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作品名：班驳 作者：蔺烟婵

　　她说：越过，我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越过望着窗外，已经是夜晚。她说：千夏，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只是现在是黑夜。越过说着便拉开了灯。千夏愣了一秒，然后才平静了下来。越过望着她的眼睛，依然那么漂亮，很值得人爱。可是……

　　越过在做作业时无意的一瞥，看见千夏正在对着镜子涂幽蓝色的眼影。她把刘海夹到了头顶，露出高高的白净的额头。她从来不生痘痘。千夏仔细地端详着自己脸上的每一个部位，仔细地上妆。然后，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睛。越过轻取掉千夏手中的镜子，她说：够了，千夏。可千夏又执拗地要了过来，继续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随后，她又掏出眼镜戴上，很不符合脸上的妆容。千夏又摘掉眼镜，然后不动声色地卸下妆，一点一点。

　　永远都不会再为自己化妆了，特别是失明之后。因为到那时，会丧失掉化妆的能力，并且，自己也会再也看不到自己了。

　　来，越过，坐到这儿来。

　　她笑着搬过一张凳子到靠窗的地方，然后让越过坐下去。千夏开始调色，然后她坐到画板前，开始为越过画油画。高中时，她参加过美术社，当时一个学美术的学姐也教过她很多画画的技巧。那个学姐说：如果你肯认真投入进来，你会取得不错的成绩，甚至越过我。

　　越过看着画中的自己，惊咤得差点叫了出来。千夏微笑着把画放到窗台上晾着。越过发现，画中的那个人，不同于自己。画中的她，披者一头浓密的长发，微卷，神情怡然安静。很漂亮。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你散发着属于你自己的美丽的味道。

　　真没想过啊。越过抚着被她束起来的头发，长大后，她从来没有想像过自己披散头发的样子。这样的自己，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为了更专心地学习，她总是把自己美丽的一面掩藏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感觉你就像一个异域里出来的小公主，有着不谙世事的清纯与善良。千夏说着说着唇角微微地扬了起来。所以我才告诉你，我叫千夏。要知道，我极少主动接近别人的。可是你令我感觉安全。

　　抛掉功课与作业。越过从银行里取出了从小到大的积蓄，里面有四千元，包括着她在超市中挣的钱还有每个月的零用钱。因为除了买ｃD之外，她几乎没怎么动用过零花钱。是从几岁开始的呢？就这么一直存着，直到现在。

　　她带着千夏去了A城。

　　那儿离漠城很近，只需坐个半天的公共汽车，中途会转一次车。越过在包里塞了几条牛仔裤和白色的上衣。而千夏则只带了两套服装，还有一个日记本加一支笔。越过临行前把纸条放在家里餐桌上，用一个杯子压着。她在上面写着：爸，妈，我和千夏出去一个月，你们放心，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大胆，越过作出了从小到大第一次“不乖”的行为。她拉着千夏的手在马路的站牌下等车，手心满是粘稠的汗水。她很害怕父母追上来。坐上车时，越过才轻松地吐出了一口气。可是一个偶然的回头，她看见了玻璃窗外父母的身影。越过反射性地拉着千夏的手蹲了下去。车子发动后，不知过了多久，越过才试探着站起了身，心脏始终跳得很厉害。她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该怎样向爸妈解释自己的行为，她也不是哦啊被骂，更多的是她怕父母因为过于担心自己而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爸妈他们，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走了的事吧。

　　千夏注视着越过，然后才说：越过，我们还是不去A城了吧。

　　一定要去，我要让你看见许许多多美丽的东西，听人说，A城的风景很美。她毅然地望着千夏的眼睛。

　　千夏突然见就抱着越过哭了。

　　你的眼睛可不是用来哭的，它是你大脑的令一个记忆之门，令一个摄像机。也就是说，失去了眼睛这个摄像机，你还会有另外一个摄像机，那就是你的心理。

　　有平静而祥和的心理才能让你感觉到真正的快乐，而不是一味地不去触碰伤口。所以，千夏，我要说的是，别以为你什么都看不见了就会忘掉世上的颜色。比起那些先天性失明的人，你幸运得多，所以你没有权利悲观。我要让你一直记住那些鲜明的色彩。你失明之后，我也会让你一一形容出那些颜色的感觉，我会让颜色永远伴着你，随着你的心而成长，一直到老，到死。而不是单纯地让它停滞在记忆之中。

　　越过依然冷静地用手指为千夏擦掉眼泪，但却没有说出太多安慰她的好话，比如什么什么“不哭啊，你还有我……”，“没关系，失明了我更会加倍爱护你”……之类的话，她从来都不会说。越过只是对她说：如果你有那个意志力，就别让你以后的生活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如果你没有那个意志力，你以后的日子将过得如履薄冰。那样的生活，你也不想过的吧。

　　越过，我懂。千夏停止了哭泣。她说：我要学着感受一切发光发热又或者阴暗潮湿的东西。玫瑰散发着浓烈而诡秘的香气，青草散发着微涩而清冽的气息，当某一天它们丧失了这样独特的味道后，也许回单调一段时间。可是季节的切换也是它们生命的轮回，它们轮回着散发出属于自己的气息。

　　从A城下车后，她们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然后走不了一个小时的路来到城镇外的农村。因为昨天下过雨，所以泥土有些湿润，空气也凉爽干净。

　　千夏看见凌空而起的白鹤扑散着翅膀向远方飞去。它们的身下是层层分割的田野，远处淌着细小轻快的河流，凌乱地分布着几块或大或小的石头，缝隙中生长着绿色旺盛的植物。千夏把裤管挽至膝盖，然后沿着弯曲的小路跑下去。搬开一块石头，她兴奋地叫喊：越过，有螃蟹！不等越过回应，她迅速地把手伸了出去。

　　然后越过看见千夏陡然变色。在千夏抬出水面的手上，螃蟹的大钳子夹着她的食指。

　　放进水里面啊！越过一边向它喊道一边也跑了过去。

　　千夏照做了。

　　越过踢掉鞋子，然后也和千夏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千夏不动声色地戴上了那个特殊的眼镜，然后仰望天空，却依然看不太清楚，只是隐约地看见一大团一大团的白色在蓝色上空遍布着。就像是小时候的某个夜晚中所做的梦。越过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似乎带上了许多疲倦，又似乎受到了湿润空气的感染，渐渐地也笼上了一层雾气。但千夏还是那样勉强地笑着，嘴唇却抿得很紧。

　　越过，还有一学期，你就要考大学了吗？一定要努力，别像我这样。你看我，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毕业很久了，却只能够偶尔在些小店面里工作。别怕，我会在旁边一直挺你的。

　　好。越过点点头。

　　远处有几家农户，房子的周围长满了松树，竹子还有桉树。依稀可以看见白色的烟雾从中袅袅升起。

　　这儿真美好，我一辈子生活在喧闹的城市里，目睹着父母日趋愈益的打架争吵，母亲的吸毒，以及外地佬难看的嘴脸……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来到这样的地方，恬静而优美的环境。虽然没有日剧中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花，但是，这儿的一切是原始的，鲜活的，没有半点刻意和做作。

　　的确，不过，这儿也有花地，花朵们姹紫嫣红地开着。它们是受人照料才能开好的，每天都会有人开着车辆反复地为它们浇水，剪掉枯败的枝丫。换句话说，它们固然开得骄傲，开得红红火火，但还是容易死亡。

　　这就是我喜欢鲜花的原因，它们很像我。千夏笑着垂下头，然后摘下眼镜放到挎包里。

　　她们在一个农户住下。主任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妇女，皮肤黝黑，瘦，眼睛大而明亮，嗓音也很洪亮，头发在后脑勺挽成一个髻，穿着宽松的棉布汗衫，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样子。她有一个11岁的女儿。越过跨进门去时，看见女孩儿站在阴影处，怯怯的。直至母亲喊道：彬儿，出来招呼客人！之后，越过才看清楚了那个女孩儿。也是瘦巴巴的身材，略黄的肤色，梳着两个马尾，穿着一双泡沫拖鞋。

　　千夏俯下头笑着望向女孩儿。

　　你叫什么名字呢？

　　彬儿。彬儿又想了想，然后说：段彬儿。

　　哦。千夏点了点头，然后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包话梅递给她，拍拍她的头说：要认真学习呐！

　　妇人整理出一个房间后，把她们领进去。房间不大，一个落地三门柜，黄色的油漆，之间有个镜子。然后床上挂有蚊帐。柜子旁边有一张桌子，千夏就把它当作写字台。每天晚上摊开日记本，咬着笔头写日记，偶尔画漫画。用了一连串的讽刺话语和幽默画法，看得越过有种喷饭的感觉。然后两个人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越过望着千夏笑意满满的眼睛，心脏又抽蓄了一下。

　　她们也去过好几次A城的中心。

　　千夏在偌大的商场中四处逛着。戴上眼镜，摸出一片口香糖放入口中。然后两个人顺着电梯一路跑了上去，二楼。千夏取下货架上的内衣转身就往身上套，然后低下头看合适不合适。不时地有人朝她看过来，千夏皱了皱鼻子，又无所谓地将内衣放了回去。接着又跑到三楼上去。满满的货架上，有国内歌手的ｃD.千夏和越过在欧美ｃD的区域里仔细地浏览着。

　　她们戴上耳机试听，千夏随之摇摆着身体，她笑着比出了一个“Good”的手势。然后两人个拿着几张ｃD寻找收银台。排在长长的队伍后，等待着付帐。千夏看见周围走过许多人，然后她拿出纸包好吐出的口香糖，放入荷包中。然后又摘下了眼镜夹在领口处。

　　在街道上，千夏看着乞丐半躺在人行道处，头发蓬乱而油腻，衣衫褴耨，旁边还放着几个皱而脏的袋子，乞丐此时正庸懒地抠着鼻子，揉揉鼻子后，又半眯着眼望着走过的人们。千夏在离谈们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头发从白净的额头两侧垂下，直至胸前，是恣意的大波浪卷。双臂环抱膝盖，她把头埋进臂弯，抬起头时，五米之外的地方模糊成一片。她看见越过躺在自己旁边，入睡了。呼吸平稳而均匀。打了一个哈欠，千夏看看那边的两个乞丐，又看可那自己和越过。

　　恩……其实，我感觉我们俩就是天生的乞丐，不停地索取着人世间的爱，你比我幸运，你得到了很多人的关心，而我，就是个倒霉孩子，一事无成。

　　陌生的恩带着各种各样的脸孔从她们面前走过，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们。全都忙碌着，做着自己的事情，或为下一件事作准备。千夏从包中拿出速写本和笔，又戴上眼镜，她开始速写自己眼前的一切事物。包括对面那个垃圾桶及一米远的地上所躺着的西瓜皮。还有对面马路上推着自行车穿着干净的男生。还有……昏地暗的越过，扎着长长的马尾，脖颈处却散落下了几缕头发，显得有些单调。

　　果然。不出所料的。回到家后，越过被妈妈狠狠地训了一顿。妈妈气得浑身发抖，爸爸没有说话。最后，妈妈硬是把越过锁在了房间里。贴着门，越过清楚地听见她说：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和那姓千的丫头来往，那我就打断你的腿！

　　越过当时就哭了。坐在门角，她倔强地一次次擦掉眼泪，偶尔咳嗽，但就是没哭出声来。她紧紧地捏住衣服，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不是因为母亲的责骂，只是因为她害怕自己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千夏了。她一边抽泣一边取出书，随后，她面无表情地记着英语词条，一遍一遍机械地演算着数学题，一遍一遍地记着历史书上X年X月X日X地发生了X事，产生的影响……

　　开学前一天，母亲才允许她走出这幢房子。拿出上次去A城后还剩余的钱，越过不动声色地塞进裤兜里。然后她收拾着衣服、席子、床单……出门时又被母亲拦住。

　　你这是干什么？母亲厉声问她。

　　读住校。

　　好好的读什么住校！？

　　越过也没有回答，她一个人又背又提又抱地从母亲身旁走过。

　　不可以！除非你说出你的理由来，别以为我那么好唬弄！

　　我就是看不惯你的自私，我记得以前你对千夏那么热情，而现在你却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变成了一个我一直唾弃的那种唯利势图的人。

　　没有多说，母亲反手就给了女儿一耳光。一直沉默的父亲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妻子推到了一边。他说：你已经够了，女儿读住校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起码还可以让她学会独立！

　　她？小小年纪就鬼头刀把的，脑袋里面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塞着些什么怪东西，不许就是不许！

　　既然我一无是处，那你拿把刀来捅了我啊！越过扯着嘴角冷笑。母亲微愣，直直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

　　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那也比你强，我就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地疑心个什么劲儿！你这次做得真的太过了，难怪女儿会这样！

　　医生的预测的确很准，千夏已经不再戴眼镜了。她的世界整的被黑暗所湮没了。想哭，因为哭不出来；想笑，还是笑不出来。母亲轻轻地给她梳理头发，牵着她的手在街上走动。她很小心地移动着步子，一旦失去了别人的扶持，她就会感觉万分恐惧，不知道自己的前面是什么，一脚踩下去会不会就陷入深渊。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存有一天居然会与母亲如此密不可分，她的一切行动都要依靠母亲，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有办法好好地看看母亲，是不是老了，白头发有没有增多……

　　千夏喜欢坐在窗户旁，睁着眼睛一直望着外面，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她听见楼下的女人在激烈地争吵，夹杂着犬吠声，在巷子里空寂地回荡。靠在墙壁上，千夏突然间觉得一种恐惧袭遍了她全身。她站起身，摸索着向门外走去，脚步有些虚空、颤抖。那个巨大的声响是从厨房传来的。她试着叫：妈……妈？妈……

　　可是没人回应她。突然之间就紧张了起来，千夏凭着记忆和知觉跌跌撞撞地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中途绊倒了桌子，棱角尖锐，而她却扑在了上面，没有流血，只是疼，疼得她捂住肚子坐了下去。她说：妈？怎么了？是你吗？

　　厨房的水龙头似乎没拧紧，水珠滴下的清脆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喵——”

　　千夏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又是隔壁的猫儿乘机溜了进来找吃的。腹部被击中的地方疼痛稍微减轻一些后，她站了起来，然后坐到桌旁的凳子上去。这时，她又听见了“吱呀”的开门声。她欣喜地问：妈，是那吗？

　　不，我是晖。

　　晖？千夏失神般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摸索着。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他从背后抱住她。千夏抚摸到他的手，才按新了下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晖自言自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千夏，听说你使命后，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幼稚，我是不对的啊千夏。

　　没什么的，啊？千夏笑着派了派他的手，半侧过脸，现在，她得到更多的是平静。问着他的气息，她仿佛又看见了他，充满英气的脸，黑色蓬松的头发，穿着学校干净大方的校服，规桂剧矩矩地打好领带，然后一放假变又换回各种隔音的名牌服装。那个男人是存活在自己记忆之中的，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从心里记住他。她反过来像一个母亲对待孩子那样轻轻地和晖说话，告诉他：不用担心，没有眼睛，我还有鼻子，耳朵。我体会到了另一种不同的生活，我在黑暗中得以另一种重生，我应该感觉庆幸才对。

　　然后她说：晖，你帮我打个电话给越过好吗？我想她了。

　　她告诉越过，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是高中三年来最关键的一段时间。越过听了。每次放假回家，看望一下千夏后，越过就会匆匆赶回去。语文、英语、政治、历史、物理……越过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熬到深夜，在笔记本和书上圈圈画画，勾出所有典型题例和考试重点。她又开始失眠，以致于每次倒下床去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然后又开灯继续学习，直至睡意渐渐笼上来，才又去睡觉。

　　考试前几天，越过没这么拼命了，每天晚上洗澡过后躺在窗上听着轻音乐入睡。妈妈做的菜式丰富多了，其实，妈妈很爱她，这些，她都是知道的。不然，她就不会中途又从学校搬回来了。到底还是自己家里好，有着熟悉的味道。在学校，她总是无法与别人融入到一块儿。久而久之，她的人际关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她们开始孤立她。

　　不过这些，越过都不怎么在意。

　　高考过后，越过不负众望地把重点大学入学通知书捧了回来。在佳人沉浸在欢乐之余，她就像初中毕业后一样。她把抽屉中的所有获奖证明书全都整理好放在铁盒子里。光着脚带着铁盒子跑到河边去，划燃火柴，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熔为灰烬。在升起的烟雾中，她依稀可见自己朦胧的青春。然后，她转过身，回去了。

　　家里的人闹如同初中毕业那样，好几个大人坐在那儿笑着闲谈。越过开出一条门缝，但是没有进去。她走在街头，依然素面朝天。除了好的成绩之外。她从来都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儿，以自己特有的生活方式存活着。

　　越过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朋友，当然，除开千夏之外。而千夏，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过了那么多个春夏秋冬，到最后，依然只剩下她们两个相依相靠。不关走多远，总是会重返起点，尽管两个端点截然不同。

　　越过走进理发店。理发师抚着她那头漆黑浓密的头发问：剪多短？越过比了比胸前那个位置，说：大致到这儿吧。然后拉直。她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子中那个理发师挥动着剪刀在她的头发上忙碌。一切完后，理发师笑着：这样看起来和先前截然不同啊，变漂亮多了。也不知道他是在夸他的技术好呢还是在夸自己漂亮。付钱后，越过就匆匆走出了理发店。换了个发型，头不似乎也没那么有负重感了。

　　走到音像店，越过再次俯下身去：老板，我要这张碟。

　　盘坐在地上，越过把歌名一首首地念出来，千夏笑着听着。然后她把蝶放了进去。

　　漠城产生了一个新歌手，她叫乔丽森。摇滚主唱。越过继续说着。她长得并不怎么样，单眼皮，鼻子小巧，唱歌时只有那么几个表情而已。但是我喜欢她的声音，沙哑却有穿透力。而喜欢她歌声的人并不多。

　　应该是吧……这张ｃD收录的就是她的歌吗？

　　对……专辑《狂点》。还有，千夏，你摸摸我的头发。越过拉过千夏的手，让她抚摸着那些头发。

　　短了很多。

　　是的。

　　越过大三那年，千夏离开了漠城，和她一起的是晖。

　　千夏在电话那一头告诉她，我现在在机场，晖在旁边陪着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儿宽广、明亮还有熙攘的人群，她说：越过，别为我担心，好好地学习，将来好好地工作。

　　发什么神经啊你，都不事先通知我，给我等着，我没来你也别走！挂掉电话后，越过沿着教学楼楼道快速地跑了下去。

　　越过老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儿，穿着高领毛衣，额头高而白净，紫红色的卷法垂在胸前。千夏始终注视着前方，尽管眼神迷离而没有焦点。一双柔软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千夏略微一惊，然后笑了。

　　是你吗越过？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