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美丽女人的青春就象是盛开的鲜花，丹妮就这么认为，她的青春正在象鲜花一样开放，这是她生命中最美丽的季节。因为这美丽不仅出于自身，还有爱情的滋润，这岂不令她更美上加美。

　　这天午后，丹妮吃罢午饭回到办公室，一个佣人指着一大束鲜花说：“丹妮小姐，这是一位先生让人送来的。”

　　丹妮眼前一亮，一看花上的花签，署名代尔，她笑了。闻了闻，把鲜花插进花瓶，美滋滋地欣赏不够。伊娜在门外经过，站在门口，不无忌意说：“好名贵的鲜花呀？不是有人想把这里变成花店吧？”她们两个是基金会女秘书里的头面人物，争风吃醋，自然彼此十分关注。

　　丹妮得意说：“等你的欧洲男友回来，说不定会把这里变成花海呢？”

　　伊娜讪讪走开。

　　丹妮瞟向窗外，一个卖花女正在向行人兜售鲜花，可无人购买。

　　她拿出小镜子照，觉得自己的脸象鲜花一样的美丽。

　　虽说嘴上没说什么，可丹妮心里不得不承认她已经陷入鲜花的麻烦。这不，人家康妮在自己房间练唱京剧，声音已经很小了，可丹妮在自己房间依然坐卧不安，于是，她来到康妮房间说：“我求求你，今天别唱了好不好？”

　　“又闹心了？看来你是真陷入情网了？”

　　“他可是连着三天送花了，可人并没朝面呀，真不知他打的什么牌？”

　　“傻丫头，当然是开展爱情攻势了，先鲜花轰炸，在你晕头转向之后，他就会公开亮相了。”康妮她做了个京剧亮相的动作。

　　丹妮似乎在自言自语：“他高大英俊，又是纯种的德国人，好象还很有钱……”

　　“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目标吗？”

　　丹妮担心说：“可我还不清楚他的态度呢？自从被那个鲁道夫拒绝，我的信心大减……”

　　“那也只是对纯种的欧美人而已。”

　　“你知道我对混血和中国人不敢兴趣。”

　　康妮故做夸张状，“上帝，你也太不公平啦？同为一母所生，你为什么让我长得这么丑，而让我的妹妹长得这么漂亮？”

　　“别忘了，你有一个好嗓子，全奉天，我敢说奉天，甚至包括北平的京戏女票友，没一个比得上你？”丹妮在受到夸赞之余，也乐得大方回送空头人情。

　　“我真不知你是夸我，还是贬我，有身份的女人谁肯当这下九流？”康妮还真就不大买帐，又小声哼唱起来。

　　没有爱情滋润的康妮却比有爱情滋润的丹妮更懂规矩，事情也正如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可见旁观者清。基金会下班，代尔驾车正在此等候。见女友光彩照人的走出，他笑打招呼，举止优雅地为丹妮打开车门说：“我的奉天最美丽的小姐，请上车吧。”

　　丹妮稍微一楞，马上笑逐颜开，大方上车，还不忘想好奇又羡慕的同事挥手告别。大家目送车一溜烟走远。

　　伊娜不满道“：她为什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呢？”

　　另一女秘书开玩笑说：“怕你抢人家男朋友呗。”

　　车上，丹妮一脸幸福笑意说：“谢谢你美丽的鲜花。”

　　代尔意味深长说：“美丽的鲜花理应献给鲜花一样美丽的姑娘吗？”

　　“你真会说话。”

　　代尔笑问，“难道你不问我带你到哪里去吗？”

　　“客随主便。”丹妮十分大方。

　　代尔说：“那我可加足马力开喽。”

　　一个小型招待会，但却是国际性的。金希圣、南京来的韩特派员和法国总领事波尼等在一起畅饮闲谈。

　　韩特派员与金希圣说悄悄话，“知道吗，你想当勘探局长，勘探局最大的股东可是法国政府，所以法国总领事是有很大发言权的。”

　　金希圣为难说：“可我跟他并不很熟……”

　　韩特派员提醒说：“你可别使用中国人老一套，人家未必会吃？”

　　金希圣殷勤向法国总领事敬酒。此后，他密切注视法国总领事的一举一动。当法国总领事去了卫生间，他也随后跟去。引得韩特派员在一旁窃笑。

　　金希圣谦恭说：“总领事先生，实在找不到机会跟您说话，……关于南京特派员推荐我任欧洲勘探局长一事？……”

　　法国总领事白了他一眼不客气说：“我们在这里谈这种事情不大好吧？如果我答应了你，恐怕有人会说我们是臭味相投的……”他哈哈大笑，金希圣则一脸尴尬。

　　欧洲俱乐部舞厅。丹妮和代尔在跳舞，美丽的女士加帅气的小伙，更有华丽的舞姿自然十分引人注目。

　　丹妮不无得意说：“他们都在看我们？！”

　　代尔恭维说：“足见你的魅力有多大！”

　　丹妮发现菲力特·刘一脸嫉意看着他们，两人目光相遇，菲力特避开，悄悄走了。丹妮小声说：“不自量力。”

　　代尔故意说：“你不是说我吧？那位南京特派员不是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吗？”

　　丹妮撒娇说：“明知故问……你是不是跟特派员很熟？”

　　代尔说：“还算可以吧……”

　　丹妮又问，“你和法国总领事熟不熟？”

　　“有事吗？”

　　“家父一直想谋求欧洲勘探局长的差使，据说这二位可是关键人物……”

　　代尔说：“这么说你一定是个大孝女喽？”

　　丹妮有点难为情说：“那倒谈不到。家父和家母的关系搞的很僵，我也不知站在哪一头是好……如果能办成了，兴许能使他们的关系缓和缓和。”

　　代尔挑起眉头说：“看来你是要考考我的能耐如何是不是？”

　　“你有办法？”

　　代尔说：“让我试试运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币说：“如果是正面我就帮忙。”他把银币往空中一抛，又用手接住，果真是正面。

　　丹妮兴奋说：“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代尔颇神秘地翻开银币另一面让丹妮看，她一下目瞪口呆，原来这枚银币两面全是正面。

　　乔安娜又来到侦探社。

　　侦探说：“……调查的情况有了一些眉目了，但还需要进一步印证……”

　　乔安娜说：“只要有结果就好，我会如数付款的。”

　　丹妮颇高兴地走进母亲房间。

　　乔安娜强打精神问，“有什么好事吗？”

　　“您信不信，我会使爸爸对您变好？”

　　“就会逗你妈穷开心。”

　　“您不相信是不是？”

　　“你爸不是三岁小孩，你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母亲仍无笑脸道。

　　“我要办成了怎么办？”女儿还在卖关子。

　　乔安娜摇头道：“你不会办成的……我告诉你我的心已死了，我正在收集证据，一但有了结果，这个家是非散不可了……”

　　丹妮恳求说：“妈，您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乔安娜摸着她的手说：“我只相信你是我的好女儿……”

　　大舞台戏院，丹妮和康妮在看戏。康妮向丹妮介绍剧情，发现她已睡着了，于是把她捅醒，“醒醒，戏都快散场了……白买这戏票了？”

　　丹妮迷糊说：“我睡了吗？真的，我一听京戏就犯悃……下回你还是请爸爸吧……”

　　康妮撇嘴说：“爸爸还用我请呀，走吧。”

　　姐妹俩出了戏院，叫辆人力车回家。在小西门的一个小胡同里，康妮发现金希圣的汽车停在一家私宅门前，“这汽车怎么象爸爸的呢？”

　　丹妮瞪大眼睛说：“什么象？就是。”

　　姐妹俩商量后下车，打听一个女邻居，“请问，这家人家姓什么？”

　　邻居显得神秘说：“好象是新搬来的，挺年轻漂亮的女人，听说是个红舞女被人包了外宅……”

　　丹妮转对康妮苦笑说：“别过去了，让司机老王看见了不好……上车回家吧。”

　　姐妹上车。

　　康妮喃喃说：“爸爸也真是的……”

　　丹妮不满道：“爸爸他也太不象话了，我托人帮他办欧洲勘探局长的差使呢，想调解一下他和妈的关系，他居然聘上外室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康妮维护父亲说：“不管怎么样他也是咱爸。再说，那邻居说的就准呀？”

　　丹妮想想问，“你说告诉不告诉妈？”

　　康妮自然还是为老爸着想，满有主意说“：我想最好象你看京戏一样，稀里糊涂……一但真闹起来，谁也没好日子过……反正上辈子的事咱们也管不了。”

　　人力车夫小声自言自语：“挺好，白看了一出戏……”他脚下一滑，差点翻车。

　　丹妮斥责说：“怎么拉车呢？”

　　车夫说：“对不起，脚底下踩了块西瓜皮。”

　　丹妮姐妹哭笑不得。

　　代尔请丹妮在一家很讲究的高级饭馆吃饭。穿戴整洁彬彬有礼的伺者上酒上菜。

　　丹妮心里满意，嘴上却说：“太破费了吧？”

　　代尔洋洋自得说：“小意思。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还有好消息？”

　　“当然。你老爸的欧洲勘探局长的差使已经办下来了。”

　　丹妮惊问，“你不是开玩笑吧？！”

　　代尔把聘书递给她，“你看看。”

　　丹妮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我该怎么谢你呢？”

　　代尔意味深长道：“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丹妮开车。金希圣坐车。

　　丹妮问，“爸，坐我开的车提心吊胆不？”

　　金希圣说：“多少总有点吧……你要拉我去哪？”

　　“去郊外兜风，呼吸点新鲜空气好不好？”

　　“也好，我是既来之，则安之……”

　　车来到郊外的东陵，丹妮停车。父女下车，欣赏绿色葱茏的山间景色。

　　金希圣发思古之幽情说：“知道吗？这东陵埋葬的可是近三百年基业的清朝开国皇帝，想当年是何等地威风赫赫，如今埋在地下，仍然是这么宏伟的建筑！可怜你爸爸我年轻时也想干一翻大事业，只是生不逢时，至今依然一事无成……”

　　“我听说有个悖论，历史上越是暴政，好大喜功的帝王将相留下的纪念物越多，比如说秦朝的秦始皇与世界闻名的万里长城？”

　　金希圣刮目相看道：“我的女儿何时变得这么有学问了？！”

　　“这是我那个新朋友代尔告诉我的”，丹妮一语双关道：“您知道吗？我正在想如何铲除您和妈妈心里的城墙呢……”

　　“这长城你能铲倒吗？”父亲一脸苦笑。

　　“我只想尽力而为……”丹妮变戏法似的把聘书递给金希圣。他眼睛一亮，“什么？……你给我办成了？”

　　“是代尔……”

　　“我知道，我知道……怪不得有人说我背景挺厚呢……我还以为在讽刺挖苦我呢……想不到这个德国小子果然非比寻常……可我该怎么谢你呢？”

　　“不用。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您和妈妈不要闹崩了……您最好节制一下自己的行为。”

　　“我和你吗最近也没闹呀？”

　　丹妮冷笑道：“您的车为什么停在小西门的一个胡同？我和康妮可全看见了……”

　　金希圣头上冒汗道：“我……我……”

　　“您还是好自为之吧……我和康妮保证不会告诉妈妈，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金家厨房里热气腾腾，一片忙碌景象。乔安娜进来询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伙夫说：“全按太太您的吩咐制作。”

　　乔安娜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离开。

　　伙夫甲说：“今天不知来的什么贵客？”

　　伙夫乙说：“好象是新姑爷上门。”

　　“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肯定是二小姐了，大小姐那副尊容谁能娶呢？”

　　“那也得分跟谁比，在你我这等人里也是可望不可及的天鹅肉，总不会落在你我这癞蛤蟆嘴里就是了！”

　　在代尔西式小洋楼阔气的家里，丹妮帮代尔在穿衣镜前系领带。

　　代尔拿不定主意问，“这条红领带颜色好看吗？”他显然对这次去女方家登门拜访挺重视。

　　丹妮说：“我爸是中国人，我妈也是中国通。在中国，红色就意味着喜庆吉利。”

　　代尔说：“别让你父母觉得刺眼就行。”

　　“你在他们眼里可是大红人！他们感谢还感谢不过来呢？”

　　代尔故意说：“那我也有点紧张，这只能说明我是多么爱你了……”他在丹妮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丹妮笑着用手点着自己的红唇道：“可惜我不能回礼啦。”

　　代尔驾车在金家门前下车。数位邻居注视他们。丹妮骄傲地挽起代尔的胳臂走进家门。

　　金希圣和乔安娜笑吟吟迎出。

　　圣心女子中学毕业后，素云这是第一次来到淑珍家。素云在看淑珍在绣一个小荷包。

　　素云羡慕说：“你的手可真巧！”

　　淑珍道：“这可是中国女孩的必修课。”

　　素云问，“难道我不是中国女孩？”

　　淑珍看了她一眼说：“不能说你不是，但也不能说你是。你家谁教过你女红？再有你那象男孩一样大大咧咧又好动，在中国有教养的人家是不允许的。？”

　　素云说：“这我承认。谁让我妈妈是法国人呢？我现在真的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好了……”确实，自从离开了学校，与唯一的好友淑珍都难得一见，她觉得特别的彷徨。

　　“你妈不是没逼你嫁人吗？”

　　素云说：“那是没人给我提亲，你想他们不想把我嫁出去呢？可我一心只想着学习……”

　　“那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

　　素云呐呐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嫁人起码也要有爱情吧……”

　　淑珍笑了，“爱情……你懂爱情吗？”

　　素云反问，“你懂吗？”

　　淑珍不答说：“这个荷包送给你吧。将来你把它送人时就知道什么是爱情了……”

　　素云接过说：“这么说你是懂得什么是爱情的了？能跟我说说吗？”她一脸好奇。

　　“这你就不懂了，其实叫个中国人哪谈得上什么爱情？不是父母包办婚姻，就是要求门当户对，可怜有多少人直到做了夫妻才第一次见面，不管是瞎子瘸子麻子，也只能听天由命。”

　　素云听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说：“听你这么说可太可怕了！？可我的父母确实是有过爱情的，尽管现在已今不如昔了……”

　　“这就是西方人文明的长处了，没那么多规矩，还敢爱敢恨，包括你这样的中欧混血，真的让我很羡慕……但我听说西方人，包括混血对贞操，也就是男女关系可不大讲究？”淑珍说这番话脸有点红。

　　“反正我不爱的人，我是不会嫁给他的，至于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吗，我现在还说不好……”素云老实说。

　　淑珍叮嘱说：“不过，我要求你，我送你的这个荷包可不许随便送人！”

　　素云觉得手中的荷包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简直不堪重负。

　　临别，淑珍告诉素云她有可能要去满州医科大学去上学。素云不无嫉妒地向其表示祝贺，可淑珍脸上并无快慰或得意之色说她可不象素云那么好学如命，命运下一步如何还说不清呢？送素云出门时，在院中遇到了佟母，她的表情高傲而冷淡，让本来就不快的素云心里更加觉得不舒服。

　　素云来到教会学校找一同学，没想却碰见了院长。

　　院长依然履行职责开导说：“……既然毕业了，你就得想想别的事情，比如结婚之类的事情。你也该帮你母亲做些事情了。”

　　素云说：“我很迷茫，我不知所措……”

　　“这不是理由。你需要向上帝祈祷，破除杂念，使你的心尽量平静下来。”

　　“可我不想嫁人……”

　　“你得结婚，这是迟早的事，除非你想进修道院。”

　　“我为什么不能当修女？”

　　院长斥责说：“丽莎，不是你母亲说你，你又说疯话了是不是？别老异想天开。我真不明白，你这么聪明的女孩，为什么老爱说胡话……你走吧，学校不欢迎你来，你来了会干扰别的学生的”。

　　难道我是个没头苍蝇吗？素云心想，她觉得她毫无目标真就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闯。

　　关亭如办公桌上摆放着两个女儿镶着镜框的大照片。

　　黄心斋看照片说：“曼莎是越长越漂亮了！”

　　关亭如颇得意道：“跟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可惜生不逢时呀！”

　　关亭如说：“听说欧洲，尤其是德国又有排犹的风声了……”

　　黄心斋指着照片说：“有好几个人向我打听曼莎的情况呢？她今年有十七了吧？”

　　“她才十六，长得大。比她姐姐丽莎都高了。”

　　“这么说还小呀。”

　　“丽莎可不小了，有没有合适的？”关亭如指着素云的照片说。

　　黄心斋说：“内人倒没少夸丽莎如何聪慧。可尊夫人好象说她不大定性，又一心要上学……”

　　关亭如叹气道：“没办法，真够愁人的。”

　　电话铃声响了。关亭如去接电话。佣人送报进来。

　　黄心斋拿报纸看说：“不知老蒋能不能坐稳龙庭呢？”

　　关亭如嘟囔说：“战乱，战乱，但愿不乱才好！”

　　黄心斋想起来什么问：“阁如那有没有什么可靠消息？”

　　“素云去找过他，说他出差了，至于去了哪说是军事秘密。”

　　代尔家的留声机在播放乐曲。代尔和丹妮在客厅中央翩翩起舞。跳罢一曲，二人又饮酒干杯，互喂水果食物，接吻拥抱。代尔把丹妮抱起，任丹妮嘻嘻笑着，把她放到床上。两个人互相急切地脱衣服，直至脱得一丝不挂，他们开始做爱，疯狂的做爱……唯有留声机在空转。

　　代尔和丹妮在一高档时装店里采购试衣。代尔出手豪阔。

　　代尔和丹妮在一首饰店里选购高级首饰。代尔一掷千金。

　　丹妮在一高级美容院美容，代尔在一边看画报等候。

　　侦探社。侦探给乔安娜看他们拍摄的照片。乔安娜气得浑身发抖。

　　金家。晚餐时，佣人上菜。

　　康妮扫了一眼桌面，有点诧异说：“今天菜很丰盛吗？”

　　乔安娜脸色不悦说：“吃吧，有可能是最后的晚餐了……”

　　丹妮拿起羹匙又放下不安问，“妈，您？”

　　乔安娜说：“呆会你就知道了……”

　　康妮小声说：“爸爸不知回不回来吃了？”

　　乔安娜冷冷说：“咱们吃咱们的。”

　　丹妮看母亲脸色小心说：“爸爸如今当局长了，应酬又多了……”

　　乔安娜终于忍无可忍道：“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他当什么署长、局长的，今天我非和他摊牌不可？！”

　　康妮惊讶问，“摊什么牌？”

　　“你们不知道他在外边养了一个舞女小老婆吧？”

　　丹妮和康妮互看，支支吾吾。

　　“你们以为我是个苏格兰笨蛋是不是？你们以为你们不说我就被蒙在鼓里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雇了私家侦探，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金希圣在外边寻花问柳，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在外边正式蓄外室，娶小老婆，我和我的宗教信仰决不允许。我现在和他只有一条路了，离婚………”

　　丹妮登大眼睛说：“妈，您不是开玩笑吧？”

　　“这是开玩笑的事吗？你们俩想好了，到底跟谁？谁跟我，谁就可获得英国国籍。”

　　丹妮恳求说“；妈，这是件大事，您必须慎重考虑？！”

　　乔安娜神情郑重道：“我已慎重考虑好了。”

　　姐妹俩大眼瞪小眼。

　　乔安娜说：“你们不吃我可吃了。”她大口吃起来。

　　傍晚。素云回家，听到父母在起居室里对话，停住了脚步。

　　关亭如说：“曼莎将来的婚事看来没啥问题，倒是丽莎不大好说……”

　　玛丽安抱怨道：“这一大家子的事就够我忙活了，又偏偏养了这么一个女儿，不知天高地厚，我怎么看她怎么丑，谁会要她呢？”

　　关亭如说：“我怎么就看不出她丑呢？我看还是你的偏见在做怪？”

　　“我偏见？她都十八了，发育成熟了吗？怎么没人来提亲呢？比她小的曼莎可有好几家看中了。”

　　关亭如想想说：“丽莎已毕业了，没人提亲，总得让她学点什么吧？”

　　“上大学我是供不起，你说让她学什么？”

　　关亭如说：“这孩子也有优点，聪明好学。我觉得让她学学打字、速记和会计之类，先找个秘书工作，能挣点钱，又多接触接触社会人情，总比在家闲散好。”

　　“钱……，一提起钱，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怎么会想到中国怎么这么穷，我的日子怎么这么难过……”玛丽安抹开了眼泪。

　　关亭如悻悻回了卧室。素云悄悄退出。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骑了出去，一直骑到骑不动为止。

　　金希圣与栾宝宝在高档饭馆包厢里就餐。她怀孕的肚子已经突显，但心情不错，笑容满面为他斟酒道：“今天可是个喜庆日子，您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欧洲勘探局长了！”

　　金希圣也颇为感慨道：“赋闲了两年，差点没闲出病来，来干杯！”

　　“这下好了，我看你至少年轻了十岁？”

　　“这话我听了高兴。可也别让我减得太多，减回娘胎里可不好？”

　　栾宝宝撒娇道：“瞧您说的。我这下更有靠了……”她靠在其身上，与其喝交杯酒。

　　门帘一挑，跑堂的送菜进来，见状不知所措，进退不得。

　　金希圣笑嘻嘻道：“过来吧，戏都看完了，不管你要门票。”

　　小西门的私家宅院。金希圣忧心忡忡进门，栾宝宝笑吟吟迎出来，接过他的外套。他一声不响进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赶紧为他捶背，“老爷，怎么了，有心事？”

　　金希圣抓住栾宝宝的粉白的小手抚摩说：“苏格兰娘们跟我闹翻了……”

　　栾宝宝小心试探问，“因为什么呀？”

　　“……气人得很！她居然找私家侦探拍我来这的照片……”

　　“您不会怪我吧？”

　　“跟你没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她说要和我离婚……”

　　栾宝宝喜上眉稍，怕他发现，连忙掩饰。

　　金希圣问，“你肯定高兴是不是？”

　　“老爷……”

　　“你也不用在我跟前演戏，这是人之常情……只是我这会的心有点乱，你给我沏杯浓茶来吧。”

　　欧洲勘探局办公室里，关亭如正在看图纸。黄心斋走了进来说：“亭如，今年休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来得及想呢。兵荒马乱的，再加上手头钱不宽裕，实在不行，就在家里看看书，伺弄伺弄花算了。”

　　黄心斋说：“几年才轮一回，机会难得。这样吧，我请你们全家到大连海边度假。我在那里有个别墅，咱们两家人又不多，一齐好好玩玩。”

　　“这……太麻烦了吧？”

　　“你我至交，无需客气。”

　　“好，那我就谢谢了。”关亭如下了决心道。

　　关家一家人上了火车。火车一开动，平生第一次去海边度假令素云兴奋地冲着窗外说：“我们到海边去了……到大连去了……”

　　玛丽安心情不错笑着抱怨说：“又疯了是不是？你可终于多云转晴了。”

　　凌云也充满神往问，“丽莎，大连海边一定挺美吧？”

　　素云眉飞色舞说：“当然美了，蓝蓝的海，蓝蓝的天，还有金色的沙滩，还有一幢比一幢美丽漂亮的别墅……”

　　玛丽安撇嘴说：“就好象你去过一样？”

　　素云连忙解释说：“我看到过一张大连海边景色的画片，不过没涂色”。

　　凌云转问，“妈妈，您说大连海边美不美？”

　　“我也没去过呀，那可是有钱人去玩的地方。当然法国和欧洲的海边我是去过的，景色之美只能留在记忆里了……这次应该算是补偿，如果不是黄家邀请，咱们也去不成的。”

　　“将来我一定要去法国、欧洲甚至美国的夏威夷去度假！”凌云自豪道。

　　“我女儿就是有志气！”

　　火车上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日本人居多，大多西装革履。起先素云一直观看着窗外绿色的一闪即逝的原野，后来觉得有点千篇一律，她的注意力被车厢对面一个女人带的一本杂志所吸引。那女人见状问，“想看吗？我已看完了。”

　　玛丽安说：“说谢谢，丽莎。”

　　素云客气过后，拿过杂志，目不转睛地看杂志封面照片：一簇鲜花下，一对欧洲皇室成员的结婚照。

　　玛丽安在一旁羡慕说：“他们可真是幸福的一对！”

　　素云反问，“您怎么知道他们幸福呢？难道人非要结婚才会幸福吗？”

　　玛丽安说：“看看人家穿的衣服？看看有多少参加婚礼的人？普通老百姓能做到吗？”

　　凌云憧憬说：“我将来要是能举办这样的婚礼就好了！”

　　玛丽安十分自信说：“你会的，我的漂亮女儿一定会的。”

　　凌云央求说：“丽莎，让我看看好吗？”

　　素云故意不给她说：“我还没看完呢……”

　　玛丽安说：“曼莎，让她好好学习吧，最好能弄明白，结婚嫁个好男人才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

　　火车在一小站停车。站台上站着一些缺胳臂少腿的伤兵。他们在车下或者上车向火车上的乘客要钱。人们又厌恶又害怕。

　　关亭如叮嘱家人说：“这是遣散的伤兵，千万不要惹他们……”

　　正在窗口吃东西的凌云手中的东西被车下一个乞丐一巴掌打掉，凌云吓得尖叫。乞丐拣起，连泥带土大嚼。对警察的棍打脚踢视若无睹，无动于衷。玛丽安气得用法语大骂。

　　火车在绿色的田野上继续行进。素云突然大声兴奋地叫起来，“大海…大海……”

　　很多人跑到窗口来看海。

　　夕阳下的海景壮观而美丽。

　　素云感叹说：“真美呀，大连海边，比我用想象涂抹的色彩还美丽！”

　　这时她听到身后一个陌生人的冷冷的话说：“可惜这是日本人的地盘！”素云的心不由得一冷。

　　接下来，一下火车，便能感受到日本人的厉害，菏枪实弹的日本关东军开始搜身检查，对素云一家看玛丽安的白种人面子还算客气，对其他中国人则毫无留情。玛丽安对撇嘴素云说：“你不是要当中国人吗？”

　　素云当然能听出母亲的言外之意，她确实感到了压抑，这是面对让人心情开阔的大海不应有的，为什么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要有丑恶的东西与之对比呢？她既觉得无奈又迷茫。

　　关家一家人乘人力车前往黄家的海滨别墅。前一天先到的黄心斋和夫人芳汀、儿子黄唯伟在门前迎接。

　　芳汀带玛丽安去看房间。关亭如和黄心斋喝茶下围棋。黄唯伟领着关家姐妹在别墅的阳台上用望远镜看海景。

　　傍晚，晚餐前，黄唯伟和关家姐妹来到海滩。太阳缩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海滩上的沙子被染成了金色。素云到底年轻，海风早已把她在车站看到的不快吹散，她捧起一把沙子说：“简直就象金子一样！”

　　唯伟笑问，“如果真是黄金你怎么办？”可能是般般大的缘故，他颇爱和素云在一起，而对大家公认长相漂亮的凌云则并不大关切。

　　素云巧妙说：“我要用来交学费，上大学。”

　　唯伟说：“是不是自私了点？”

　　素云说：“我要学本事，最好是能当医生，有什么不妥吗？

　　唯伟卖弄知识说“：你恐怕不知道，中国有两个名人，一个鲁迅，一个郭沫若，都曾学过医，又都没当医生。”

　　“为什么？”

　　唯伟说：“因为中国人的病根是心理疾病，社会疾病，那是多么高明的医生也治不了，也治不好的。”

　　素云被他的话触动，发起呆来。凌云则跑向大海。

　　晚餐丰盛，均为海鲜。长辈们饮酒。素云在吃螃蟹。

　　唯伟吓唬说：“小心，大夹子把你夹了？”

　　素云问：“难道它没死吗？”

　　黄心斋说：“吃你的，唯伟在吓唬你呢？”

　　“你可真是个傻丫头，难道会让你吃生东西？”玛丽安怪罪女儿无知说，她也觉得有点为此丢脸。

　　“关伯母，您这么说也不对，日本人就特爱生吃海鲜？”唯伟替素云辩护。

　　素云忽然异想天开问，“黄伯伯，您能允许我长期在这住吗？”

　　黄心斋说：“这么说，你要给我看房子吗？要知道除了度假期，这里都是上锁的。但只要你妈妈允许，我没意见。”

　　玛丽安斥责说：“没规矩，又胡言乱语了……”

　　芳汀好奇问，“丽莎，你为什么想在这长住呢？”

　　素云绘声绘色说：“我觉得这里的风景比我想象的还美丽……人和美丽的风景永远融为一体该有多好啊！”

　　芳汀赞赏说：“真够罗曼蒂克的，我喜欢你的浪漫……”

　　关亭如不以为然说：“浪漫必须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丽莎的首要现实是先学一些有用的谋生技能……”

　　黄心斋感叹道：“丽莎这是童贞，可惜岁月把我们身上的童贞早就洗刷没了……”几个长者互相看看，似乎均有同感。

　　而年轻人还不能感同身受，唯伟笑道：“丽莎，我教你怎么吃螃蟹，这也是一种技能，而且还不用你付学费。”

　　众人都笑了。

　　晚上。素云在居室的书柜前浏览，里面基本是法文书和英文书。这位女主人莎汀夫人连海边避暑的别墅都放置着书籍，可见是个多么喜欢读书的人。

　　玛丽安提醒说：“你别乱动，那可是人家的宝贝，当心黄太太把咱们撵出去……”

　　芳汀走进来说：“丽莎喜欢看书是不是？”

　　素云说：“是的，非常喜欢。”

　　玛丽安不以为然说：“看不出什么名堂，一个女孩看书有什么用？”

　　芳汀针锋相对说：“可不能这么说？读书长知识，可以让人明是非，识大体，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贤惠，还可以长技能，独立谋生，最重要的我认为是精神享受与消遣，这可是高级情调……我就喜欢看书，这些书都是我从法国千里迢迢带来的，现在都不怎么看了，才放在这的。丽莎，你可以随便看……”她说着打开书柜，里面散发出一股霉味。

　　玛丽安捂着鼻子拉着凌云进卧室，也表示自己对书不感兴趣说“我可受不了这种气味……”

　　芳汀再次对素云说：“这里的书你随便看。”

　　素云感激说：“谢谢您，您真好！”

　　芳汀笑笑说：“谁让我们是书友呢？”

　　深夜。家人都睡下后，素云蹑手蹑脚来到客厅，拧亮一盏台灯，看起书来。玛丽安起夜时睡眼惺忪问，“几点了，还不睡？”

　　素云应付说：“马上就睡。”

　　玛丽安嗔怪说：“你要是把眼睛看坏了，就更没男人要了。”

　　与此同时，在奉天金家，一家人严肃地坐在客厅里，夫妻二人正在做最后的谈判。而悬挂在门口鹦鹉在悠闲地吃食克瓜子。

　　金希圣恳求说：“真的不能挽回了？……我知道我没面子……可你总得看你两个女儿的面子吧？”

　　乔安娜不为所动说：“我不能背叛我的信仰，这是我慎重又慎重的决定……”

　　金希圣有点负气说：“可你应该听听我的合理解释，我金家可是奉天的大户，书香门第，可到了我这辈，这么大岁数了，连个传宗接代的后人都没有，你要知道中国人是相当重视这个的，当然我也没有抱怨你没给我生个男孩的事……可那个人已经怀上了我的骨肉，我不过是利用她生个接金家香火的……一旦事成，我就会把她打发走了……真的……”

　　乔安娜冷淡道：“这已经与我无关，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金希圣求助女儿说：“你们劝劝母亲……”

　　康妮苦脸说：“我一说话，妈就说我在演戏，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现在觉得咱们家就是一场戏！”

　　丹妮则说：“妈，您就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吧？！”她突然跪在地下。

　　乔安娜厉声说：“起来，欧洲白种人不兴下跪！你们不用再劝。我的决心已定。因为我给了这个男人二十多年机会了……可你改了吗？现在我的心已如死水……一切都过去了……一场梦，一出悲喜剧……大家还是好自为之吧。”

　　金希圣眨了眨起了红丝的眼睛说：“好吧，我明白了……我搬走……”他垂头丧气离开。

　　鹦鹉冲着他的背影叫：“再见！”

　　乔安娜叮嘱说：“别忘了，明天上午九点去律师楼签字”。

　　金希圣与乔安娜在律师楼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两个女儿都跟了母亲，这是他们的一致意见，毕竟跟着外籍母亲会受到一些额外照顾。除了那只金刚大鹦鹉归他，他几乎等于净身出户，小河沿风水宝地的祖传的房产也归了那个精明到极点的英国老女人。他只能相信来日方长了，何况要享受人生，还要完成金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总归要负出些代价的，尽管对栾宝宝肚子里的种是不是自己的，且是不是肯定就是个男孩等还是未知数，总之，这离婚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他甚至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但只能面对现实，不接受也得接受。

　　丹妮陪着离婚后的乔安娜逛庙会散心。这里依然香火鼎盛，这里依然热闹非常，可母女二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丹妮说：“您就应该常出来走走。”

　　乔安娜说：“我何曾不想呢？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姓金的把我的情趣全破坏了…”…

　　“妈，您坦率告诉我，您对爸就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这话说起来一言难尽……还是不说了……虽说我主动提出离婚，但并不等于我愿意离婚……你明白吗？”这是她的心里话。

　　“妈，您不会反对我们和爸爸继续来往吧？”这是丹妮最关切的问题。

　　这个英国母亲相当开通说：“离婚是我和金希圣之间的事，你们是他的女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再说你爸爸对你们还是好的，何况我是明事理的英国人，不是中国的小脚婆娘？”

　　丹妮接连发现康妮的两件怪事，可又轻易不能对别人说，包括父母。一天晚上回家，她路经康妮的房间，门没关严，她顺着门缝往里看，见康妮正抱着她在五福照相馆被展览的美人大照片在亲吻，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弄得她脸红心跳，哭笑不得。

　　还有一次夜里做梦，她梦见了被情人代尔热烈亲吻。梦里的幸福也不久远，她很快便醒了，迷糊中她觉得有个身影一闪，等她定睛去看，人影已不见了，可她房间的门并未关严，她怀疑刚才她确实被人亲吻了，不只是在梦中，而亲吻她的人不是代尔，而是康妮…………。

　　清晨，早早起来的素云和关亭如在海边拣拾贝壳。

　　素云说：“大海可真辽阔呀，我觉得我变小了，小得简直象个贝壳……”

　　关亭如说：“你可不小了……我象你这么大时已远渡重洋求学去了……”

　　素云说：“昨天晚上，我还看了一本科普书呢，这更坚定了我要求学的信念。爸爸，您支持我好不好？”

　　关亭如吞吞吐吐说：“你是一个女孩呀……当然我也想支持你，可你知道上大学是很费钱的，现在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爸爸我是上过大学的，而且是去人人羡慕的法国留学，真可以说是天之骄子，可你看看我怎么样了，有什么作为？还不是与老百姓一样混日子……这东北的局势说不定还要怎么变呢，但愿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吃得上饭就可了，所以，我的好女儿，不要太奢望，还是讲求点实际吧……生在乱世，这是咱们没办法选择的呀？！”

　　素云看见了父亲鬓边的白发，居然还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泪光。她的眼睛也不由湿润了。

　　太阳升起来了。玛丽安和凌云也来到海边。

　　玛丽安问，“你们父女俩背着我谈论什么呢？”

　　素云本想说我让爸爸支持我上大学……，可她什么也没说。

　　“不要胡思乱想了，咱们到海边是为了休假来的，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呀？你不要搅局好不好？我操劳了这么多年，难得有这点享受……”母亲依然有话要说。

　　关亭如对玛丽安说：“我陪你晒太阳去。”

　　素云伥伥地望着父母被太阳染红的背影向远方的海滩走去。

　　曼莎突然一声尖叫。

　　素云忙问，“怎么了？”

　　曼莎说：“我的脚叫螃蟹咬了。”

　　素云抓起螃蟹摔到地上，“让你横行霸道！”

　　在大海里游泳对素云说来是第一次，但她有在河里和游泳池里游泳的基础，在父亲及黄唯伟的引导和鼓励下，很快就能运动自如了。那搏击风浪的畅快让她着迷，常常越游越远，关亭如与黄唯伟怕其出危险，不得不前来干涉。而凌云就惨了，说什么也不敢下海，海边涌上来个小浪，都能把她吓个大跟头。关亭如语重心长对两个女儿说：“人生也是一个海，到处都有想象不到的风浪！……”

　　素云奚落凌云说：“你看你连海都不敢下，何谈迎接生活的风浪？”

　　“我可不想过不舒服的生活？”凌云依然有词。

　　关亭如无奈摇头。素云又下海了，她觉得眼前的大海正是她搏击未来生活风浪的最佳锻炼与尝试。

　　美丽与愉快的日子过的总是那么飞快，一晃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了。列车鸣笛起动，素云恋恋不舍地把脸贴在车窗上，泪眼婆娑。内心独白：别了，美丽的大连海边……

　　关亭如对玛丽安说：“丽莎这孩子，太多情善感了……”

　　玛丽安反问，“多情？她对我怎么就没什么感情呢？”

　　关亭如说：“你呀，又钻牛犄角尖了。”

　　玛丽安说：“丽莎，你回过头来我看看？”

　　素云不回头，“没事的……”

　　玛丽安说：“你呀，要是能嫁个好人家，最好是美国人、欧洲人，那就每年都能到大连，甚至去北戴河来度假了……”

　　亭如听罢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