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星期五的晚上
那天晚上,多半个马蹄烧饼样式的月亮,就像是一块蓝宝石似的镶嵌在太空之中,神气勃勃地向人世间散发着冷冰冰的寒光;那些稀稀落落的小星星,一个个的也都似睡非睡,懒洋洋地躺在了这个茫茫宇宙的怀抱里;那调皮的风儿似乎是也让这三九的严寒给冻僵了似的定在了这雾气朦胧的空气之中。
慕容海身心麻木地沿着大马路边上往前边挪动着他的双脚,他的那两只无神的眼睛,木然地往马路两边上的那一些房屋,有一眼无一眼地扫视着。油漆马路两面的那一些房屋,全都是一些做娱乐性服务生意的。什么洗头房、泡脚房、桑拿中心、夜总会、练歌厅……五花八门的,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慕容海的心里头琢磨着,这真是突如一阵黑风来,大街小巷遍地开啊!
慕容海走累了,他便坐在了马路边的栏杆上,心里头寻思着,孟子他老人家现在如果还活着的话,他看见他们家附近这些花里胡哨的新生事物,这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花花事情,他老人家都会怎么想呢?他老人家都会怎么说呢?他老人家会不会就像是他的老师一样想得开,食、性,人欲也。
食、性,人欲也。究竟怎么来解释才好呢?不管你是如何地来理解,古往今来,民以食为天,人们所需要的食,那应该是一日三餐安分守己的食,那是‘食’的也高兴啊!性,封建社会,当今社会上有三妻六妾的人,那都是社会上有金钱,有地位,有本事的那一些熊男人们的事情。
现在的社会是一夫一妻制,性,是专一的性,是性的幸福。谁要是一天到晚明目张胆的到处去跟人家乱性交,那可就是不受人们的欢迎了,再是人体的一种什么本能的需要,那也不是一件什么光荣的事情呀!那是君子们所不齿的啊!
近圣路的路两边的店门门面上的装潢广告,都是一些蹊跷古怪,花花绿绿的美女蛇妖,让人们看着就心惊肉跳的;那各种色彩的灯光闪烁得人们的眼睛都眼花缭乱的;那种鬼哭狼嚎,声嘶力竭的歌声和音乐,喊叫得人们的耳朵根子都疼痛,震得人们的脑袋都轰轰的直响;慕容海恨不得一步就赶紧地离开这种群魔乱舞的熊地方。
慕容海前后左右地看了看路两边,那小轿车、摩托车,成排成行,密密匝匝的都排在了那一些鬼怪店门的大门两边。这条大马路上却是一时显得冷冷清清的,连步行闲逛街的人也少见了。慕容海仔细地看了看大马路上,那一些来来往往的小车牌号,不是市里各部委半局里的车,就是私家大款们的车,一时之间连一辆出租车也好像是已经都没有了。
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慕容海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自己的手表,哎哟!都八点多了,这不正是那一些社会上搭腰的妖魔鬼怪们,喝完酒就忙着钻进狐狸窝里狂颠胡闹的黄金时间吗?慕容海早就听说了,这条街上的虾肉都是很贵的,怪不得现在这条马路上的出租车少了呢,原来还是这个时间的问题呀!
路两面的人行道上,倒也还是不断人的,那一些红头发、黄头发的女人,和那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们,都成双成对地在各种灯光的背影里面打情骂俏。叽叽喳喳,嘻嘻哈哈,鬼鬼祟祟,拉拉扯扯的。那一些女人尖声嚎叫的声音,就像是半夜三更里那母猫叫春似的渗人。那一些男人肆意的狂笑声音,就更是让人们听着就恶心的直想呕吐了。
慕容海眼前的这一些龌龊肮脏的情景比他在南韩‘首尔’的快活醉死街,日本东京的红灯区里所看到的那一些肉皮生意还要乱哄,还要粗野,还要下流了那么好几倍。
在慕容海心绪烦躁不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马路左面的人行道上,发生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嚎叫声,顿时,一下子就分散了他的心神。
“老板,还差一百元呐,你快点拿出来吧,别在跟我罗嗦了,我现在还有几个大生意等着去做呐,你就快一点给我吧!”
“刚才不是已经给了你二百元了吗。你先别乱拽我啊!剩下的那一百元钱,咱们以后再说吧。”
“不行,老规矩,一个小时三百元。就是少一分钱的话,你今天晚上也别想走掉。”
“狗日的,你怎么连一点面子也不讲啊,咱们都是老客人啦,你怎么也得讲点情份吧!去,去,去,你别再缠着我了,你给我滚一边去吧你。”
可能是恶鬼怕活人吧。那个男人看着慕容海在离他们不远的马路上站了下来看着他们,他就慌里慌张地突然之间伸出手来,使劲地就将那个姑娘推了那么一大把,转身就发动起他的摩托车,一加油门就钻进了夜的深处里去了。
那个姑娘冷不丁地一下子就让那个男人给推得倒退了有好几步那么老远,她差一点就摔了一个四爪朝天。一时之间里,她也不在厉害了,就眼巴巴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骑着摩托车跑远了。
人家都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她好像才反过神来似的跺着自己的双脚,仰起头来,恶狠狠地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就是一连串的高声地叫骂:
“我操你妈的,真不是一个好东西。你玩不起就别来玩呀!还面子哪,什么你他妈的鸟面子,你跟你姑奶奶讲面子,这不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吗。什么你他妈的情份,我和你有什么呀。还情份哪,现在的社会上还有什么他妈的情分啊!就连你爸爸都他妈的是假的。这个社会上现在只有金钱,才是他妈的有情有份的东西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地大声地叫骂着,又一边朝着慕容海的身前摇头晃脑,一步三晃悠地走了过来。
她一边往前走着,就一面伸手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么一大打钞票,放到了她自己的嘴边上,用粉红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舔,然后就用她的右手大拇指和二拇指用力地捏住钞票,使劲地就往她自己的左手掌心上,啪啪啪,啪啪啪地摔了那么几下子,然后她就大声地朝着慕容海这边嘟囔着:
“真他妈的是好笑啊,他还跟我这种人讲情份哪。我一天到晚的都让你们这群王八蛋给作腾的连腰都疼肿了,我图的是什么玩意儿呀!我图的就是他妈的这个宝贝东西啊!”
那个姑娘自己说着话的时候,她就已经走到了慕容海的跟前了,她举起她手里的那一打钞票,在慕容海的眼前晃了那么几晃,紧接着她就很迅速地把那一大打钞票,又装进了她自己内衣的口袋里去了。
她站在了慕容海的跟前,把双手插进了她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颠和着一只脚,摇晃着身子,点着脑袋,抛着媚眼,老气横秋,大模大样的冲着慕容海说道:
“先生,走吧,咱们俩进去玩玩去。刚才你看到的,今天我的心情不太好,我就给你开个半价吧。陪陪我,怎么样?啊?先生。”
当时慕容海一下子就让她给弄的愣住了神,他没有吱声。他自己赶忙的掏出了香烟,拿出打火机,自己给自己点燃了香烟,拼命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徐徐地吐完了嘴里的烟雾,他才有点不解地反问道:
“你说的什么啊?”
“你别给我在这装憨卖呆的了,今儿晚上,我就给你开个半价,咱们俩就好好的玩一玩吧。我保证让你玩的是神魂颠倒的,让你以后天天都想着来找我玩玩的。”
慕容海他不由自主的,又莫名其妙地顺嘴就弄了一句:
“我找你玩什么呀?”
那个姑娘站在原地上楞了一下,接着她就往慕容海的身前挪了那么一小步,把她自己的头稍微地往上扬了一扬,又往慕容海的脸前伸了伸,瞪着一双媚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看你这个年纪,不会是处男吧。”
紧接着,她就把她自己的身子往后那么一挺,把脸一拉,怒气冲冲的对着慕容海的脸,就大声地嚎叫着:
“玩什么!玩你妈个头啊!什么熊玩意儿呀!”
她朝着慕容海叫唤完,自己转身就扬长而去了。她一面朝着练歌厅的大门口走着,还一面大声地骂着慕容海:
“敢耍你姑奶奶玩,我操你妈的。你还跟我玩片儿汤呢,我玩死的那些人,你都数不清。你也不撒一泡尿照一照你自己那一付穷德行,也不去看看你自己是一个什么熊东西。”
那个姑娘她已经走到了练歌厅的大门口了,慕容海他才好像是反过了什么劲来似的,他气急败坏地朝着那个姑娘的背影就高声地吼叫道:
“你这个混蛋。胎毛还没有退干净,就学会骂人了。”
慕容海回骂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使劲地将他手里的那半截香烟,往地上那么一扔,紧接着,他就用他自己的脚尖狠狠地把那半截香烟给碾得粉碎,然后,他才转过身子气哼哼地抬起腿来就往北面走去了。慕容海还没有走了三步路远的时候,他就又听见了那个姑娘,站在练歌厅的大门前朝着他的这个方向又大声地叫骂了起来:
“喂,老东西,你不是他妈的一个穷光蛋,就是一个神经病。没鸟熊事,你跑到这里来瞎转悠个什么熊劲。我呸!”
她骂完了慕容海,好像还是不解她的恨似的,她朝着慕容海这边的方向又使劲地吐了那么一大口吐沫,她方才扭身推开大门进了练歌厅的里面去了。
本来慕容海肚子里的火气就还没有消下去,现在让那个姑娘再这么一弄,顿时就气得慕容海是浑身乱哆嗦,气得晕头转向的慕容海,真恨不得跑过去给那个姑娘一个耳光。
如果是前几年的话,慕容海真会不顾一切的就闯进练歌厅里,追上那个姑娘大骂一顿不可的。可今天却不行了,他老了,他落伍了,什么他妈的王八蛋的气他都得忍受了。他不想忍也得忍,没有办法呀!谁让他自己已经老了呢!那个梁山好汉拼命三郎石秀,那早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算了吧,就当是让一条街头上的疯狗给吓了一跳,反正它也没有咬着我什么玩意儿。慕容海很无奈地回过头来一面安慰着他自己,一面就往他们家的那个方向走去了。
一路上尽管慕容海是不停地找出各种理由来宽宽他自己的心,可他还是懊恼的不得了。走了好长的一大段路之后,他才喊到了一辆出租车。
一会儿的工夫,出租车就到了龙山路的南段,慕容海本想坐着出租车回到他们家门口的,可他在车上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让司机在半道上就停下了车,他下了出租车之后,便信步地走进了一家四川小餐馆。
店小,干净,暖和。仨一群俩一伙的人们都在围着长条桌子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这里面虽然也不算是多么的清净,可倒也不算是怎么太乱哄的,整个小饭店里面都呈现出了那么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慕容海站在屋门口往屋子里四处地看了看,他看看还有没有一张空余的小桌子。
小店里的生意还真是不错啊!等我内退了,也开它这么一个小饭店。
慕容海心里头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向那个唯一的一张空闲桌子走了过去。
慕容海的屁股刚刚地坐了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服务生,一只手拿着圆珠笔和本子,一只手捏着菜谱,就已经笑嘻嘻地来到了他的身前,对着他说道:
“叔叔。你吃点什么呀?”
“来盘辣椒炒土豆丝,一盘炒苯鸡。弄一瓶二两的岗山酒,再来一瓶青岛啤酒。”
只一会儿的工夫,两盘菜就上齐了,慕容海四平八稳,自得其乐地就自己吃喝了起来。
今天晚上,他在家里头没有捞着吃饭,这会儿他觉得他自己的肚子里,还真的是有那么一些挺饿的慌了。还不到九点钟,时间还早点。慕容海心想,等一会儿等我吃饱了,喝足了,回到了家里上床就睡觉。省得看老婆的那个阴阳脸子,听她的乱叨叨,烦心。
我在这个小饭店里吃饱喝足了,自己抹抹嘴吧,拍拍屁股回到家里头上床就睡觉了。可我老婆在家里她自己会不会吃饭呢?她的那一些闲气消了没有?她现在是在看电视呢?还是在干什么呢?
慕容海的脑子里想到这儿,他自己马上就又埋怨起他自己来了,我可真是的啊!我怎么就又想起家里头那个惹事精来了呢!
慕容海马上就又劝他自己什么事情都别去想了,还是自己先吃饱了,喝足了再说吧。可他又管不了他自己的这个好思想的大脑,心里面就又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他的老婆来了:
“明天我什么也不去干了,上班坐一会儿之后就马上到药店里去买瓶‘更年康’回来。到了更年期的女人就是麻烦的事情多,她自己的身体忽冷忽热的难受不说,情绪那更是不稳当,她有事没事的就要整天地给你闹个不肃静,搅和得你一家老少的人都头晕脑胀,心烦意乱的得不到一个安宁的日子过。
今天晚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的,可她七大姑八大姨,陈芝麻烂谷子,就连我前些年和几个女同学喝一顿酒的事情,她都一件一件地给我翻腾了出来跟我清算。我真是搞不懂了,女人的记性怎么就这么好呢?她就连我们年轻的时候谈对象的事情,我对她说过的那一些牛皮废话,到现在,她还能够倒背如流的说出来给我听一听,还一本正经地来数落我,真是的!
更气人的是,这些年来,我的优点,我的好处,我做过的那么多的好事情,她是从来都不兴提一句的,她好像是早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我在她的眼睛里头几乎成了一个最不称职的丈夫了,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一个男人似的。你说说,这都整天地让她给我弄成了什么事了!真是闹心啊!
我不喜欢想的旧事,她闲着没事干,就偏偏地给我挑出个头绪来,一条一条的来和我扯落扯落;我不愿意听的一些话,她一天到晚的非得说给我听一听不可。什么话难听,什么话让人烦心,她就给我叨叨什么。她叨叨起来还没完没了的,真是气死人了!她这算是一个什么人呢?……“
慕容海今天下了班进到家里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又让他老婆把他给气跑了。倒霉的是,今天晚上,慕容海没有心情去找哪个同事或哪一个朋友去玩,就一个人跑到了外面来在大马路上乱转悠,平白无故的又让一个野丫头给羞辱了一顿,气得他的心到现在都疼的慌。
慕容海出了这家川菜馆,他一面往自己的家里头走着,他的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地就又想起了刚才他所受到的那一顿侮辱,他的心里头就觉得是特别地窝气。
早他妈的知道今天晚上,要让人家这样无缘无故地给骂了这么一顿的话,那我还不如待在家里头,让自己的老婆尽情尽兴地叨叨的好了哪,就是让自己的老婆再给骂一个昏天暗地的话,也比在外边让一个野孩子给白白地辱骂了一顿好受的多了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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