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了卖文为生的生活，主要是因为我的性格太闷，又非常不擅长与人打交道。陌生的男人女人在我的笔下幻化成我想象的样子生活，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了不起，主宰着这些男男女女们的命运，像上帝一样。我可以让他们甜蜜地相识，然后又狠心地让他们因种种坎坷天各一方。在历尽千难万险后又重逢，从此恩爱度过余生。大团圆的结局是我最喜欢的，因为现实生活中的我也非常希望能够与自己心爱的女人“从此恩爱度过余生”。其实，年已二十八岁的我除了与自己笔下的或妩媚或温柔或优雅的女人谈过恋爱，从来就没有真正和哪个女孩谈过恋爱，我的感情一直是空白。我一直缩在自己租来的小房子里，写着或浪漫或凄绝或缠绵的爱情故事，赚取糊口的米饭钱。
现在，我的负担又重了，我捡了条流浪狗。那是有一天我在报摊买报纸，这只灰色的瘦骨嶙峋的狗就跟在我屁股后面，一直跟我上楼回家。我觉得它和我很有缘分，又那样执着地寻找到我，我就决定好好得疼惜它。
“喂！你好！我叫老郑，其实只有二十八岁，因为看起来老气横秋的。你叫什么？”
流浪狗听完我的自我介绍后，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冲我叫我两声。
“为了便于以后打招呼，你就叫行者吧？就是永远行走在路上的人的意思。”
“行者”呜呜呜的叫了一会，算是默认了。
从此以后，每次吃饭时，我都将饭分成两份。一份是我的，一份是“行者”的，我们都是边吃边谈。我让它跟我讲讲它流浪路上的故事，它经常会害羞，冲我叫几声就沉默了。我抽烟时“行者”会对袅袅的烟气大叫，递给它一棵抽时，它又会跑开。“行者”很欣赏我做饭的手艺，它往往见我在厨房忙时就会兴奋得乱吼乱叫，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消灭掉自己的那份饭菜，再等着我的那份匀给它一些。“行者”就像我的孩子，对我充满了无限的爱和依赖。
每当文思枯竭写不下去时，我就会一个人去旅游。我旅行的目的地大多是山林、大海、高山之处。我经常独自一个人伫立在茫茫原野中，饱尝着对继续前行的绝望欲止的心情。独自旅行途中种种辛酸、艰难、孤寂，都会在第二天明媚的阳光中消散，心灵会变成一种圆润的恬净。我是“驴（旅）友客栈”BBS里一头著名的“喜欢自虐的驴”。每次踏上旅途的开始，都是一种绝望和对现实生活中重压的倦怠。一个人行走在荒山野岭中，又会对个体的渺小而心生对大自然的敬畏，由敬畏又陷入一种近乎发狂的焦躁。那是种令人不堪忍受的焦躁，会有种身心胀破、撕碎的感觉，那是种只有独自旅行过的人才体会到的感伤。在大自然面前，感觉到个体又渺小又可怜，体验着谦虚和强烈的感情，将要挣破和冲出自己身心的感伤，在旅途上孤独前行。当猛然间目的地就在眼前，你会对整个人生的认识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这就是旅行像鸦片一样让人上瘾的原因。
深秋来临了，气温骤降了十几度，居然快接近了零度。我惧怕寒冷，惧怕金色的秋天的离去，惧怕大地上最后一丝温暖的离开，就像一个母亲将一个无助的婴儿抛弃在寒冷之中。我租的房子里没有暖气，面对骤降的冷空气，我选择了候鸟迁徙的生活方式，带上全部金钱，躲到仍然温暖的南方去。
二 火车上的倾情邂逅
我在夜里7：30登上开往广州的火车。
火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和我住对面下铺的，是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子。她长长的栗色卷发束在脑后，白皙光洁的面庞就像皎洁的月光。深咖啡色的高领薄毛衫，裤子是黑色的，披了条纯白色的羊毛大披肩，手中拿了本杂志在看。她的洗漱用具放在火车靠窗的小桌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我将随身携带的仅有的一个包塞在床铺的底下，然后靠在被子上闭目养神。
睡在中铺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放好东西后就躺在床上聊家常。住在上铺的两个年轻男子分别坐在靠卧铺走廊另一侧的小凳子上，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各自单位上的事情。
晚上9：30，快到卧铺车厢熄灯的时间了。她取过洗漱用品，然后去车厢一头的洗漱间去洗漱。我瞟了眼她放在床上的杂志，居然是本《兵器知识》。老天，这么漂亮柔弱的女人居然喜欢看这类书刊。
她从洗漱间回来后，我也去了洗漱间洗脸刷牙。在家是夜猫子，凌晨前我基本未睡过觉，但现在没办法 ，一会就要熄灯了。
不一会车厢里就熄灯了，没办法，我只好强迫自己去睡觉。
感觉应该是第二天早上了，但窗外仍是黑寂寂的，车厢内只亮着淡淡的走廊小灯。朦胧中听到对面床上的女人悉悉梭梭穿衣声、走路声、洗漱声等。我翻个身，又睡了个香甜的回笼觉。
10：30左右，我醒了，泡了包方便面，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吃完面，我收拾桌子上的垃圾，准备去倒掉。她微笑着冲我说：“只吃一袋方便面，能饱吗？”
“凑合吧。我有点晕车，胃翻腾的厉害，也不敢吃太饱。”
“我这有治晕车的药，你吃上一片吧。”
然后她从随身的小包中翻出一板药，抠出一粒递给我。
“谢谢！”
我就着方便面汤将药咽下。
“一个人吗？”她问我。
“是。”
我点点头。
她又泡了杯绿茶，轻轻握在手中，袅袅的水汽氤氲升起，那张美得消魂夺魄的脸便虚浮朦胧起来，整个人沉静娴雅似像画中人一般。
“你也是一个人吗？是出差还是探亲？”我问她。
她淡淡一笑，说：“我是一个人出来玩的。”
“喔，我也是一个人出来玩的。”
听见我的话，她的眼睛倏忽一亮，说：“准备到哪玩？玩几天？”
我笑着说：“看心情啦。也没有确定的旅行目标和时间。”
然后我们相视会心一笑，便各自沉默不语了。
车窗外掠过一片片已收割完毕的田野，满眼尽是冬枯景象。偶尔有几株落尽叶子的枯黄的玉米秸杆瑟瑟立在田边，倍觉凄凉。天是灰色的，雾气迷蒙，阴冷而潮湿。极目远眺，我望见一片飞翔中的鸟，速度极快的掠过。我对自己说：“这是不是正往南方迁徙的候鸟？和我一样惧怕北方的寒冷，而飞往千里之外的温暖的遥远的南方？既然南方没有严冬，为什么不在南方从此住下来？每年都要承受精疲力竭的飞行来回南北往返？有多少老弱病残的鸟儿活活累死在迁徙的旅途之中？”
她一直静静地在看书、沉思，眉宇间似有种淡淡的忧伤。
中午12：00点，她吃过午饭便睡了。我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的田野发愣。偶尔目光落在她的床上，发现她在睡梦中不时辗转反侧，眼角似有泪水溢出，她睡得很不塌实。
我感觉她是个心思很沉重的女人。
她在下午四点多醒来，然后睡眼惺忪地问我：“请问现在几点了？”
“四点四十。您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呀！”我说。
“昨夜没睡好。被火车摇晃得骨头快散架了，真希望马上就到了。”她轻声说。
“我也是呀，胃一直难受，吃了您的药才好了些。”
“你多大年龄？做什么的？”
“二十八，中国失业大军中的一员。您呢？”我乘机打探她的情况。
“三十六，全职太太，和你一样，也属失业大军中的一员。”她笑着说。
“天呀！我还以为你比我年龄还小呢？这么年轻竟然是三十六岁？不会吧？”我吃惊地问。我说的是真心话，一点没有恭维的意思。
“看，这是我儿子的照片，今年八岁了。”她将一个精致的钱夹递给我看。照片中一个小男孩趴在一片绿草地上，手里拿了个喷水枪，咧着嘴在大笑。小男孩的眉眼中有着她的秀雅的神韵。
“我姓秦，你叫我我秦姐吧。”
“我姓郑，叫我小郑吧。”
“到广州准备住哪？有人接你吗？”她问我。
“没人，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我说。
“那我们住一个地方吧，相互有个照应。”
“好呀！”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我这次旅行与以往的旅行心情大不相同，每当看见她沉静的身影，我的心就十分平静与恬静，仿佛她与我早就相识一般，仿佛我在和一个老友一起旅行，漫漫旅途不再感觉枯寂。
吃过晚饭，车窗外居然下起了大雨。雨声融合着隆隆的火车行进声，淹没了车内低声交谈的声音。我有些头疼，脑袋发胀，人整个昏昏沉沉的。她的脸色也不大好，有些憔悴，人也懒懒的。长途旅行的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
夜里9：30，火车终于到了终点站。我在车厢里换上夏装，因为天气预报今天广州是晴，气温是28度。她也换下了那件咖啡色高领毛衫，换了件半袖纯白T恤，整个人更显清丽脱俗。她的行李也不多，身上斜挎一个纯白色小皮包，身后背一个黑色双肩的旅行包。
一股滚烫的热浪袭来，广州像个热情似火的海洋吞没了我。满眼尽是短袖短衫的仍然生活在夏天中的人。
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出了站台，她招手叫了辆的士。“我们住彩云宾馆怎么样？来之前我在网上查过了，预定了房间。”
“我、我旅游一般不住酒店的，我没那么多钱。”我说。
“那我负责你的住宿好了？你负责做我的保镖。听说广州的治安很乱，我一个人在这里玩还真有些害怕呢！”
我迟疑着，犹豫了。
“算姐姐求你了，答应吧！你一个人玩多没意思？”
我嘿嘿笑了几声，算答应了。
三 “自在飞花轻似梦”般的时光
彩云宾馆不大，但很干净、雅致。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休息。她要了我的身份证，然后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我心里居然忐忑不安地想：她是要和我住一起吗？我们会怎么样？这次可真是个与往不同的旅行呀。
她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我居然暗暗嘘了口气。
以往的旅行，我都是住当地很便宜的旅馆，只要交通方便、离风景点近就行，头一次住这么高级的地方。这家酒店房间虽然同千千万万的酒店房间一 样，千篇一律的设施、布置，但在我眼中却是那么的富丽堂皇，恍若置身梦境。
进了房间后，我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的疲惫。然后将换下的衣服洗了，找出衣架，晾在窗台上。
房间里浅驼色丝绒窗帘后衬着雪白镂花的窗纱，地上铺着同样浅驼色的地毯，雪白的床单，空调中的冷气吹得暑热全无。我心生慨叹：有钱真好呀！
我冲了杯袋泡茶，然后打开电视，躺在床上想看会电视。不一会睡意就浓浓地袭来，一下子就陷入了黑甜的睡梦里了。
一阵叮咚的门铃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看一下表，才早上7：10分。打开门，一袭纯白裙装的她飘逸而入。我不由眼前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
“小郑，我们去餐厅吃早饭吧，早一点吃完就早一点出去玩。”
我抓紧洗了下脸，胡乱刷了牙，仍然睡意浓浓地跟着她去餐厅。
餐厅服务员们有的仍在打着哈欠，忙忙地往餐桌上来回运送早餐用的米饭、点心、稀饭、饮料之类的食物。整个餐厅还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秦姐，我们来得太早了！以后晚点起床好不好？”我说。
她边拿盘子盛食物边说：“不行，懒惰可不是好习惯！有句名言听说过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可我宁愿做一只晚起的虫子，让鸟去吃掉那些也早起的虫子去吧！”
她哈哈大笑起来，手里的食物差点掉地上。
我先喝掉一大杯冰水，然后才开始吃东西。她取了很多食物，自己却吃的很少，默默喝着杯饮料，看我狼吞虎咽。
我吃饱了，然后问她：“今天怎么安排的？先到哪里去玩？”
“我们先去逛街吧？”
“这么早逛街？”
“早一点可以凉快一些呀。中午天热时我们就回房间休息。”
“好的，走吧。”我说。
走出酒店时，我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挂钟，7：40分。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过往的也全是行色匆匆赶去上班的人。出了酒店往东，我们就沿着马路一条街一条街走着，大约走了有50分钟，街边的商店就陆陆续续全开门了。我的T恤衫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她鼻尖上也聚了层密密的汗珠，脸色绯红，不时用手去抹额头上的汗珠。在路过一家冷饮摊时，我要了两个冰淇淋，说：“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她笑着说：“太好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请我吃冰淇淋了！”
我将包装纸剥开，递给她。她很陶醉地吃着，快乐得像个孩子。卖冰淇淋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俩小孩一样贪婪地吃相。
吃完冰淇淋，我们继续往前行走。大概又走了有十几分钟吧，到了一个鲜花店门前。花店老板是个打扮得很新潮的年轻姑娘，长得矮矮瘦瘦的，很典型的南方女孩。花店女孩甜甜地冲我喊：“靓仔。进来看看鲜花！女朋友这么漂亮，买点花送她吧？”
花店老板将她误作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却顺势将我拉进店里，说：“这些花真的很漂亮呀！我是非常喜欢花的人！”
她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一把插在瓶子里的白玫瑰上。白色的玫瑰花花瓣婴儿皮肤般娇嫩欲滴，莹莹的洁白中又隐隐透出些淡淡的青绿色，衬在青翠的叶子里，像一个个沉睡的圣洁美丽的仙子。那种美丽直摄入人的魂魄里。
“我送你这些白玫瑰花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这花很配你。”
我对她说。
“你经常送花给女士吗？”她俏皮地问我。
“没有，我是第一次给人送花。”我分辨道。这真是我第一次给异性送花。
“呵呵呵呵、、、、、、”她银玲一般悦耳的笑声过后，小声说：“那你就买一枝吧！由你送我玫瑰花不太合适呀，就权当我们俩是在谈恋爱吧！我会欣然接受你送的玫瑰花，但是，我不会尽做你女朋友的义务的。”
她选了一枝已经盛开的白色玫瑰花，不时放在鼻子底下嗅着玫瑰的芳香。看来什么样的女人见了漂亮的鲜花都会喜欢。
毒辣辣的太阳肆无忌惮的挥洒，即使走在树荫下仍然汗透衣衫。她那娇小的不到一米六的体内到底蕴藏了多大的能量呀？我已经体力不支了。
她停了下来，哈哈笑着说：“小伙子，平时不怎么锻炼身体是吗？”
“唉！我是爬格子为生的人，过的是昼伏夜出的日子，哪里去锻练呀。”
“那我们就回房间休息去吧，晚上再出来玩。”
我是没有力气再走回去了，就叫了的士返回酒店。
一进房间，冷气扑面，暑热全消。我冲了澡，然后倒头便睡。
肚子咕咕叫起来，我醒了。看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我听听隔壁房间有什么动静，想知道她睡醒了没有。隔壁房间传来她似乎是在和什么人在大声争吵。我赶紧去敲她的房间门。
她开门后，我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刚刚哭过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紧张地问。
“是和我老公通电话，吵了一架。”她苦笑着说。
她仍然穿着上午逛街时的衣服，看来她回来后并没有睡觉。床头柜上的烟缸里有五六支抽完的烟蒂，房间里有股浓浓的烟味。
“既然出来是为了玩，为了心情好，该放下的东西就放下吧。别呆在房间里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们今晚不在酒店里吃，到外面去吃好不好？顺便欣赏一下南国的夜色嘛。“
“那好吧！我洗下脸，换换衣服，你到大厅等我吧。”
她脸上绽出笑容，心情变得好起来。
我问过酒店服务生，出了酒店过两个红绿灯，就是一条热闹非凡的美食街。出了酒店，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多，天气已不太热了，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高高挂在湛蓝的天空。西边依然是红日辉映，金色的霞光给行人、街道、楼房涂上层淡淡的橘红色。道路两旁的高大乔木绿叶婆娑，地上的花丛鲜花怒放。花是浓烈得火焰似的红，树是绿得油光光的墨绿，整个的色彩的浑然令人忘却北方此时已然萧瑟。
她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白色高跟皮凉鞋，斜挎白色小包，面带浅笑，轻盈似一朵盛开的莲花。
我们拣了张露天的餐桌坐下。她要了份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米饭，一杯冰橙汁。我则要了双份的牛腩饭和啤酒。
“是不是想减肥，吃得这么少？”我问她。
“我吃不惯南方的饭菜，太甜了，只有这个西红柿炒鸡蛋还可以，口味和北方差不多。”
她只吃了很少一点饭菜，然后倒了杯冰啤酒喝了起来。
西边的太阳全部落下去了，东方的月亮也升得更高了，更明亮了。天空里涌出朵状、块状的云层，层层叠叠，云上还有云块，云块和云块之间的空隙里，可以看见高高的苍空。云块和天空接连处的边缘很清晰，使云朵更显轻盈、纯白而又透明。仰望蔚蓝的天空，也就更显深远了。在云块和云块之间还弥漫着一种仿佛是浑浊的烟霞似的东西，使整个天空显得参差不起，错综复杂，变幻莫测，动荡不已。劈开云层射下来的光线和云层里射出来来的光线，在这里交叉着。高楼、树木、花草，一切都融化在光和热里，但光线又是淡淡的，一切都是懒洋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醉醺醺的。
“真美丽的云朵呀！像梦幻一般！真想采一朵下来，晚上枕着睡觉！”她望着天上的云痴痴迷迷地说。
见她看得那么入迷，我取出笔和纸，借着已经有些暗淡的光线快速画起来。画面是一个女性侧脸仰望着天空，天空中是一轮圆圆的月亮，月亮旁有几颗闪烁着的小星星，满天飘着各种形状的云朵，有的像小动物，有的像花朵、、、、、、
“送给你，做个记念吧。”我将画递给她。
她吃惊地张大那双美丽的黑黑的大眼睛，说：“彩云追月的意境被你画出来了！我要是年轻十岁，肯定立马爱上你！”
我的脸红了。她哈哈笑着边欣赏画边说：“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遇上你这么可爱浪漫的帅哥。”
“我没有女朋友，真的没有！”我急急分辨着。
“你又知道请人吃冰淇淋、送玫瑰花、画彩云追月，多懂浪漫呀，不去恋爱真可惜！”她叹息着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女孩子喜欢我，可能是我没有勇气表达吧，只会用行动去表示，让别人去领悟。我上大学时也曾经喜欢过班里的一个女同学，可不敢告诉她，都是默默地给她买早点、占座位、在她宿舍楼底下长时间望着她窗户的灯光等等。我们班长也喜欢上了她，一个星期就和她私订终身了。班长说他在和个女同学第二次约会时就吻了人家，我喜欢了人家三年连手都没拉过。”
“你一直都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吗？”
“在别人眼里就叫做闷吧。连我妈都说我托生错了，我应该是个女孩，而不是个小子。”我不好意思的说。
“我看也是。但是，你的安静、乖巧却更令女人喜欢和疼爱。你长的这么清秀、书卷气，但又很阳光，很迷人呀！”
听见她的赞美，我的心咚咚狂跳，因为从未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老娘顶多也只是搂着我的肩膀说：“儿子，你这么安静，真怕将来找个厉害媳妇欺负你呀！”
她提议我们去“珠江夜游”，正好转移了让我窘迫不安的话题。
月亮已升至头顶，美丽的珠江两岸灯映绿树、树映江里，闪烁着各色彩灯的游船曳江上，江水便红红绿绿、热热闹闹成一片。沿岸各种风格的建筑林立，使这座繁华的都市多了几分异国情调。沿江散步的游人熙熙攘攘。
她摆出各种姿势让我帮她拍照，我也正好可以欣赏到她千姿百态的美丽了。
玩尽兴时已过凌晨，她有些疲惫，在回酒店的路上一言不发。
酒店大堂的灯已关掉了许多，光线有些昏暗，很静。我从前台取了份当天的报纸，准备回房间看。这是我多年的习惯，每天必须看报纸新闻。
我们悄悄走进大厅后面的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伸手按下5楼按钮，她与我相对而立。电梯缓缓上升，当升至3楼时，灯光忽闪了几下，突然一片漆黑，然后感觉电梯快速下坠，然后咣当一下停住了。她惊叫起来，一下紧紧抱住我我，我也全身冷汗直冒。“快！快打110！”她冲我说。
我一面紧紧抱住她，一面腾出一只手在包里摸索手机。天呀！我的手机居然没电了！
我安慰她说：“别急别急，我摸一下电梯紧急呼叫键！”
由于太紧张，我摸索了大半天才找到电梯内紧急电话。我打了紧急呼救电话，接电话的人叫我们别紧张，一会就好，电梯经常会这样子，只是停电的原因。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紧紧趴在我肩上，哭着说：“我们会不会客死他乡？”
“不会不会的，只是停电，小故障。”
我强做镇静安慰她，更抱紧了她。她的发间有淡淡的清香，她的身上有种甜甜的香水的味道，令我有些意醉情迷。我居然有些窃喜这次电梯惊魂，一下子拉进了我们的关系。
大约有三四分钟，我们一直紧紧拥抱着，我感觉到她的心一直在剧烈的跳动。我的心跳的比她的还快！
我们头顶上面的板被打开，一道光线射了下来，有几个人趴在电梯上方，伸手将我俩分别拉了上去。
五 我是她永远情深缘浅的陌生人
回到房间，由于刚才的惊吓，已经睡意全无了。
她将床头柜上的收音机打开，说听听音乐放松一下。电台的主持人大多讲粤语，语速又快，根本听不懂在讲什么，只是中间插播进一些歌曲可以听一听。
“我们聊聊天吧，反正也睡不着。”她盘膝抱个枕头坐在床上，穿了件乳白色真丝睡袍，栗色卷发用发夹别在脑后，刚沐浴后的娇艳的脸上泛着淡粉色的光泽。从她身上隐隐约约飘出香水的味道，橘黄色的床头灯光洒在她身上，女性的妩媚一览无余。
我削了个苹果递给她，她道声“谢谢”便吃了起来。夜晚很静很静，收音机里播放着低低的歌声。
“能问个问题吗？”我问她。
“什么问题？”她说。
“刚才在电梯里停电的那一刻，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想到了孩子和老公！”她继续说：“我和我老公都是军人，空军。从认识到结婚、生子，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得很幸福。可就在前几天，我发现了他有外遇，那个第三者是个我家雇的年轻漂亮的小保姆。我是在上班期间回家取东西，发现他们正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
她讲这些事情时声音是哽咽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我不知道怎样去安慰这个心灵受了伤的女人，却感觉到她的那份伤心、绝望之情。
我的心也随着她的讲述而疼痛。
她喝口水，继续往下说。“ 这是个俗套的关于爱情亲情背叛的故事，你还生活在婚姻的围城外面，是体会不到当事人的心情的。我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可是，面对自己最亲的人的背叛，我的精神崩溃了。我像单位请了假，便逃离了那个伤心的家。我想等我心情平静了再回去作出选择。”
“下午的电话就是你老公打来的吧？”我想起了听到她房间的争吵声。
“他叫我马上回家，叫我回去和他谈谈。谈什么呢？听他谈他怎么厌倦了我、怎么厌倦了我们的那个家？”她情绪有些激动，不由声音大起来。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着呜呜的哭声。
哭了一会，她抬起头，对我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真抱歉，让你陪我难过！不过哭出来心情好多了。”
“你感觉好就好！”我说。
“在电梯停电那一刻，我脑子里想到的却仍是他！风风雨雨十几年携手走过的岁月，他就像我的手或脚或眼睛，永远生活在我的体内了。”
我紧紧绞着自己的双手，静静听她讲述她与她老公的情感，表面平静，内心却像翻江倒海。难道我是在吃她老公的醋吗？我和这个女人仅仅只认识了几天而已呀！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问她。
“信！”她笑了起来，：“我和我老公就是一见钟情！他是湖北武汉人，当兵去的济南。我父母也都是军人，他那时是我爸带的兵，经常到我们家去帮忙干活。我们就偷偷摸摸好上了。虽然刚开始我父母极力反对，但在我的坚持下，父母还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他比我大八岁，像大哥哥一样疼爱我，也包容了我任性、倔强。也许他现在厌倦了，而我没有觉察到。我依然沉浸在他对我的那份宠爱中。”
其实，我是想让她意识到我对她的“一见钟情”，所以才问这句话的。可是，事与愿违，只能怪自己嘴太笨。可是，即使她明白了我对她的钟情，那又能怎么样呢？
从收音机里流淌出一首贝多芬的曲子，乐曲声音很嘹亮，缭绕的余音令我如醉如痴。我感到自己被那优美的乐曲所慑服，飘飘欲仙。我有些神思恍惚和言不由衷。
“现在这样，你打算怎么办呢？”
“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过一天算一天吧。明天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面对她的无助和无奈，我只有暗暗心疼。
清晨6：30，她把我叫醒。我昨夜居然是在她房间里睡过去的。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和昨晚判若两人。
“看你昨晚睡得那么香甜，像个婴儿似的，就没叫你。起来洗刷一下，我们出去逛逛。”
“姐姐呀，你每天都这么早起床呀！”
“我多年一惯如此，一直在部队生活养成的习惯。”
“我是夜猫子，早上早起比杀了我都难受。我想再睡会，可以吗？” 我可怜巴巴地说，实在困地睁不开眼。
“好吧好吧，快继续睡吧！和我儿子一样，每天早上叫他起床都和我装可怜！”她嘻嘻笑着说。
一觉醒来已上午十点多，房间里有些闷热，虽然有冷气。好象要下雨的样子。
她见我醒了，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牛奶、面包和火腿，示意我吃掉。
我肚子还真很饿，脸也没洗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
见我吃完了，她说：“我们去寺庙逛逛怎么样？”
“难道你想出家呀？怎么想到寺庙去？”我不解的问。
“我信奉佛教，所以希望能去寺院拜一拜，祈求能得到一份解脱。”
“遇到问题就求仙拜佛，你怎么这么迷信？宗教都是在科学不发达的年代产生的，任何宗教都是和科学相悖的。”我说。
“那是我的一种信仰，精神的寄托。你权当是到寺院观光，了解一下宗教文化，有什么不好吗？”
“非常乐意奉陪呀！”我笑着说。
我们打了个的士到车站，然后坐上开往韶关的长途大巴，前往佛教名胜南华寺。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刚到达目的地，天就下起雨来，天河倾泄一般。我们暂且在一商亭内避会儿雨。
骤雨不一会就变成蒙蒙小雨，很快太阳就出来了，空气变得清新，雨后的树木青翠欲滴，放出鲜绿的光泽。通向寺院的路边生长着茂盛的花草，大朵大朵红色的火焰一样盛开，深深浅浅的绿色植物也都叫不出名字，显现出一派蓬蓬勃勃的生机。
我对任何宗教不感兴趣，就在寺院门口等她，让她自己进去参拜。我就坐在地上看一份当天的报纸。报纸就是大千世界的一个缩影，娱乐、花边新闻、奇闻异事、花花世界，这才是我流连之所。
掩映在参天古木中的南华寺，真是一座宝相庄严气派，烟火旺盛的寺院，里面朝拜的善男信女熙熙攘攘，还不时有面貌肃穆、平和的僧人在来回走动。
一直到了快下午五点了，她才从寺院出来。
“怎么呆了那么久？”我问她。
“我朝拜完佛祖后，在一个地方一直在想事情。”她说。
“想通了吗？”我问。
“南华寺六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勿须勤拂拭，何处落尘埃。”她悠悠地说。
“我是凡夫俗子，我做不到这境界。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广州吧？”我问她。
“我们今晚不走了，我还想再在寺院呆些时间呢。”她说。
“难道你真想出家呀？这寺院有什么好的？做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要守那么多的清规戒律，你我都做不到的。”
“这里风景这么幽静，多呆些时间吧。今晚我们就住里这吧？”她用清亮的眼神望着我。
我只好答应。
我们在离寺院不远、还算干净的一家小旅馆登记住下，然后在旅馆的小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晚餐后，她提议到山间去散散步。
月白风清，房舍和树木仿佛都蒙上了层白纱似的，真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宁静的夜晚。我们顺着路继续往山上走，遇见了一座桥。桥下是潺潺的溪流。桥上聚集了四五位游客，凭着栏杆低声地说说笑笑。其中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唱着歌。这些光景朦朦胧胧，真像一幅写意山水人物水墨画。我们也走进了这幅图画中，和那些人一样依着栏杆，欣赏着这一轮明月。但见它映在静静地流着的水面上，显得分外晶莹。飞虫擦过水面，掀起了微微的涟漪，一时给月影也添上了一条细小的皱纹。溪水在树林间绕了一个半圆，又隐没在远处的树林里了。被树梢末绞碎了的月光，投射在微暗的小溪上面，闪闪发亮。在离水面一两尺处，水蒸汽形成了一片薄薄的烟雾。
“人生真是无常，我们还应该算是陌生人，对吗？”她幽幽地说道。
“是的，我们刚认识，还是陌生人。”我回答。
“可我们却无话不谈。”她说。
“有些心里话可能更喜欢说给陌生人听。”我说。
六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
回到广州后，她的情绪变得很低落。
她给她老公发了条短信：我和别人私奔了，如你所愿了吧？
她想试探一下她老公的反应，可却用了个愚蠢的方法。
他回短信：从此我们两不亏欠，两不相干！啥时回家后办理离婚手续即可！
“看来，他心里真的一点没有我了！”她可怜兮兮地对我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人漂流在黑夜中的河流的船上，有鸟声在黑黝黝的河面上瑟瑟地啼叫，岸边是纷纷凋落的白色的花。黑黝黝的河水无声地流淌，有种死亡的气息飘散在夜空与水气中。小船带着我的孤单无助、寂寞悲伤极速往前流去，流向一个未知的寒冷的地方、、、、、、”
她继续呢喃着，然后趴到了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叫我，我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好好想一想、、、、、、”
看着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我给她盖上毯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的心情很奇异、很复杂。我想起了一件童年的往事。那时我有六、七岁，生活在偏远的一个小村子里，父母日夜辛勤劳作，每天都辛苦劳动到深夜。有天夜里半夜醒来，发现父母都不在家。我非常害怕，就一个人跑到了街上。街上没有灯光，漆黑一片。远处有一户人家仍亮着灯，那淡淡的昏黄的灯光投射到街上来，就被街上无边的黑暗吞没了。在那微弱的光亮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我并没有感到那个人影有多么怪异，却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我似乎能感觉到那影子的温暖。当那人影消失时，我才感到了对黑暗的微微战栗，感受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
她就是我童年时代的那个在黑暗中倏忽而逝的温暖的影子吗？
此后几天，她变得脆弱而敏感，情绪又有些失控了。
她白天晚上都一直躺在床上看电视，不说话、不吃饭。
我内心很焦急，怕她真的想不开，怕她病倒了。我从外面买回汉堡包带回房间，强迫她吃下去。吃完汉堡，我又给她沏了杯清茶，让她喝些茶水。
她打开电视，仍然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盯着电视画面，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的换画面。
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她除了让她吃饭她就吃饭，让她喝水她就喝水之外，仍然一言不发。
每当望着她泪流满面、表情木然地吞咽着食物，一言不发时，我的心就会疼得似万箭穿过，似乎听得见自己的肝肠一寸一寸断裂的声音。
“不如我们真的试试私奔吧？”我实在不忍看她这种状态，就故意对她说，“每个人活着都有太多无可奈何。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从来就搞不明白。所以，就不如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想，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我轻声对她说。
“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吧，我没什么问题，只是需要点时间仔细想一想。”她淡淡对我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一辈子！”我血往上涌，浑身颤栗着脱口而出。
“你照顾我一辈子？”她苦笑着问道。
“是的，只要你愿意。”我说。
“回房间休息去吧！这几天烦劳你照顾了，你真是个可亲可爱的男孩子。”她冲我说。
我想我是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这个女人。
我被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每天和她一样，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整日不出房间的门。
七八天过去了，她仍是这样子，情绪时好时坏。我内心又急又痛，终于忍不住对她大声说：“难道我们千里迢迢就是跑这里来看电视、睡觉的吗？你每天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会让身体垮掉的！这就是你所要的生活吗？”
她叹了口气，仍沉默不语。
“那我给你讲笑话听好不好？”
我翻出手机中的笑话，一条一条大声读：乌鸦说：我是天鹅中烧碳的；麻雀说：我是孔雀中抽鸦片的；鹦鹉说：我是燕子中坐台的；（看短信息的）听我讲故事的说：我是猪圈里最帅的！“
她扑哧一下笑起来。
我真后悔怎么没早想到这个办法呢？
然后我又读了若干条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
看她心情好起来，我提议出去走走，全身骨头都要发霉了。
正是日暮时分，珠江河上水气弥漫，暝色渐次四合、夕天落照之中一川江水波光粼粼。我们沿着江岸慢慢地走着。在一栋高楼的上空，只间一轮又大又红的月亮正在升起，我不禁泪水潸然。此情此景我永生也难忘怀了。
她示意我休息一会，靠在岸边站住。
“我们明天回去吧。”她眼望着江水说，“我不想再逃避了，早晚也要回去的。旅行，终究还是要回家的。倘若一生在旅途中度过，那将会是怎么样呢？”
“倘若这次旅行一生都不结束，我一生无悔！一生就是一辈子的意思，差一天、差一个时辰、差一分、差一秒都不是一辈子。《霸王别姬》中程蝶衣对他师兄段小楼就这么说的！”
“傻瓜，我们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旅行呢？”说完，她用手来抚弄我的头发，像个母亲爱抚自己的孩子一般。她的这个动作刺痛了我的心。我有点赌气的就同意了第二天就回济南，本来还想和她继续多呆段时间的。
七 黯然的永别
夜晚8点多，我们回到了济南。她没有通知家人回来，没有人来接站。所以我们两个就真的很像私奔归来的男女一样，忐忑而又孤零零的两个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在出站口停下。离开了十多天的济南，在这个静悄悄的夜晚回来，迎接我的是扑面的熟悉的味道。
我抬头望一望天空，是很澄澈的深蓝，上面零星镶嵌着几颗钻石一般闪烁寒光的星星，一轮下玄月似银钩高挂，轻纱般皎洁的月光洒满车站广场，一缕彻骨的凉意沁遍全身。我望着她，垂下泪水潸然的眼帘，对她说：“再见！此一别，也许我们从此永远天各一方了！”
她感觉到了我的依恋与绝望，对我说：“走吧，我们再最后度过一个夜晚！带我到你的家去吧！”
我欣喜若狂！
打了门，我的冷清已久的蜗居热闹起来。
她开始在房间搜罗可以吃的东西，因为我们在火车上基本没怎么吃饭。
“你的房间可不像单身汉住的地方，这么整齐这么干净！”她夸赞道。
“是我妈妈来打扫的，她一般半个月就来一次。”我说。
我打开电脑，开始放播音乐。我的生活之中永远离不开音乐，音乐对我的感染力非常之大，是用文字无法形容的。那是一种从生活当中，从心灵深处的深处，像叹息、像泪水、像哭、像愤怒、像从伤口流出的血一样自然涌出的音乐力量。
冰箱里只有半截红肠，半瓶红酒，一个西红柿，一根焉焉的黄瓜。
我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说对她说：“你是客人，应该我来招待你才对！你去玩电脑吧。”
“好吧，听你的！”她笑眯眯地走开了。
“我们吃西餐好吗？我这里可以吃的东西太少了，妈妈把我的方便面没收了。”我问她。
“什么都可以，也不是很饿！”
我将红肠、西红柿、黄瓜按片切好，盛在两个盘子里，摆成“心”型。桌布换上一直没舍得用过的绿色格子的那块，然后找出两个玻璃杯，将红酒倒上。
我将她拉到桌前坐下，将一块白色大手帕给她围在脖子前。桌子中间放了个盘子，盘子里点了两根蜡烛。
我也在她对面坐下，围上白色的大手帕，举起红酒杯，对她说：“为了难忘的今宵，女士，干杯吧！”
她哈哈大笑着：“为了你的精美西餐也干一杯！”
酒喝到一半，我说，我要给她献上一首诗，借以表达我的心情，然后就大声朗读我抄在笔记本里的一首诗：
偶成
如果生命的春天重到，
古旧的凝冰都哗哗地解冻，
那时我会再看见灿烂的微笑，
再听见明朗的呼唤——这些迢遥的梦。
这些好东西都决不会消失，
因为一切好东西都永远存在，
他们只是像冰一样凝结，
而有一天会像花一样重开。
听完我的诗朗诵后，她笑着说道：“你这个人真浪漫！不去好好谈场恋爱真是可惜呀！”
我关了房间的灯，室内只有桌上那两枝蜡烛的昏黄的光焰。她婀娜妙曼的影子飘忽在墙上摇曳着，音乐似潺潺流水萦绕。此情此静，似梦似幻。很快，我们盘中的食物就吃光了，便慢慢品着杯中的红酒，聊一些开心的趣事。
她问我：“你平时也是点着蜡烛吃饭吗？真是个浪漫的人！”
“不会，我不浪漫的。我平时很少与人交流，偶尔也会发神经，或是偶尔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你这么安静的一个人，也会疯狂？最疯狂的举动是什么？”她眯着眼睛，笑呵呵地问我。
“我会经常在半夜跑出去，然后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馆或咖啡厅，一个人坐到天亮，然后再回来睡觉。”
“这没什么的，你这么年轻的一单身男孩，感觉无处排遣寂寞，然后无法入眠，说明你最正常不过了。”
“我还经常会特别想在大街上裸奔！”我低声说。
“裸奔？那你裸奔了吗？”她吃惊地问。
“当然还没疯狂到那一步呀！一般就到大街上遛遛我的宠物！”
“什么宠物？没看见你有什么宠物呀？”
我跑到厨房，将那棵大白菜取来，递给她。“我收养了一条叫”行者“的流浪狗，出门时托付给我妈妈了，现在还有这个宠物，这棵白菜也是我的宠物。”
她疑惑地看着那棵白菜。
“晚上写字累了时，我就下楼去遛遛这棵白菜。在白菜根上拴根绳子，拖在身后，想遛多久就遛多久，也不需要费心照顾它，它一直会默默跟着你走。如果遛回来剩得还不少，可以再炒炒吃。”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你是怎么想到的？喜欢这么有趣的宠物？”
“我是跟网上的人学的。”
“今晚什么时候去遛你的宠物？我们一起去？”她像个调皮的孩子，因为刚才笑得太厉害，脸色绯红。
“今晚不想去了，只想呆在家里听音乐。”我说。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也体验一下你的心境。我也想偶尔疯狂一下！”她用祈求的语气对我说。
我们就开始穿上外套，带上那个宠物白菜。
下了楼，我将绳子递给她，让她牵着白菜在前面走，我跟在她后面。
“我不好意思这样，我们到个没人的地方去遛白菜吧？”她咯咯笑着说。
“好吧。” 我将白菜抱起来，寻找出租车。
月亮已升至头顶，整座城市笼罩在如水的银色月光下，城市的灯火阑珊，人语依稀。午夜的济南别有一凡情调，像恬静的沉睡中的少女。静得可以听的到花儿盛开的声音。偶尔会有只猫从面前跑过，也是懒懒的。
我们打车来到郊区，街边的商店都已经关门，偶尔的门缝里会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街上空荡荡没有行人，空气有些清冽，似乎白天所有的繁华与喧闹都被无边的月色吸掉了。
我们并肩慢慢走着，由她牵着那棵白菜。除了脚步声，就是那棵白菜的“呼啦、呼啦”拖地声。
我真希望这一刻能够成永远，永远这么静谧，永远这么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她已经走了。
她回到她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了。就像旅行，早晚也要回家。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
“亲爱的弟弟：
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到了被人宠爱、被人疼惜的感觉。你是如此善解人意、浪漫、温柔、善良，我承认你深深的吸引了我。但是，你应该拥有一个更幸福的未来。因为我们在这段特定的时间和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接触得太多，你就把对女性的所有美好想象加到我身上了，我知道你迷恋上了我。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只是个非常普通和平凡的女人，你迷恋上的是一个你自己制造的幻觉，是这段特定时间和空间里的一个你想象中的美好女人。
当这段时间和空间改变了，一切也都会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轨道只是偶尔相交了一下，从此各奔天涯，永成陌路。
我们原本就是陌生人，今后更是陌生人。
书于你熟睡的清晨
我捧着信，泪流满面。我知道我们的旅行真的结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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