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水窖
睿婕新搬入的那所公寓总有六层,她住在第四层。从大门进去拐弯后的楼梯角处安装了几个较大的水龙头,以便接管子浇灌公寓前面宽大的草坪。但因经久不曾更新,水管承接处总不停滴滴漏水,所以在楼梯口总积蓄着一滩还有些清明的浑水。但人们都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便总若无其事地上上下下。不久,睿婕也渐渐忽略了那滩浊水,便与其他人同样以无睹之态上楼下楼。公寓里几百人每天的来回踩踏时公寓的第一层楼原本干燥的阶级都铺上一层水光,上楼时人们可以粗略看见自己在台阶上的倒影。
睿婕没有早睡的习惯,所以她找了份让她工作到夜深的职业。每天下班后独自走在旷阔的公路上看依然美丽的夜景,她感觉她每天的生活都格外实在。但公寓里的绝大多数人的作息时间都是正常的日出暮归,睿婕每天回公寓时,总会觉得公寓周围被偌大的楼宇彰显得十分寂静。她上自己的房间时,总是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脚步声过大吵醒已熟睡的人。每天晚上,睿婕回公寓所碰见的零星的几个人中,经常会看见一个衣着光鲜个性猖野的青年女子,她每天也到深夜才回房,睿婕没去猜想女子的工作,但既然与自己同住一公寓,就是缘分。所以,每次她们见面时,总也不忘相互向对方微笑致意。
晚上,睿婕从外面回来时,寓所前面的灯光显得有些暗淡。一天的劳累是她疲惫的双眼无暇留意身边的事情,并着拖沓的脚步,她似乎感到楼梯口的积水比平常更多了些,水中自己模糊的影子晃晃悠悠,如即将跌倒的泥人。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什么都没顾及,只想着快些回房休息。
在她跨过了几个阶级后,她忽然依稀听到“铛、铛、铛、铛”几般敲打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正在击打着什么。但那声音太微渺,她只是寓所外面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便接着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当阳光透过窗照进睿婕的床头,睿婕挣扎着起来了,她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转动时有些肿痛。她立即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患病了。于是她赶紧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假,然后到医院打了针吃了药,之后便感无碍。睿婕心里明白是自己昨天实在过于劳累了,想道以后为身体要注意着让自己适时休息。
睿婕休息了一天,习惯使他依然不喜欢白天。当晕日即将被没去之时,她才在床上慢腾腾地醒过来。暮色的夜正将灰色的明衣一层一层淡淡地盖在地上,看着逐渐暗淡的天际,睿婕突然想起了远在外地的她的父母和那些最要好的朋友。可是苦涩的思念很快被隐落在寓所前面阒黑的夜色。
夜里,睿婕依然习惯性的出去了,她没想过去哪,只是随便在街上走走。晚上回来时,夜又已经临晨了。寓所早已冷冷清清,只她一人沉甸甸的脚步在阶梯里踩踏。当她就要走完第一层楼梯的最后几个台阶时,她忽然又听到“铛、铛、铛、铛”的声音,她以为附近确实有人晚上加工,便急急回房去了。
第二天,睿婕醒来时,又感头脑昏沉,身体乏力,只好无奈再次去了医院。
取药时,睿婕意外地发现那个晚上在公寓前经常与自己碰面的青年女子竟也在取药窗前等待着。女子在睿婕发现她时,她也朝着睿婕望来,两人交融的目光流露着淡淡的低落和微微的致敬。
取完药,青年女子走到睿婕跟前,轻声的问道:“你不舒服吗?”,睿婕说是的。女子接着问怎么不舒服,睿婕说本来是疲劳过度,昨天又深夜还在街上,可能是被风吹得厉害了。青年女子听了睿婕的话,沉思一会儿,然后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她试探性地问睿婕:“你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寓所的不是,在你上楼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过‘铛、铛、铛、铛’的声音?”。睿婕漫不经心地答道:“有,怎么了?”青年女子看睿婕似乎有些呼应之状,便说道:“我怀疑,我们会患病都是因为我们听到了那几般声音,在我们寓所的阶梯里,有鬼。”睿婕听了女子的话,心里暗自生笑。女子见睿婕不理睬,认为她不相信自己,便紧接着说到:“这是我第六次感觉不舒服,医生给的诊断都模模糊糊,我自己仔细想了一遍,我可以确定,在我每次感觉不舒服前,我都在上楼时听到了‘铛、铛、铛、铛’的声音,所以,我确定,我们的寓所有问题。”
睿婕走在街上,她没有再想那位青年女子的话,她还有她要关心的事。
晚上,睿婕会寓所时,周围还是与平常一样冷寂。她看着已然熟悉的庞大的公寓的黑影,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黑夜里所有背光的影子黑压压地向着她靠拢来,似乎要将她吞没在深黑夜色里。她要逃离,只能更加坚定往前行。
转过角,跨过积水,睿婕看见自己在阶梯上微微摇晃的浑浊的倒影。这次上楼她变得格外注意周围的一切,她开始害怕于发生在楼梯间的诡异的事情,却又提着胆子专注地观察着她以前不曾发觉的事情。她希望任何事情都不要发生,又希望可以得知什么。
“铛、铛、铛、铛”,当睿婕走完上半段阶梯时,她又听到着熟悉而渺茫的声音。不知为什么,这次睿婕感到自己非常害怕,仿佛整个身体都被那声音控制住,她已不能动弹。睿婕紧促地颤抖使她不自禁地蹲了下去,公寓里没有一人上下,恐怖的死寂紧紧包围着睿婕,她感到世界都在陷落。
“别怕,孩子,别怕”一个带着关怀的声音在安慰着睿婕,她却更感惶恐。情急之中,睿婕想起了奶奶生前为自己所求的平安符。当她急促地把平安符从佩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平安符正闪闪发光,她惊吓地将平安符急速扔了出去。然后她又听见那个亦真亦幻的声音,“别怕,孩子”
奶奶,是奶奶。睿婕惊恐里终于辨认出来是奶奶的声音。可是,奶奶怎么会在这里?
“别怕,孩子,听我的话,你要赶快搬出这所公寓,这里是个不吉祥的地方。
“你听我说,孩子。你现在站着的地方,正是一个神秘的水窖的窖口。很久以前,天降毁灭性的旱灾,一大群人就在这个地方被活活渴死,他们对水的渴望在他们死后便成了这个装满怒怨的水窖。楼梯口的那滩积水,不是因为水管久未整修而漏出的,而是因为阶梯里有这个有强大吸引力的水窖,是它将水管里的水吸出来的。在这第一层阶梯里,每一个台级都是这个水窖的窖口,它们可能随时都会打开,吸摄上下楼的人的灵魂。当人们刚好在它打开的时候经过时,他就会听见铛铛铛铛灵魂被曾经渴死的人用锤和钉子刺穿的声音,他们是要将那人的血放出来当水喝下。
“所以,孩子,你要离开这里,这座水窖积蓄了太多人无奈的愁怨,已经成为了无人能解的死结,没有人刚好经过这的人能逃过灵魂被吸摄的命运。
“记得,孩子,你要离开这里。”
睿婕没看见奶奶在哪里,只听见奶奶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她只好认真而惧畏地听着。当奶奶的声音散去后,周围又如刚才一般散布着恐怖的死寂。然后睿婕突然看到前面的阶梯猛烈的断开,一条大而深邃的裂缝出现在她眼前,她吓得立即转身逃走,却没来得及。当裂缝迅速延伸到她脚下,她掉进了那个令人惊骇的水窖,里面一片黑暗,睿婕听到自己的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当睿婕醒来时,她深感惊悚,她看了看外面,黄色月牙已没落在天际之下,晨光已微微凸显。睿婕想着刚才的恶梦,预感着她应该相信梦里奶奶的慰劝。
当天已然放亮,睿婕已准备好行李离开。在楼梯口处,她又看见了那位经常见面的女子,她也满身的行囊,可以看出来她也要走。两人目光再次相互交融,彼此心照不宣,微笑致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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