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蘖皇朝之冬选

第一章 雪、夜（ 上）

　　楔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宏熙一十九年，全国大选妃子，民间婚嫁暂停。

　　所有十五至二十岁适龄女子，凡容貌端庄身无残疾者一律入选。

　　钦此。

　　第一章雪、夜（上）

　　雪……

　　突如其来的大雪，片若鹅毛，伴着北风、瞒天席地地飘下了天际……

　　覆盖地表的同时，也落到了一具具横躺竖卧、面目狰狞的尸首身上。

　　任凭谁都料想不到，刚刚还管乐齐鸣、歌舞升平的燕枭府，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坟场。

　　纵观其间不难发现，百千尸骸不是断魂于剑下、就是丧命于金镖……

　　而她，傲然独立其间的白衣女子，就宛如一尊亲身降伏天魔的神祗；鲜血没有玷污她的高洁、杀戮没有影响她的出尘、死亡没有触动她的喜悲；面无表情的丽容，看不出她的心绪……唯独那不急不缓的擦剑动作，在无言中泄漏了她的好恶。

　　“连血肉都充满铜臭味儿，真脏。”她斜睇着横卧在脚边的胖商人冷冷地开口。风雪里，拭净如新的剑身泛着银光，更胜明镜；而那块擦拭剑身的丝帕，则刚好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胖商人脸上，盖住了他那张口凸目、满是横肉的面容。

　　“简直令人作呕。”像是还不够似的，梅凌寒又特意补上了一句。伴随着花香的飘散、琴音的飘远、落雪的重飞……她警觉地注意到了风向的骤变。

　　与此同时，罩在外围、将此孤立的法阵逐渐退去了；充斥其间、摄人魂魄的冥曲逐渐无声了；成百上千、死相各异的血躯逐渐被重飞的落雪盖实了……

　　[师尊常说，风起故人来……看来，她们也意识到了———今日必将见远客。]

　　梅凌寒迎风暗想。

　　凭借着一身与雪同色的白，她拔腿便遁入了大雪中。再现身时，她已径自来到百丈外。

　　“赠你们什么字好呢？”几乎是刚一落定脚步，梅凌寒就面对着数尺厚的青石墙壁自问自答起来。无视于周遭环境的继续变化，她飞身以九势剑诀劈向了巨石。纵然才刚使出一招儿[百步无痕]，她的内力仍旧未见衰减；寒光破空、身如蝶舞的同时，贯穿石墙的前八剑合成了一个汉字，后一剑劈开了秘藏在石墙内的暗门。

　　眨眼间，巨石滑落、暗门崩塌，黄白之光绽放……

　　不等那些藏匿青石墙内的黄金、白银全部重见天日，她就已经将剑收起。“私吞百万赈灾粮款者，配得上这个[贪]字。”

　　“没错，将这个[贪]字赠与他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夜空中，三个女声重叠在一起，回应了她。

　　寻声望去，随着花香散尽，一席蓝影渐渐显出了真身；随着冥曲奏完，一席绿影缓缓走出了障；随着落雪归地，一席黄影轻轻来到了面前……

　　无需言语说明，默契就令她们自动聚到了一起。刚欲做声，寒风就将久违的问候带了过来。

　　“梅师姐好剑法、兰师姐好香阵、竹师姐好琴音、菊师姐好隐术。难怪，师尊常以[一树寒梅白玉条，映水兰花雨发香，夜深风竹敲秋韵，残菊飘零满地金]一诗赞誉四位师姐，今日有幸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闻言，梅凌寒最先习惯性地锁定了来者方位。相比之下，其余三人倒也不急，原因无他———光凭他能用传音法念出那四句诗，就足以证他是同门中人。再加上，雪下得大，法阵残存得多……能用内力将此处感知个大概，已属不易；若要闯进来，必定还需再费上一番功夫。

　　结果，又过了一会儿，茫茫苍白间，才隐约映出一道人影。脚步尚未落稳，那人便先声抱拳，“在下榕儿，参见众师姐。”

　　“免礼。”梅凌寒、兰芷幽、竹萧疏、菊英落四人齐声答道。长幼有序的门规，令兰、竹、菊三人自动向后退了半步，同一时刻，梅凌寒也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正前方，代众发问———“你来此处，可是有令要传？”

　　“传师尊口谕……”

　　蓦地，那人突然神情肃穆、双眼呆滞，整体望去，酷似活生生地被人将灵魂抽离了体内。

　　[这……]

　　短暂一惊后，梅、兰、竹、菊四人当即弄清楚了状况———

　　[这是师尊的言魂！！]

　　她们在心中这样想着。

　　倘若是旁门之人见此情形，必定会为这种源于蛊咒、但又高于蛊咒的招数惊讶不已，但对于梅凌寒等人来说，这只不过是师尊专用的通过唇语来控制他人替自己办事的寻常招数而已。

　　因此，她们只是短暂一惊，并没有太过诧异。然而，即便如此，兰芷幽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传师尊口谕：舍利一事，全力争胜，不得有误。”话音刚落，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完整的口谕一经说出，榕儿就立即从傀儡状恢复成了常人状。可另一边，兰芷幽的叹息也加深了……

　　“除了这些，师尊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榕儿？”梅凌寒望着他，十四、五岁的身形令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她的脸上却依旧不带表情。

　　忽然间，竹萧疏的琴声先于他的回声响了起来，几乎是刚一成调，菊英落就听出了此曲是与先前摄人魂魄的冥曲截然不同的安送曲。

　　“没有了，师尊只吩咐了这么多。”榕儿笑望着梅凌寒，傻傻地说，“依照师尊之意，我只要将口信带给梅师姐，就可以回返了。”

　　无语……

　　无语中，梅凌寒冲他扬了扬手，示意他离去……

　　但，就在他走出十丈外的时候，一如先前破石的寒光突然再度破空而出！

　　“师尊还曾说过，凡传口谕者不留！”

　　“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