重新走进院落。这时,刘若菡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关起了门。女孩子就是比较麻烦,虽然身为“终葵掌剑”也不能免俗。一路风尘,一旦安顿下,就免不了梳洗一番。陶冉等得有些不耐,便自己走出旅店,信步来到湖边。
村子依着湖岸而建,“君再来”旅店和左右几家村舍最靠近岸边,紧靠着旅店的石板路,延伸到湖岸边,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船坞,沿着湖岸,停靠着十几艘渔船。不远的湖面上,还往来着不少渔船,已是傍晚时分,渔船们都缓缓地驶回港湾。
这平静的场面,看不出丝毫的危机,根本不像是有鬼魅出没的样子。
陶冉凝神静气,放出一丝神识,向湖中漫朔。他能感受到湖水的荡漾、晚风的清凉、水中鱼儿的嬉戏、湖面上渔夫的问答,但除此之外,再无异象。陶冉左右搜索,毫无所得。无奈之下,他只好收回神识,怏怏地折返旅店。
旅店里,刘若菡梳洗已毕,正坐在院子里和人闲谈,院子里还有两人,一个是皮肤黝黑的健壮老者,还有一个年轻人,看穿着不象是村里的渔民,皮肤白净,还带着眼镜,应该是来这里游玩的游客。
见陶冉走进院子,刘若菡站连忙向他招手,介绍道:“陶冉,你去哪里了?这位是胡四伯,这位是常摄影师,你快来,听胡四伯讲故事。”说着,冲陶冉使了个眼色,陶冉知道刘若菡正在通过闲聊打听大芸湖的事情,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那两个人都站起身来,和陶冉略作寒暄,那皮肤黝黑的老者,正是这“君再来”旅店的老板,胡四姑的丈夫,人称胡四伯。那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叫作常玄同,是一名东南亚的华侨,是一名摄影记者,供职于海外的一家杂志社。
陶冉微微一笑道:“和其光、同其尘、挫其锐、解其纷,是谓玄同。看来常先生的长辈对道德经很有研究。”
常玄同听陶冉一语点破自己名字的出处,有些吃惊,上下打量了陶冉一番,似乎又有些释然,道:“家父确实喜读老子,而且还颇有研究。想来陶先生也有同好?”
刘若菡道:“陶冉,胡四伯那天就看到了龙吸水,他正给咱们讲那天的奇景呢,你别打岔,快来听故事。”
陶冉应声入座,这时胡四姑从厨房走出来,端来几杯茶水,分给众人,笑道:“这老头子,就爱胡吹。”
胡四伯喝了口茶,道:“那可不是胡吹,那天的景象大家都看到了,刚才咱们说到哪里了?哦,对,我和邱虎他们几个正往南湾的方向去,我们一共是三条船,邱虎的船跑得最快。我和王老六都有点担心,那南湾是好去的?哪能那么明目张胆地往前冲呢?”
常玄同问道:“难道南湾的水路有什么风险吗?”
胡四伯道:“咳,你们外面来的,不知道。南湾的水路倒没什么风险,但是咱们这里故老相传,那南湾可是龙湾,里面有天尊龙神,平时大家从来不敢去南湾附近的水面打鱼撒网,就是怕惊动他老人家。”
常玄同的眼睛放光,似乎对龙神的传说很是好奇,道:“胡四伯,您先给我们讲讲这个龙神的故事吧!”
胡四伯似乎只喜欢摆龙门阵,对于讲什么到没有计较,忘记了是刘若菡先提起的龙吸水,当下道:“这还得从几百年前说起。据说几百年前的一天,咱们村子里来了个年轻的后生,这后生长得五大三粗,头上鼓着个包,像个瘤子,却并不难看。可是奇怪的事,这后生居然长了大半绿色的头发。和那后生同来的还有一个极漂亮的姑娘,穿了身黑衣服,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像城里观音庙里的观音娘娘一样。
“那些年正是大宋朝刚刚被灭,可是秦屿山那边还有不少义军揭竿而起,反抗元朝。蒙古兵凶呀,不但杀义军,连山里的老百姓也杀个精光。咱们大芸湖这边的渔民也有不少投奔义军,结果被砍了脑袋的。结果,就把灾祸引到了大芸湖,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向蒙古兵告密,说大芸湖还有义军,结果蒙古兵杀光了秦屿山的义军后,就三天两头地来大芸湖周围的村子,说是搜捕反贼余孽。
“那绿发后生和黑衣娘娘到村子里没两天,蒙古兵就到了,咱们村子里的人全被赶到村子外,蒙古兵一把火烧了村子,为得是让老百姓全都出来,不让人躲在屋子里。那后生和黑衣娘娘也随着众人来到村口。那些蒙古兵一眼就看到了黑衣娘娘,蒙古大将流着口水,就要把黑衣娘娘抓走。几个蒙古兵刚要抓到黑衣娘娘的时候,忽然一阵黑烟闪过,黑衣娘娘已经不见了踪影。紧接着,那绿发后生一声大喊,平地卷起一股龙卷风,在那后生站的地方,居然现身一条绿色巨龙。飞沙走石中,那蒙古将军被高高卷起。便在这时,那黑衣娘娘出现在绿龙头边,对绿龙说:‘他们种下恶因,自有恶果,天道自会报应,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听娘娘如此说,绿龙一摆爪子,把那个蒙古将军摔了下来,虽然摔了个鼻青脸肿,却没要了他的性命。紧接着风雨大作,好家伙,对面都看不到人。村子里的人毕竟路线熟,摸索着都逃了性命。
“大家一商量,都不敢在村子里住了,于是都躲到了四周的山上。这天晚上,咱们村子和大芸湖周围村子里的人都作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绿发的后生,他说他乃是妙法莲华佛派来的大芸湖龙神,如今元军暴虐无道,龙神为救世人,特布下天罗地网,三天后元军必来报复,众人只需按照他的布置,必能保得性命周全。
“这绿龙对不同的人说的应敌方略各个不同,但是那天绿龙显圣的事情,十里八村都知道了,醒来大家再一问,居然都做了这样的梦,于是更无怀疑,都相信是龙神显灵,于是按照吩咐,早早各自准备。果不其然,三天后,五千蒙古兵真的到了大芸湖,但是那一天又一次风雨大作,滂沱大雨把山路冲得泥泞不堪,有的地方如同河流一般。这些蒙古兵都是骑兵,不擅长步战,见到水更是手足无措。刚走进大家的包围圈,就已经乱作一团了。等到老百姓把准备好的滚木、擂石都扔下去,一下子就砸死了无数蒙古兵。
“说起来,咱们中原的汉人无数倍于元军,之所以被他打杀,也不过是他们仗着骑兵厉害,而且功夫纯熟。可是那天的大雨,下得连大芸湖都涨水了,山谷中都是积水,就像水潭一样,说来也怪,虽然水大,可是一个蒙古兵也没淹死,但是虽然没淹死,这帮蒙古兵爬上山坡时,也是气息奄奄了。这帮埋伏的村民一拥而上,大家被这帮鞑子欺负惨了,这一次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村民们杀红了眼,竟然将五千蒙古兵全都杀了。
“唉,这一来,可是跟元军结了仇。往后的两年光景,元军时不常地就来大芸湖杀掠,要不是龙神照应,只怕大芸湖周围的村民,当时就被杀光了。后来在咱们这里带兵的元朝大将军,叫个什么阿里海牙的,被调去了长沙,接任他的大将军是个善人,这才罢了对大芸湖的杀戮,还安抚四方民众。逃进山里的村民才慢慢地回了村子,重新开始打鱼的生活。只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大芸湖周围的百姓,十成少了七成,真是凄惨呀,这还多亏有龙神呢。为了感念龙神的神威,大家便在湖边建了龙神祠,日夜香火供奉。”
陶冉和刘若菡听到这里,对视一眼。这位龙神的手段和莲花会何其相似,都是借着人间的动荡,引起无数杀戮,自己却置身事外。
常玄同听得有趣,问道:“胡四伯,您刚才说的南湾就是龙湾又是怎么回事呢?”
胡四伯喝了口茶,道:“那是后来的事情了,自从龙神进了大芸湖之后,凡是进入南湾的船都没能出来,也不知是什么缘由。直到后来龙神祠的庙祝说他梦到了龙神,龙神发怒说,他想好好休息都不成,总有人到他的龙宫上打渔。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南湾是龙神休息的地方,所以,从那以后,也有人把南湾叫做龙湾,大家打鱼都躲开南湾。”
刘若菡问道:“既然如此,怎么胡四伯还敢去龙湾打鱼?”
胡四伯尴尬地嘿嘿一笑,道:“还不是钱闹得?这些年城里和外地需要的湖鲜越来越多,这湖里能有多少鱼?哪经得住这么打捞?现在湖边开的鱼塘越来越多,那些开鱼塘的,原来可都是渔民,是给逼得没法子了,才开始养殖的。可是养殖需要钱呀,租地是要有关系的,挖塘也需要钱,还要买气泵、买鱼苗、买饲料、买鱼药,还需要技术,一个弄不好,鱼得了病,那可是血本无归。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有贷款搞鱼塘,结果亏个精光,全家都离乡背井躲债的。咱们是世代渔民,能吃苦,可是没有那么多本钱,这些年要不是大芸湖的旅游搞起来了,恐怕真的要喝西北风。可是南湾那里就不同,平时没人赶到那里打鱼,那里的鱼又肥又多。这些年大家都不太迷信了,龙神拜得少了,也不怎么把龙神放在眼里,就有胆子大的后生,跑到南湾去打鱼。这一次下来就比得上我们好几天。胡四伯我也是财迷心窍,这才和王老六、邱虎一起去龙湾。”
“于是就碰到了龙吸水?”
“可不是,唉,倒霉,邱虎这小子都偷偷进了三次龙湾了,啥事情都没有。偏偏这次,就碰到了龙神发威。那天邱虎的船一马当先,我正要提醒邱虎。忽然,一声巨响,无数的水花打了过来,我的船猛地一歪,要不是胡四伯我经验丰富,随机应变,立即转舵,就要被这冲天的水柱给震翻了船。接着就见一道绿色光芒从湖里直冲向天,那水柱旋转着护着那道绿光。吓死我了,我和王老六驾着船好不容易避过了水柱,吓得掉头就跑。龙神发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开着船跑了十几分钟,我回头看看,那道水柱还挂在天地间。再一看,邱虎这小子也跑了出来。这小子机灵,居然没被龙神抓住。我看邱虎脸色发青,挥着手让我们快跑。
“等到了岸边,回头再看,龙吸水已经不见了。邱虎下了船,嘴唇直哆嗦,我们问了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告诉我们,他看见龙神了。这小子吓坏了,病了一场,直到现在也不敢再打鱼了。说是怕龙神惩罚。”
“龙吸水就发生在南湾吗?具体在哪个位置?”刘若菡打开一张大芸湖的地图,她的心思缜密,来之前就从网上找到了一张大芸湖的旅游地图。
胡四伯没见过大芸湖的地图,翻来复去看了半天,才搞明白大致的方位。又看了半天,指着图上的一点,道:“嗯,就是这里了,对,靠近青鹅荡。”
刘若菡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地图,又问道:“四伯,湖里除了龙神,还有什么神秘的事情呀?”
胡四伯靠近四人,低声道:“你们来这里玩,可要小心。龙神那还可以当作传说,就算龙神发威,也是多年不见的事情。可是咱们湖里还有水鬼哩,那可是经常要杀人的。有打鱼的回来晚一点,回来说,听到鬼在哭呢。”
胡四姑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说:“老头子,别在那里胡沁了,小心吓着年轻人。饭好了,大伙快吃饭吧。”
几个人轻笑中,消除了有些紧张的气氛,都进了大门左边的房间。那里是胡四姑儿子的房间,不过他平时不在家,所以收拾来做餐厅。餐桌上摆着鱼、虾、新鲜的蔬菜,还有一瓷瓶用热水烫的酒。湖鲜都是胡四伯打来的,蔬菜是胡四姑刚从地里摘来的。做法虽然简单,但是乡村风味仍会让城市里的年轻人感到新鲜,陶冉十年的山中岁月,吃的都是乡村饭菜,今天再看到如此乡土的风味,倍感亲切。
陶冉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问道:“四伯,您说湖里有鬼,那是怎么回事?”
胡四伯夹了一口菜,又喝了一口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这靠着湖,就免不了有水鬼。每年淹死几个,也是正常。早年间要绕湖而行,周围又多是盘山路,那路可不近,所以还有送客的摆渡,每年都少不了要翻几船,老人们都说那是水鬼在找替死鬼,为了自己能早日解脱,能转世投胎。解放后修了绕湖公路,摆渡的船不多了,这水鬼就找不到替死鬼了,晚上常常能听到鬼哭。改革开放后,这大芸湖的旅游逐渐红火了,还真有那不知死的,常常有人夜半游湖。那不是送上门的生意吗?只是奇怪的是,不少船都是有去无回,更奇怪的是,船主也不来找,游客的亲属也不来找,倒好像这一拨一拨的人都是来找死的似的。一开始,还有些多事的渔民跑去派出所报案,可是这些人都是外来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警察们查一查,没有线索,也没有苦主,也就没人有心思继续查下去了。这事透着有股邪劲,渐渐地,渔民们也不敢再多事了,这只怕是鬼神的事情,渔民们整日风里来雨里去,都盼着鬼神护佑,谁也不愿触了霉头。”
听到这里,刘若菡和陶冉心理都浮起三个字——“莲花会”,这些送死的鬼船,恐怕都是莲花会的杰作。
常玄同似乎对龙神的故事意犹未尽,一边吃一边又问道:“胡四伯,龙吸水的时候,您看到龙神的真身了吗?”
胡四伯喝了一口酒,道:“那时候我哪还有胆子去看龙神,当时只想着回头快跑。”又喝了一口酒,又道:“不过邱虎这小子倒是说他看到了。”
常玄同眼睛一亮,问道:“那龙神是什么样子?”
胡四伯道:“嘿嘿,还能是什么样子?不过是画上画的那个样子呗,邱虎说这位龙神全身都是青绿色的。邱虎说他刚一转舵,就发现水柱中钻出一个比他的船头还大的龙头,青魆魆的,看着真是渗人。邱虎被龙神瞪了一眼,直到现在一闭眼睛,还是一个大龙头。嘿嘿,这小子往常胆子比谁都大,这次却是被吓破了胆。连湖边都不敢来,听他老婆说,邱虎准备身体全部养好后,进城去打工,说死说活,再也不进大芸湖了。”
常玄同又问道:“那龙神的角是什么样子的?”
胡四伯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放下了杯子,奇怪地望向常玄同,奇道:“咦,你怎么知道?”他反复打量常玄同,接着说道:“邱虎后来说,这龙神和画上画得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那龙角只有一小截,就好像还没有长好似的。常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邱虎可没跟别人说过。那天虽然湖上的船不少,看到龙吸水的也不少,可是看到龙神的,就邱虎一个人。”
常玄同微微一笑道:“胡四伯别奇怪,其实我也是猜猜而已,大芸湖虽然不小,但是比起江河大海,局面还是不大。真的龙是不可能容身于此的,因为这里的灵气不足,龙会寻找更为广阔的水域。能容身于此的大多是还未长成的龙族,这种小龙,叫做蛟螭,龙角大多没有长成。我的家族久居海外,所以我从小就对祖国的传统学问很感兴趣,读了不少〈山海经〉、〈淮南子〉这一类的奇书,这些奇闻怪谈就知道得多一些。”
胡四伯听他说的在情在理,消了疑惑,点头道:“嗯,看来还是要多读书呀,读了书,连没看到的东西都能猜出来。想那刘伯温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就是和常先生一样,读得书多的缘故吧。”
胡四伯这样说,可是陶冉和刘若菡却并不这么想,在这么个时候,忽然来到大芸湖畔,还对湖中的神秘事这么感兴趣,只怕这常玄同并非寻常人。陶冉和刘若菡对望一眼,都读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想法,不由得多了个心眼。
常玄同却没注意同桌其他两人的想法,而是沉入自己思绪中,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刘若菡从身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递到胡四伯面前,问道:“四伯,您在湖边这么多年,见过这东西吗?”
塑料袋中正是宋时找到的绿色鱼骨箭,龙三平这次到大芸湖,一开始并没摸到门道,在芸陵县公安分局里收集线索,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查清“龙吸水”的重要目击者证人在梅溪村的时候,就接到了陶冉的电话,急急忙忙地赶回了Z市。
这次,陶冉和刘若菡来大芸湖,陶冉心中激动,对什么都没有心思,龙三平只好把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了刘若菡。
胡四伯拿起塑料袋凑到眼前仔细看,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道:“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来的?快收起来,这东西在湖边可不能随便拿出来。”
刘若菡听龙三平说过,这种鱼骨箭是用葶鱼骨做的,而葶鱼是只产于大芸湖的一种有绿色骨骼的鱼种,生物学家认为葶鱼是一种变种鱼,根据它的特征,学术界有“鲥鱼变种”和“青鱼变种”两种说法。不过现在葶鱼似乎已经在大芸湖里绝迹了,也没有留下保存完好的标本,所以无法通过DNA序列测出它的进化源头,几乎成为了一种只存在于教科书中的鱼。现在见胡四伯这么紧张,几人都觉得奇怪。
刘若菡把塑料袋收了起来,问道:“胡四伯,这东西为什么不能在湖边拿出来?”
胡四伯惊魂未定,说道:“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刘若菡答道:“我听朋友说,这是葶鱼的骨头做的,是产于大芸湖的一种已经绝迹的鱼。”
胡四伯摇摇头道:“谁说葶鱼绝迹了?我们每次打鱼,都会有人捕到一两尾呢。”
刘若菡奇道:“哦?可是我听说省里的专家曾经来大芸湖,想抓几只,带回去做实验。谁知一个多月,一条葶鱼都没打上来。”
胡四伯道:“哪里是打不上来?那是因为大芸湖边的渔民,没有人敢帮着外人抓葶鱼。自从有了龙神,就没有人敢捕葶鱼了,因为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这葶鱼是龙神的亲戚。所以谁敢捕葶鱼,吃葶鱼,一家子都会遭殃。这可不是瞎说,文革那会儿,咱们村子里来了二十多个插队的城里知青。这帮知青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知道敬龙神,连龙神庙都给砸了。那时候的村长王成的二儿子不知好歹,整天价跟着这帮知青胡闹,有一天居然带着几个知青偷偷下湖,抓了六条葶鱼。村子里有人知道了这事情,那天晚上早早就关门闭户了。结果一整夜电闪雷鸣,第二天村长带着一帮知青满村子乱转,说是他二儿子和那几个知青不见了。这村长也是个外来户,对龙神的传说知道得不多,就有好心人提醒他,让他去龙神庙找。结果去了以后,还真找到了,几个人都死了。死的那个惨呀,开膛破肚,都被一根根棍子从嘴里插进去,从肛门穿出来,横架在火堆上,皮肉都已经烤焦了。你猜怎么着?那就是他们烤着吃了的葶鱼的样子。”
胡四姑收拾完厨房,刚一进屋,就听见了这一段,脸色煞白,低声道:“你个死老头子,什么不好说,跟年轻人说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胡四伯似乎也被自己说的事情吓住了,猛地灌下一杯酒,干笑道:“嘿嘿,今天这是怎么了,把这些陈年旧事都翻出来了。唉,当年的情景,我和你四姑都是亲眼所见,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哆嗦。”
胡四姑猛拍了胡四伯一巴掌,喝道:“还说!”
胡四伯缩了缩脖子,道:“不说了,不说了。”
刘若菡也是听得浑身直冒冷汗,饶是当今的“掌剑终葵”,见过不少惊心动魄的事情,还是不由得身后直冒凉气。心道:“这位龙神的手段好毒辣,只怕这龙神就是风橹公,也只有具备这样手段的人物,才配得上做这七百年阴阵的翼阵守阵使。”
再往后,大家聊的就都是些轻松的话题了,只是恐怖的气氛却不是几句笑话就能冲淡的。胡四伯夫妇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吃过饭后,常玄同说要看一看今天拍的照片,先钻回了自己的房间。陶冉和刘若菡,又和胡四伯夫妇聊了几句,也都告辞,回了各自的房间。
陶冉刚洗漱完,就听见有人敲门,打开房门,刘若菡闪身进了房间。陶冉疑惑地看着刘若菡,刘若菡低声道:“小心对面,他已经翻窗户出去了。”说着一指对面常玄同的房间。
陶冉问:“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刘若菡摇摇头道:“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只要不妨碍我们做事就行。明天咱们再到四周看看,晚上再进湖。哼哼,有鬼那是最好,咱们两个抓鬼的,难道还怕鬼吗?不过今夜咱们都惊醒着点,别被别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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