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满毕业,徐胜利分到了矿山,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二杆、茄子等几位同学。因为徐胜利所学的专业是采矿,所以他的工作面向矿山。家里有门子的学生几乎都分到了地面单位,如冶炼、选矿等单位,而象徐胜利这样没关系没门子的就只好分哪是哪儿呢!
刚来到矿山,徐胜利有些沮丧,在他眼里矿山又脏又累又危险。后来,徐胜利打消了他的念头。矿山职工普遍文化素质低,大多都是初中、小学,甚至文盲,有一部分还是农民轮换工,还有一部分转业军人,象徐胜利这样从正规技校毕业的学生并不多。徐胜利在矿山找到了一份较轻松较安全的工作,成为过称的一名计量工。
计量工作分为地面和井下,徐胜利是一月一轮,一个月在地面,一个月在井下。这样徐胜利与矿工有了更多的接触。徐胜利发现矿工确实很苦,每次下班,那些矿工穿着又厚又重的棉袄,满脸乌黑的从他身旁走过时,就有一股刺鼻的汗臭味袭来,徐胜利从心底里同情矿工们的命运。
参加工作后,同学们都作鸟兽散各奔东西,很难凑到一块。既使在一个单位,不在一个岗位,要联系起来也是不容易的,徐胜利也是偶尔接到二杆问候的电话,毕竟他们是学校的麻友,有过一段纯真的感情。
计量工作比较烦琐,要牵扯许多计算的问题,有的小数甚至达到了四五位,但徐胜利都一丝不苟精心计算,极少出现失误。一有空闲,徐胜利就写点心得体会,有时报纸上还能见到他的豆腐块,徐胜利在当时的人群中还稍有点名气。
三个月试用期过去了,徐胜利正式成为企业的一名员工。他还获得了八百多元的工资,徐胜利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他把四百元交给了家人,剩下的作为零用。徐胜利高兴地找到二杆,他和二杆在当地的大市场转了一天,徐胜利花了20元买了条新裤子,又花了30元买了双皮鞋。结果四天后发现,裤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皮鞋穿上后臭得满屋都是脚丫子味。没法,徐胜利本身是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图个便宜,结果买了一堆劣质产品。
在工作中,徐胜利是十分认真的,他从来没迟到早退,能及时准确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有许多人都想靠近他,答应给他好处,意思让他在过称时多给点斤两,高抬贵手行些方便,徐胜利都谢绝了。这让许多人感到头痛,有些甚至对他产生了敌意,说他呆板、木纳、不灵活,有些人还找他的麻烦,但是徐胜利依然坚持他的原则。这在当时,徐胜利的领导还是挺赏识他的,当年他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并且得到一条高级毛毯的奖励。
第二年,徐胜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领导被换了,他的班长是一个瘦小的转业兵,人称外号“李猴子”。李猴子人虽瘦小,但十分狡诈,他善长吃喝,嘴又能说,死人能说活,活人能说成死人,与当时计量的科长又是老乡,所以李猴子成了徐胜利的班长。
李猴子刚到班组时一脸的穷酸样,他很会伪装。李猴子经常在班组里说他家庭不幸,说他从小是个孤儿,找了个农村的老婆不生娃,花了好几万块钱看好了老婆的病,终于生了个儿子,但是孩子又患有先天心脏病,经常要花钱给小孩做检查。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底细,对他产生了许多同情和怜悯。李猴子以此为借口,向班组里许多人借钱,许多人都上了他的贼船,借给了他钱。其中,在发工资那天,李猴子就找到了徐胜利,说自己有急事需要用钱,下月底就给徐胜利还上,出于同情,又是同事,徐胜利把工资全借给了他,自己只留了几十元的零花钱。可谁也不知道李猴子把钱拿走吃喝嫖赌了,他还是个赖皮,等着他还钱就遥遥无期了,这一切,徐胜利和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一天,李猴子打来电话要徐胜利去吃饭。徐胜利根本不想去,李猴子说有科长在非去不可,徐胜利只好去了。李猴子告诉他六点在“好妹子酒店”准时见面,可徐胜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好妹子酒店,只看见霓虹灯闪烁的“女子酒店”。徐胜利想,这女子酒店可能是女人进的地方,自己还是不去冒险。
徐胜利正在犯难时,一只手从后面拍到了他肩膀上,徐胜利一转头发现是李猴子。李猴子对徐胜利说,走我们进去,大家等着呢?徐胜利问,去哪?李猴子指着“女子酒店”说:“这不好妹子酒店”。徐胜利纳闷说:“这不明明是女子酒店,女人进的酒店,怎么成了好妹子了”?徐胜利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好妹子三个字中,好字的右半边的子字灯坏掉了,只有女字在亮,妹子的妹被风吹掉了,只有一点白乎乎的印迹,一眼望去黑乎乎的,唯独“子”字“酒店”三字完好,所以看上去是女子酒店。徐胜利想,这好妹子也不是什么好酒店,档次肯定不高。
李猴子领着徐胜利进了大厅,门口的两位迎宾小姐向他俩点头示意表示欢迎。李猴子在前,徐胜利在后,李猴子又瘦又小,徐胜利又高又大,他俩走一块,就象猴子后面跟了头大象。
李猴子领着徐胜利上了二楼的包厢,一推门,包厢里几乎坐满了人。徐胜利用眼一扫,有平时向他套近乎要好处的人,也有计量组的人,但就是没有科长,徐胜利感到可能被李猴子骗了。既来之则安之,徐胜利只好坐到餐桌前。
有几个人向徐胜利打招呼,徐胜利以笑回应,李猴子手一挥喊道“上菜”,服务员就端着几盘可口的美味放到桌上。李猴子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动手”,于是人们纷纷把筷子伸向盘中,徐胜利拈起一块放到嘴里,显得有些丝文。李猴子把一大块肉放到徐胜利盘中说,来!客气啥?又不是大姑娘,放心吃。徐胜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李猴子对着对面的几个人说,大家聚一起都是缘份,以后你们多请我们吃几顿,我的小兄弟自然会照顾你们,说着李猴子拍了一下徐胜利的肩膀。对面一个五十多左右的老工人说,只要徐师傅高抬贵手多关照一下我们,别说一月就是一周吃一次我们也高兴。徐胜利没吭声,只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接着服务员端来了一大盘鸡,李猴子用筷子指着这道菜说,这道菜叫“霸王别姬”。大家一伸头,只见一只鸡的身上趴着个王八,故叫霸王别鸡。李猴子拈下龟头给徐胜利说,你吃这个“龟头”,我吃这个“鸡巴“(指鸡的尾巴),说着李猴子用筷子去夹鸡的尾部。旁边有几个有听得忍不住咯咯直笑。
不久,服务员又端来一道菜,徐胜利拈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结果呛着直冒眼泪。李猴子借题发挥说,这菜叫情人眼泪,为了情人流泪值得。徐胜利抹掉眼泪一看,原来是一盘毛肚,毛肚上加了许多芥茉油,吃快了就会被呛得流泪。李猴子说,吃这道菜不能闭嘴,可以用鼻子吸气,但是不能用鼻子出气,吃时尽量张开嘴,这样就不会为情人轻易流泪了。徐胜利这还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听说。
晚餐快近尾声时,服务员又端来一盘鱼。李猴子发言,别动,大家都别动,头三尾四,喝!只见鱼头对准着那个老工人,鱼尾对准计量组的一个青年。李猴子沏了三杯酒给老工人,又沏了四杯酒给青年,说,鱼头对准的三杯,鱼尾对准的四杯,必需喝掉,这是规矩。两个工人只好认倒霉把酒喝干了。
徐胜利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谁知,李猴子又发话了,背五肚六,只见鱼背对徐胜利,鱼肚对准另外一个人。这意味着徐胜利要喝掉五杯白酒。徐胜利喝酒可不行,平时又没练过,喝点酒就脸红。李猴子把五杯酒放到了徐胜利面前说,徐兄干吧!没法,前面有带路的人,后面的人怎能推脱得掉。徐胜利象喝农药一样把酒喝了。五杯酒下肚,徐胜利是脸红脖子粗,心里火辣辣的,五脏六腑象是被火在烧。
酒足饭饱,大家都要离去。李猴子吩咐,你们几个人去跳舞或卡拉OK,我和胜利还有老工人顾宝四个打麻将,说完李猴子从桌子底下拎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麻将。徐胜利推脱说,我不会。李猴子不客气地说,得了,别谦虚,你的底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同学二杆给我说了你们上学打麻将的事。李猴子特能收集情报,有风吹举动的事都蛮不过他。
徐胜利只好坐下来陪打麻将。李猴子说,玩小点吧,干么的,这是一块钱的。徐胜利对麻将还是有点感情的,他一坐到桌上就想起了从前上技校的日子。徐胜利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水平高,只有他和李猴子和牌,其他两个人愣是没开和。短短几个小时,他就赢了一百多,这让他感到有点愧疚。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还要把人家的人民币装入自己的口袋,真是过意不去,徐胜利带着兴奋和猜测回到了家。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徐胜利吃了人家的饭,自然要在过称方面给人家优惠。李猴子动不动就叫徐胜利打麻将,徐胜利总能赢点小钱,到了开工资了,李猴子并没提还钱的事,徐胜利想,可能是李猴子的手头较紧,就没好意思追问。
在工作中,徐胜利听到了些关于李猴子的风声。听人讲,李猴子纯粹是个无赖,借了好多人的钱都不还,他借上钱了就请当官的吃了或是赌掉和嫖了。徐胜利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他问李猴子要债,李猴子总是推脱说过几天。等过了几天,徐胜利找到李猴子,李猴子又说再过几天,如此反复抵赖,徐胜利火了,他与李猴子吵了一架。谁知李猴子说,你又无凭无据,说欠你钱就欠,那我还说你欠我钱了呢!没法,徐胜利只好哑巴吃黄连,只有等待了。接下来,徐胜利等的是李猴子的报复,李猴子以徐胜利工作中没打扫干净卫生为由,罚了徐胜利五十元钱,徐胜利找到科长,科长却说尊重班长李猴子的决定,徐胜利只能气着回家去了。
然而,徐胜利经常看到李猴子和科长一伙人出现在餐厅前或卡拉OK门口。他知道,李猴子是拿着别人的钱请领导潇洒了,好换取领导的信赖,徐胜利从心里讨厌李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