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沁竹村的白书记吗?”
“对,我是,哪位?”
“公安局的,你立即到村委会等着,我们有事找你!”
这无根由的电话搅得长荣心烦:公安局又怎样?我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
两辆警车驶进村委会,五六个公安民警走进长荣办公室,一个胖壮的民警热情地与长荣握手:“白书记吧,幸会幸会,上次评省农村十大杰出青年,我还给你发了三十条短信呢,哈哈,我县局刑警队的,这两位是省厅的王同志、张同志,这两位是云南省公安厅辑毒处的吴主任、杨科长。”
一阵寒喧之后,杨科长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人你认识吧?”
照片上的伍小刀成熟浑厚、沉稳沧桑。
“认识,伍小刀,沁竹村八组走出去的企业家,打小跟我一起长大,前些年回家乡来还……”长荣意识到什么,忽然止住了话头。
杨科长和吴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会心地一笑。
伍小刀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著名实业家,暗地里做的却是制贩毒品的生意,他在云南当地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制毒贩毒网络,几年间迅速赚取了巨额财富,这次全国肃毒大扫荡中,在国际刑警的配合下,云南省公安厅一举破获了这个以伍小刀为首的制毒贩毒犯罪团伙。
听完民警的介绍,长荣的手心里全是热汗,腿脚发软,说话哆嗦。民警们这次来,一是进一步核实伍小刀的身份,二是给小刀娘送达刑事判决书。
长荣意识到,伍小刀完了!要把这个死迅告诉伍婶子,这是一件多么残酷的差事。
“能不能不告诉她?”长荣试探着问。
“不行呀,这是法律程序。伍小刀落网后,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但就是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想让他老娘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长荣强忍心中的痛,带着公安民警,推开伍婶的家门。三个游客正在院里吃豆花饭,小刀娘系着围裙,从豆腐坊里出来。看到公安民警,她眼睛里仅有的一丝光泽消失了。长荣赶紧上前,扶着她到客厅里去。
“伍婶呀,你要有思想准备。”长荣非常担心。
小刀娘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早晚得死!”她平静地在送达文书上按了手印,公安民警完成任务,出门上车走了。长荣打发走吃豆花饭的游客,赶紧打电话叫小夏过来。
不一会,小夏、长荣娘以及老年协会一些热心肠的老姐们都赶过来安慰伍婶,生怕她想不开。
长荣一个人坐在矢量酒吧的角落里喝酒。客人来了,走了,又来了,又走了。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儿时的友谊弥足珍贵,他的脑海里一刻不停地回闪着跟伍小刀在沁竹镇上游混的那些开心的日子。
夜里十二点,芝芝送走了客人,小鸟一般率真直爽,腰上铜铃叮咚,她无忧无虑地过来,在长荣面前坐下,偏着头,看他的脸。
暗淡的紫光中,长荣泪流满面。
阳春三月,桃花儿红,梨花儿白,杨柳青青江水平,风景美不胜收。一辆车开出沁竹老镇,沿着沁江,向云南驶去。白长勇戴着墨镜,专著地握着方向盘,长荣扶着伍婶坐在后座上。
看守所,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窗,长荣又见到了儿时最好的朋友。小刀理着光头,穿着囚衣,戴着脚镣手铐,在玻璃墙后面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地呼唤着他娘。
伍婶没有流泪,她呆呆地站在窗前,用手一遍一遍,深情地抚摸玻璃那边的儿子。
“孩子,别哭,敢作敢当,象个男子汉!”这是伍婶留给儿子的最后的话。
时间到时了,民警带走小刀,小刀举起他带着手铐的沉重的右手,向长荣和长勇告别。
大广场上,人山人海,一批查获的毒品被放进大锅里销毁之后,伍小刀制毒贩毒犯罪团伙的36名成员被押解进来。
法官站起来,开始庄严的宣判。
长荣和长勇从两边紧紧架着伍婶,他们目送着小刀被推上囚车,押赴刑场。
生离已是多番,死别只此一回,伍婶泪如泉涌,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正义的子弹结束了小刀三十余岁的生命,为他出人投地的奔忙奋斗划上一个不圆满的句号,烈火升华了他有罪的躯体,长荣捧着青春年少时亲密无间的玩伴的骨灰,回到家乡来。宽容和蔼的沁江,用她母亲般温暖的怀抱,接纳了这个迷途的孩子。
小刀长眠在东山之上、他父亲的身旁,永永远远地守望着这片生他养他育他的深情的土地。
“沁竹镇的阳光有味道。”
“什么味?”
“酸酸甜甜。”
“跟北京的阳光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啦,这里的阳光会跳舞!”
“你的酒吧赚钱吗?”
“我的酒吧是生活,不赚钱。”
“可是没有钱怎么生活呢?”
“蓝天,白云,阳光,流水,油菜花,绿柳,翠竹……无一不是大自然的恩赐,你们却粗俗地把它变成商品。”
“你干脆嫁给我们沁江好了,一辈子留在这里。”
“嫁给这里的阳光雨露?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配得上我明媚的青春!”
“沁江可是人杰地灵哟。”
“这是浪漫爱情的发翔地,一不留神,爱神就来到你身边。”新镇的望江楼上,长荣陪着芝芝凭江临风,高谈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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