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拿了报纸,走到周越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一下,没动静,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她一拧门锁,门开了,她看见周越的屋内有些暗,仔细一看,原来百叶窗还没拉起来,他偎缩着身子靠在高高的大班椅上,整个人看上去很萎靡。
苏青轻轻走过去把报纸放在他桌子上,看了他一眼,转身把泡功夫茶的小壶接满水烧着,她知道周越每天早上来有喝茶的习惯。弄好这些后,她又看了看靠墙的那个大书橱,书摆放得也很整齐。周越还算的上是一个爱读书的人,书橱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既有业务相关的书籍,也有他平时爱看的各种杂书,苏青偶尔也来翻一翻,他不爱别人翻看他的书,但对苏青却是例外,或许就是这些书让苏青觉得他身上透着的儒雅气质让她心动。
想当初来这应聘的时候,当她看到这个规模不大,也就七八个人的小公司的环境并不是她理想的工作单位,她有些打退堂鼓,后来总经理周越出来跟她面谈,他侃侃而谈,对公司未来前景充满了激情,他的激情感染了苏青,苏青似乎看到了他描绘的一副宏伟蓝图,她也被他的个人魅力折服,他看上去是那么让人信任。她随即决定留了下来,在这么一个对自己工作充满热情的男人手下做事,成功是迟早的事。她尽心尽责的打理好这个小公司的一切内务,把它当成自己事,当然内心知道自己这么用心因为这个公司的主人周越,她暗恋着这个沉稳的男人,她全心全意地对待公司里的每一件事,只是为了能跟他有更多可交流的话题。
她看了看他,他还是保持那样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她想或许他不愿意别人打扰他,她想退出去,忽然发现房间里很阴郁,于是她走到窗子边,又把窗帘微微拉起来一些,屋里顿时有了明亮。
周越象是猛然醒了一般,身体激颤了一下,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看清是苏青,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小领西装,里面是雪白的衬衣,头发向上盘起,白净的脸上略施了一点脂粉,显得很干练。苏青正要往外走,周越叫就叫住了她:“苏青,过来,我有话和你说”。苏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愣了愣,走到他旁边,他站起身,指了指前面的沙发,“坐那说”。
坐下来后,苏青试探着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周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沉地说:“是出事了”,她慌忙问:“出了什么事?严重吗?”周越重重地点了点头,嗓音缓重地说,“你知道前几天咱们接下的那个缅甸娱乐城装修项目吗?投资人失踪了,说是失踪,可能就是跑了”。苏青当下心里一惊,感到脊背上有股冷气冒了上来,她急切地问:“你是说白老板跑了?周越微微点了下头说:就是他,曹兴旺昨天给我打的电话”。白老板叫白远男,周越就是通过曹兴旺才接下了他投资的缅甸“白宫”娱乐城装修项目。苏青顿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她前几天刚按照周越的指示打了一笔二十万元的工程质保金到对方指定的帐户上。本来她对这个质保金存有疑虑,现在很少会有装饰公司去提前去交质保金的这种事,大家都知道那要冒风险的,要交也是要等款项拨下来后,在工程款里扣除的,可周越说因那是在境外,情况跟国内有些差别,再说有曹兴旺担保,应该问题不大。争议无果,苏青就按周越的意思把钱划给了对方。现在听到周越这样说,那意思是那些人是拿着这些钱跑了,公司被骗了。她头有些大,一向冷静的她忍不住急了,说:“怎么会这样的呢?”周越捶了自己一下:“都怪我,怪我太听信曹兴旺的话了,我以为他能拍着胸膛给我写那个担保书,这个工程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可谁想到。。。谁想到现在竟成了这样。苏青看着痛心疾首的周越,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也暗怪自己没坚持当初的意见。
一阵沉寂,苏青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于是道:你也别太自责了,在风险发生以前,谁能说的清是机会还是风险。周越深深的叹口气,“你不知道,现在做装修不像以前那么好赚钱了,比如说交保证金这个事,要是搁以前,我早就放弃了,因为风险系数太大,可现在,大家都知道工程难找,所以哪怕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都会去争得头破血流,你要是放弃了,就马上会有很大一批人跟上,所以我当时只是想着抓牢这个机会,如果成功,公司的发展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苏青理解他当初的冲动,毕竟四百多万的工程对于周越的小公司来说,无论如何也是个机会。她忽然想起在这个工程里扮演中间人的曹兴旺,且不说他对这个工程起到一个穿针引线推波助澜的作用,更重要的是他为了促成这个工程尽快拿到自己的好处费,而拍着胸膛,写下担保书,保证工程的可靠性。他写的这个担保书现在就是周越现在的救命稻草呀。她忙提醒周越:“曹兴旺的担保书你收好了吗”?周越神色阴郁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的意思,他苦笑一下道:“收在保险柜里了,可是有用吗,他昨天跟我说,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也被白老板骗了,现在正想办法找他呢”他自己是一分钱没有”。苏青愤怒的说:“怎可能没办法,这不是他一句话挡得了的,他写那份保证书时就该知道他所要负的责任,当初他想方设法来逼要那笔好处费时我就想他就不象个正经人,他被骗,活该,他要是推搡阻四的,我看直接到法院起诉他得了,跟他费那么多话干吗”。周越摇了摇头说:“现在逼他没用,只能让他慢慢去找百老板。苏青急切的说:“那曹兴旺要是敷衍你怎么办?周越想了想说:“应该不会,他自己也被白老板骗了呢,苏青撇了撇嘴说:真受骗,假受骗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周越说:“曹兴旺说那栋楼是老白买下来的,只要那栋楼还在,老白就有可能回来,他猜测老白是输钱后筹钱去了。苏青说:那栋楼真的是老白买下的吗?周越说:老曹说的,我也不太清楚,苏青:“那会不会是老曹骗你的呢?”周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苏青有些沉不住气了,越发担忧起来。过了一会,周越叹了口气说:“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接受现实。虽说公司受到了这个重创,但不能为了这个事再把其它精力也搭进去,毕竟谁也说不清这事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我想现在只有先赶紧把其他业务开展起来,以弥补公司所蒙受的损失。苏青忧虑的看了看周越问:“要是老曹找不到老白怎么办”?周越一摆手,凄然地一笑道:那就只有自认倒霉,吃一堑长一智呀,花钱买教训吧。
苏青从周越办公室出来后,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这事,她心想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当初为承揽这个工程,公司陆续付出一些前期费用,除了前期费用,还有付给曹兴旺的好处费,再加上保证金,整个事情公司将近亏了二十八万,二十八万对于一个小规模的公司来说,还是挺惨列的,毕竟现在是微利时代,钱很不容易赚了。她不愿意周越就这样被涮了。她想曹兴旺的担保书不可能白写,必须要给他施加压力用这个担保书来要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