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爷
睡过了头的太阳,睁着半开半合的睡眼,懒懒地挂在东边小区的楼房顶上,像是在俯瞰着这懒散的春日的早晨。耿爷住在二十二层,他习惯地透过宽阔的玻璃窗,看小区里的动态,小区的门口,不时地有一辆辆甲壳虫般的小车开进开出;或有三三二二的进进出出的懒懒散散的人们。他们或径直往公共汽车站赶;或招手要过一辆的士;更有的拦下一辆辆物美或建材城的免费班车,跳上车后匆匆而去。马路边上的公共汽车站旁,已聚了几个人,那就是他们每一天娱乐悠闲的好去处。
耿爷赶紧收拾着桌椅,忽忽朝楼下走去,他以习惯了这种生活,这里有他的快乐;有他的寄托。
耿爷来到这个小区已快十年了,属这一带的老住户了。这是一个超大型的住宅小区。或许是这里是京城的龙脉;或这里有一栋栋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所以,给这一带冠名为:天通苑小区。刚来时,耿爷常把这一带叫成通天苑。这些或中或洋的建筑楼群,散落在这方圆十余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这些拔地而起的各式各样的建筑,吸引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或大款,或拆迁户;有黄皮肤的,也有其它肤色的人种;他们像掏宝人一样蜂涌般地住进了这些建筑里。耿爷属拆迁户,他原住地安门大街,平安大道拓宽时,正占了他们家老宅子。儿子搬到了通洲,儿子说:京北是龙脉,风水好。于是,就在这一带给他买了套楼房。儿子、儿媳单位忙,孙子又即将要考大学了,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老爷子。半年前,儿子一家三口子又是座公交车、又是倒轻轨的,折腾了了二个多小时,从通洲赶了过来,还给老爸捎来一部手机,儿子说:爸:儿实在是无力来常家看您老了,儿给您捎来部手机,下楼遛弯儿时装上点,有啥事儿,您老一个电话我立马过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耿爷心里虽然像塞了团乱麻似的堵得慌,可也强颜欢笑地和儿子一家子在一起吃了顿午餐,一家四口子在一块墩聚了三个小时,又勿勿像劳燕似地各自飞了。黑夜里,耿爷睁圆了双眼,望着宽阔的二室一厅,思念着已辞世多年的老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转:耿爷一百二十个理解儿子的苦衷,他打心里不怪罪做儿子的;因为,在平日里与如他一样的老人交往中,他也接触到了太多像他这种空巢老人的苦。睹物思情,但在这黑夜里,在这寂寞难眠的长夜里,耿爷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近些日子,耿爷往什刹海、国子监一带转了转,他考察了一下城里的老人们就活得潇洒的偏方。在城里老人的眼里不知道寂寞是啥滋味儿。老哥哥,老姐儿们围在扑克、象棋、麻将桌前,自得其乐地敲起了牌儿、码起了长城。他们一边呷着浓茶;一边悠闲地出着牌,脸上挂着得是一种有内而外的轻松和自在,在一张张牌桌前,有蹒跚学步的孩童,“嘎嘎”地乐着,围着桌子旁绕行;更抱着如宝贝般的小狗的妇女,一边津津有味地梳理着小狗身上的毛,一边在自家爷们身旁督战。每当这时,耿爷的手心就痒痒的;心儿也跟猫抓了一样。
耿爷从商店买回了象棋、扑克和麻将,并从家俱店置办回了几副桌椅板凳,在家门口的空地上也支起了几张桌椅板凳,每张牌桌上还沏了壶酽酽的茶。渐渐地,小区旁也开始热闹了起来。耿爷像着了魔一样地爱上了这种不收钱,只为了舒畅的活计儿。起初,好玩的老哥哥、老姐儿们本想给耿爷出点份子钱,别让耿爷风里雨里的白受罪。谁知,耿爷那狗熊脾气一上来就急了:哥儿、姐儿几个来玩就玩,要提钱的事,明儿我就把桌子和这牌一把火烧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在耿爷跟前提钱的事,则是牌桌上多了些花生瓜子类的茶点;壶里的茶也有了百家茶般,更香;更酽了。
耿爷再也不知道啥叫失眠了,每天倒在炕上一睁眼就是天亮,倒是有几回老太婆来到他梦中。老太婆再也不苦着个脸了,而是笑眯眯地。恍如当初她在世时,耿爷做了件令她敬佩的事。耿爷很想拥吻一下老伴,可总是若离若即的……耿爷知道:老伴是在赞许他。耿爷也知道他和老伴是不可能亲近上的,必竟天地两茫茫。尽管如此,耿爷也知足了。他精神头更足了,他更多地关心起了天气。天气阴雨时,他的脸也布满阴云;天气晴朗时,则他的脸也放着光。
今儿个是立春后的头一个好天气,也是京城阴了三天后的又一个好天气。耿爷又脸上放光,一大早就收拾起他那套牌具桌椅来。
初春里的阳光虽没有夏日里那么火辣,却也暖洋洋的。
笑意写在耿爷般自娱自乐的老人们的脸上,如初春的阳光般,这里没有晚霞;有的是朝阳!
2007年8月2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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