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时像是在等一趟车,可能足足等上一两个钟头也未必能赶上车,却在你刚刚离开的瞬间车就来了。就像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要考清华,突然有一天觉得自己也可能考得很差,然后我就真中了。
这一中对我来说不要紧,而对老爸来说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这么多年来,他是头一次推算错误,这对一个工程师来说简直要崩溃。在我来到这个世界,我便仿佛是他制造和操纵的机器。吃奶,走路,说话,然后是打架,在我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前,老爸总能精确预报;初一的时候,老爸说了句“该是发育的时候了”,当天晚上我就尿床了;高一的时候,老爸无奈第宣布“下棋该是能赢我的时候了”,于是我就真的生平第一次赢了他……这一次的失误让他很难接受,那几天他老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山自言自语:“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这么了。
高考我考了657分,妈的重点线就598!
老爸伤痛欲绝地说:“还是填个电子科大,稳点好。”
老妈坚决要我填同济,还要我填土木工程专业。我差点想一头撞死。
“天啊,妈啊,你儿就那么点分啊!”老妈楞了半天,“分少吗?”老爸说:“填同济就现在去联系学校复习吧。听说你们原高中还免费收你呢。”
高中老师在高考前是这样对我说的,“肖天啊,你高考就填两个志愿。要么清华,要么广安XX中学。”我一句话差点没把他气死,“老师,这两个哪个容易点我就填哪个。”
这下一听要复读,还是回原学校复读,我大吼道“坚决不复读!!”
“那好!电子科大!”
“我要出省去!”在远点的地方念大学至少可以避开老爸的法西斯。
老爸一副气势凌人的架势,“电子科大!”
我从来就不吃硬的,“出省!”
“电子科大!”
“出省!!”
“电子科大!!!”
“没门!都新世纪了北京都要开奥运了,居然还有人要包办婚姻?!”
老爸铁青着脸,“好!那你就给我滚远点!”
我拿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漠河最远可惜没什么大学,乔戈里峰也够远,不仅没大学还没人住。那就近点吧,哈尔滨,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北国冰城!我一眼就认定了这个遥远的城市。于是,我在志愿表上毅然决然地填上了哈X大。
然后我被调剂了。
我听见老妈用极具杀伤力的川普对从哈尔滨打来的电话大声喝道:“什么!调剂?!”顿时天昏地暗山崩海啸了。
几天后收到录取通知书,上面赫然印着广播电视编导专业。日。从来没听说过。不会是当导演吧,莫非我这辈子与艺术扯上了?丫调剂我的人定是不知道我曾经在高一结束那学期一举夺得音乐和美术两门全班倒数第一名双冠王。要是真是当导演的话,我也就认了,怕就怕只是个好听的名字挂个牌牌。比方说,有挂名宝洁分公司的,其实是个收破烂儿的摊儿,总裁就是几个捡垃圾的头儿。
老妈开始感叹现实的残忍,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啊。后来才知道,老妈感叹的不是这个,“八千块啊!八千块啊!怎么就这么贵啊?!”
我竟然生起了复读的念头,于是打电话给高中那帮人争取来个民主表决。
“还去个鸟啊?!还不如跟我一起复习,我帮你联系!”伟哥像吃了伟哥一样亢奋。
“复读!坚决拥护你复读!”二哥还说,“一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得我像是将死之人,幸好他没说,“兄弟,喝了这碗酒,就西入阴关无故人了。”
我一连打了十多个电话,回答都毫不拖泥带水,一句话就砸过来,“读个锤子!读骆驼!复读!!”
只有苏然劝我去哈尔滨念大学。于是我就决定了,我要以饱满的热情奔赴哈尔滨。因为苏然一票顶一百票一千票,谁叫我是好色之徒嘛。
苏然还说,要是一年以后不满意那专业可以申请转专业的。很好!转专业!不用一年以后再决定了!
苏然去了武汉读大学。要不是老爸当初急我,我一定会死皮赖脸跟着苏然去武汉。但是,俗话说的好:“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就是硬撑也要撑出当初我填哈X大的毅然决然。“武汉有什么好,小心在火炉里烤成非洲黑人。不过也没啥的,大不了至此少了一个中国美女,却也多了一个非洲美女。”
苏然鼻头一皱,‘哼’的一声,“小心在哈尔滨冻死,不过也没啥的,冻在松花江底还可以永垂不朽。”
“你太狠毒了!天下啊,最毒妇人心啊!”
“纠正一下,不是妇人,是少女!”
“嗯嗯嗯,少女,还美少女呢。”
“难道不是吗,你不要昧良心啊。”我差点没喷血而亡。
临走那天苏然没来送我,有点伤心。倒是老妈,怎么劝她也非要来送我。我坐在缓缓驶动的火车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站台上泪眼婆娑的老妈,看着她的嘴还一张一合地仿佛要对我还说些什么,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跟在老妈屁股后面十八年了,突然一下子要离开了一个人去一个那么遥远的城市,心里总觉得空空的。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仗剑走天涯,竟是如此的酸楚。有些想哭了。
火车奔驰着离开了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飞快的行驶,仿佛要甩掉周围一切的一切,仿佛要甩下这个未完成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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