铎下午就回来了,黑着脸,眉头像被人拧了一把一样皱成了一个结。低着头,他一声不吭地走到课桌前,一只手扶上了堆得足两尺高的书,却定住了。
习风一直盯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失魂落魄。但她不能去问,当着全班人的面,特别是奇成在的时候,她更不能问。总之有一点她很清楚,是有新的情况了。
铎竟然收拾了桌上的书本,然后一骨碌全部搬走了。从他进来一直到离开,连一句话一个表情也没有。他要干什么?真的要走吗?去加拿大还是……习风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铎走了,前些日子为他入界的一切努力似乎都付诸东流了,习风始终不能相信这一切。她使劲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流了血,钟表一样的牙印,慢慢地被渗出的血迹染红,再渐渐地蔓延成一个圈。
意想不到的是,芸竟然在铎刚离开不久就回来了。
还未等到习风上去和她说话,凡就冲了上去帮他提包。芸没有拒绝,她脸上早已没有了表情,一天的时间,她像被人在面部削了一刀一样,两腮圆润的皮肤变得平凹而枯燥。也不看着脚下的步伐,任由凡牵着她往后座走去。
“糟了!”,习风在心里暗想。“铎不在,芸势必把凡当成知己,百般信任,可是她知不知道这个凡已经不是几天前的那个凡了。”她必须得想办法让芸摆脱凡的控制。
可是,想什么办法呢?
除非找铎!
习风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石力和可乐,说做就做,他们立刻分头从三路往铎的租房处跑去,铎刚走,也许现在还来得及赶上!
然而,等他们满头大汗地赶去铎的住所时,一把硕大的铁锁宣告了他们的迟到。
铎已经走了。
这个时候只有奇成和舒坐在一起,发出阴险的笑声。他们的策划太成功了,甚至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好。
奇成斜着眼躺在床上,一只脚横搭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剩下半截的香烟,盯着丝丝的青烟露出得意的笑。一边的躺椅上,舒也翘着二郎腿,一边前后摇晃着,一边拿手拨着手里只剩下的烟尾,小火轮似的烟直冲向屋顶。
“兄弟,咱这一场干得太绝了!那个蠢蛋铎这会儿一定在家跪着求他老爹呢!”
“哈哈!这个王八羔子艳福还真不浅,那小妞怎么就看上他了,大爷我比他强多了,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你他妈少在这贫,赶紧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凡那小子靠不住,芸那个臭丫头,虽然说一时会恢复不过来,可是难保她二十天以内都不恢复。”奇成双手轻轻一弹,手下的烟蒂准确地飞进了一边已喝完的啤酒瓶中。
“不过我觉得凡这小子如果可以好好利用,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舒突然坐直了,探过头和奇成这么说。
奇成仍然是漫不经心地说,“唔,好倒是好,就是用不长。”
“这话怎么说?”
“你他妈真傻还是假傻?护魂就那么蠢地把他拱手送给我们?你可要记住,当初凡他是要一心入护魂界的,只是因为铎他才到我们这边来的,现在你把芸家里的事提前告诉了她,把铎和芸的事又秘密告诉了婷。让她那个爱女如命的老爸逼铎回去,芸的确是受了创,铎也不得不受命回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意味着我们少了两个强有力的敌人。但是你忽视了一点”,奇成转过头看了舒一眼。
舒蹭地站了起来,“哪点?”
“凡失去了对手,势必回站到习风他们那边。”
“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哼哼,想办法再让他们兵刃相见。”奇成说完露出一丝诡密的笑来……
倒数第十九天,铎依然没有消息。
芸和凡走的很近。昨晚是凡送她回去的。
一大早,凡就已经等在了芸必经的那条路口。
芸走了过来。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一条藏青色的微喇牛仔,配着微显严肃而又忧郁的面孔,在初夏的街心一个人走着,有些孤单。晨风拂起了她额前的刘海,她伸出手去拨它们,一股女性的妩媚在不自觉间表现了出来,尽管她并不知道,可这却让凡看得痴了。
“怎么你在这里等我?”芸有些忧怨的声音。
凡点点头,伸手替她提包,两个人肩并着肩向学校走去。
铎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
泪顺着脸颊,在这个从不会流泪的男孩脸上缓缓滑了下来。掉过头,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头顶,一只乌鸦哇哇叫着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