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芸姐突然急急忙忙地跑来找我。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到我家来了。我又惊又喜,连忙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不坐,一把拉住我,瞪大眼睛看着我,红着脸,喘息着,用一种近乎发抖的声音说:
“王,王小峰,他,他回来了!村里,有人看见他了!”
我一听是这事,硬把她按在沙发上,有些不屑地说:“他回来回来就是了。你激动什么?再说,这事有什么稀奇的?这里是他家,他爹妈都那么大年纪了,回来看看也是应该的——老婆孩子不要,爹妈总该要吧?不然也太没人性了,禽兽不如!”
芸姐摇摇头,却没有说话。我知道她仍然爱着王小峰,故意说:
“你管他干么?闲得没事干了!现在,他是梅小姐的丈夫,有妇之夫,又有钱,自会有人疼他、爱他、关心他,还用得着你来关心他吗?可是,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日子,孤儿寡母的,生活比他艰难得多,谁来关心你?他王小峰还关心你吗?你带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别再想他的事了,他的日子比你好过得多。”
芸姐脸上立即掠过一阵阴云,面色惨白灰暗,神情痛苦不安。许久她说:
“再怎么说,他还是俺孩子爸爸。”
她两眼盯着我,好像乞求我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刺激她,让她伤心。
我有些可怜她,又有些不解:丈夫移情别恋抛弃了她,夫妻关系已经不存在了,她还想着他,还顾及孩子和他的亲情关系,心里念念不忘,真是少有!
“这倒是。不论你们的关系怎么变化,这层关系却改变不了——父子天性,虎毒不食子,虎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血浓于水,亲情割不断,也是他从小抱大的。”
我问芸姐:“他去看孩子了?买了什么东西?一定不少吧?大老板嘛,总要有大老板的派头;否则,村里人也会笑话他:当了老板了,老婆不要了,儿子也不要了,一起大换班!”
芸姐的样子很尴尬,脸色也更加难看。她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垂下去不说话了。——羞辱、痛苦、悔恨、无奈,一齐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我自觉失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走过去倒了杯开水递给她,解释说:
“芸姐,别介意,跟你开玩笑的。说正经的,他回来干什么?这么大老远跑回来,不单为了看看家吧?”
芸姐仍然低头不语。
我在心里估猜着:现在许多人在外面赚了钱都回来家乡办工厂,以此带动家乡经济腾飞,谋求新的发展。于是我说:
“王小峰这次回来,莫不是想在家乡投资办厂?这还干点人事,给自己积点功德,弥补弥补以前的缺德事,别叫老天爷报应他。”
芸姐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知道我完全误解了王小峰这次回来,终于摇摇头,忍不住说:
“我看好象不是投资办厂。见他的人说,他这次回来,一直躲在家里,不肯见人,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沓,说话唉声叹气,衣服皱皱巴巴的,也没打领带。一副很落魄的样子。”
我很吃惊,说:
“他不是发了大财吗?上次回来,西装领带,头发理得像牛舔一样光亮,开着轿车,带着穿着时髦、浑身珠光宝气的梅小姐,春风得意,一副大款派头,好威风!现在怎么会如此落魄?”
我又觉得不可能:王小峰有那么多钱,做着那么好的生意,又有梅小姐辅佐支持,不久前还那么气派,那么威风,怎么转眼之间就落魄了?干什么事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不可能。
“该不是装蒜吧?故意装得可怜,让家乡也少些人骂他。自从他和你离了婚,庄上不知有多少人骂他丧良心,烂心肝,他耳朵还能不发热?”
芸姐听了我的话不觉黯然落泪,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低声说:
“我没有见着他人,具体什么个情况我也不清楚。好象说他跟外国人做生意,被海关逮住了,货物、汽车、房子,都充了公,梅小姐也跟他分手了,他刚从大牢里放出来。”
这一下我终于明白了,也更加吃惊。我盯着芸姐大声说:
“你知道吗?那叫走私!是违犯国法的!难怪他发大财,原来做这种生意!真是财迷心窍,见利忘义,丧尽天良!”
想起王小峰发了财就忘了往日的恩义,狠心把芸姐甩了,另觅新欢,我更加气愤;对于他今天的遭遇倒觉得解恨,认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不受如此惩罚不足以平民愤、伸张正义。我站直身体,面对门外愤愤地说:
“他这种人,活该!早该叫他跌脚,落魄!否则,就没了天理,老天爷也不公道,更加放纵了他,叫他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国法无情。改革开放是为了搞活经济,叫国家人民尽快富裕起来。不想他赚了两个钱,就认不清东西南北了,满眼都是钱,一心只想着钱,分不清亲疏远近,善恶美丑,只顾自己在外边胡作非为,逍遥浪荡;哪里还想着国有法,人有家?想着父母妻儿?现在是天怒人怨,天理不容,法理不容,一齐惩罚他。真是天合人愿……”
我滔滔不绝地发泄着对王小峰见利忘义行为的愤恨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