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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二哥 作者:刘兴元

  社会上流行着这么一句顺口溜;一等男人家外家,二等男人找缭家,三等男人到处楂哈,四等男人杠上花,五等男人下班就回家。还有一种说法:一等男人哄婆娘,二等男人爱婆娘,三等男人打婆娘,四等男人怕婆娘,五等男人无婆娘。二哥的爱好和性格都在四等男人上,他在家中得不到温暖的汤喝,他就效仿大多数有钱有权的男人,在外寻找可口可乐饮料,一便安顿焦燥的饥渴。听说他重新安了一个小家。那个姑娘比较年轻,象一棵成熟的年轻的白菜。是热天,我在桃园茶楼无意看见的。那姑娘的脸型以及神采、气质、个儿高矮,我没有看清楚。他坐在二哥身边耐心地看二哥打牌,赤裸的手臂不是那种圆圆润滑感的,上下几乎一样粗的,充满或洋溢美态的辐射力的,而是从上至下成锥形的,有些松散感觉的那样。姑娘的侧身给人的感觉是她属于那种身体已经布满了一层油腻脂肪的,我很容易想起列夫﹒托尔斯泰的一部中篇小说中的个儿不高的、充满性感的姑娘,她将洁身自爱多年的教父重又破戒,这女人很容易使道貌然的男人勃发。我希望她实际上是一个好姑娘,能将骨瘦如柴的二哥滋润起来。我常听说有的女人供奉的琼浆玉露和耐心体贴的呵护,会使奄奄一息的老树都能开花结果。但我总感到她不大可能是这类充满神奇色彩的女人。

  二哥新添置了家具。他没有在我的商场购买。装卸工给二哥搬完了家具,就走漏了二哥的消息。我问在什么地方,搬运工支支吾吾不说,虽然,二哥那新家离我住宅小区不远,旧巢只隔一条涪江。真正是大胆的构思,危险的杰作。二哥敢在二嫂眼皮底下养草种花自得其乐。

  要维持两个家超常规的开销,二哥的经济来源肯定会出现穷于应付,的问题。他又是极爱面子的,特别是在女人面前。我感觉前一段时间我跟他合作的办公家具生意,近十万元之多,应该到二哥的帐上,继而应该转到我的帐上了。我电话上问了多次,二哥总有理由回答我说,他为这笔款同样着急,国营单位,婆婆妈妈大多,不要着急,再等一等。

  一等又是三个月。半年。将近一年。一年多。

  那笔生意,全部货款都是我付的,照二哥拿的计划单全部按时按质交清了货物。二哥说单位支付货款必须从他帐上走,而且必须要我想法出具十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他可以低扣税款。十万的增值税发票都给他了,按百分之十七税率低,加上货款应是十来万,可我至今没有见一分钱,还倒贴近一万的运费、搬运费、安装费用。

  我十分清楚,这次跟二哥合作又出问题。

  我明白他把钱用啥地方去了。

  辛辛苦苦筑建起来的经济壁垒,我不允许人随意弄去大肆挥霍。

  我深刻地体验到创业的艰辛。挣钱犹如针挑土,用钱犹如浪冲沙。我吃了不少苦,受了很久的累,才有今天的日子。我经营火锅店,每晚在客人走后,在火锅桌边用翻版椅搭成床睡觉,春夏秋冬,夏热冬寒,秋天不僻蚊虫。开火锅店时,我没有钱买冰箱。我的妹妹在抢购风中买了一台冰箱没有用上,我向她借用,从成都客站发到E市来。取货是在一个深秋的夜晚,我终生难忘。

  那夜晚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非常平常的不曾留下记忆的夜晚,而每当我记起那已经久远的深秋之夜,身上就仿佛感到一种带冰夹雪落入肌肤上的寒意。前景如何,我不知道,宛如在黑夜沉沉的大海上不知陆地在何方的航行,而我不会水性,不是舵手,没有罗盘仪,没有航海图,甚至没有淡水和干粮,没有接济救援我的船只,我的生命就在此一博,而必须一博。锐利的秋风席卷着寒江上的似乎带颗粒状的寒意,混合着稀疏的雨点一次次地扑面而来。公路两旁的黑黝黝的梧桐树发出奇怪的呼啸,偶有落叶有如野兔一般速速地跑过公路。起眼看去,灯光稀疏如星,越来越稀疏的星却不灿烂,那昔日夜晚麻麻的灯火仿佛也被秋风凉雨吹熄了。在这种夜晚,守在温暖的家中喝着香香喷喷的茶,看着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是最舒服幸福的。我却弓着背壳推架子车,冷得清鼻涕都流了出来。雨点有力地打在我的脸上,一处处感到痒疼痒疼的。拉架子车的老汉是个老实人,我们白天讲好的,晚上他给我拉冰箱,从车站到目的地,可以便宜15元钱。没下海经商,对钱不太在意,现在才感到钱少的难处。我气喘吁吁地跟着架子车走,一手扶着立着的冰箱,觉得该出力的时候送去我的力气。帮工小王二十出头,喜欢读诗写诗,他的狂热愿望是当个有钱的诗人,可惜他恐怕至今都还会把泰戈尔当作隔壁的房东大爷。他在架子车另一边扶着冰箱,他的个儿不高,腿干稍短,仿佛在一路小跑。这并没有阻碍他说出一番十分感慨的话:“今晚的情景好深刻啊!秋风。秋雨。秋天的夜晚。一个老汉。一部架子车。拉一部借来的冰箱。左边是你刘哥,右边是我小王。一个就是将来的儒商啊,一个就是今后的王屈原”。“我问他为啥他今后成王屈原。他说: “刘哥啊,你有不知,你假如今后成了儒商,你就会发现你眼前是遍地黄金;我假如今后成了诗人,我就会发现社会有许多的缺点和丑恶,我纵有安帮治国之志,只好牢骚满腹,抱恨而死;包很而死,所以就成了王屈原!”接着,他撩起衣服下摆楷脸上雨水汗水,说:“刘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不管干啥子,你都会成功的。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我主要是看你的精神很了不得,它是事业成功的发动机啊!”

  我跟小王唿哧唿哧推架子车,走十多里路,节约了十五元钱。

  现在,二哥的银行帐上,除去他的利润,还有我近十万元。

  我曾暗下决心不跟二哥合作,但我经商已经成了一个一时调整不过来平常心态的生意人。生意人最大毛病或弱点是见利就趋之若鸳,何况是家庭成员的二哥拿的几页计划单,那单上的办公家具完全是集团购货的经典杰作,大批量同一产品有如挂满金片的摇钱树,朝我喜笑颜开,频频点头示意,这可是自古五千年历史至今就我这一回给碰上了。我看了计划单就按奈不住,虽以沉稳著称于家具经营行业,这时也免不了激动起来。我按一般商业利润加点字,二哥说:“低了!”我试着又调高了利润,二哥说:“太低了!”我闹不懂了:“多少利润合适?”他说:“你不加高点,人家也认为你赚了好多钱。你不要怕加高了,有我在,怕个什么怕?要不,我来定价格,你准备货就是了。”在高利润的诱惑下,我再次跟二哥合作,他负责拿计划单,负责结帐,我负责全部货款垫付,并组织所有的货物。利润对半分。这是讲好了的。

  想吃硕果,结果被套牢了。

  几个月以后,我给二哥打电话问货款转帐的事,他说单位领导人事变化,谁签字还没确定。

  又过了两个月,问他,他说单位分家,他原单位究竟分到哪一边,还没有定下来,现在财务往来帐一律冻结,需待解冻之后才能转帐。

  后来,他说领导在外考擦参观,多久回来,他不知道。

  一年过去了,有一天,我碰见了一个熟人,他是二哥单位的会计师,我顺便问他那笔款转给二哥没有,他反倒惊讶地问我怎么问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单位历来就不欠私人的钱,那批货交完不久就将全部货款转到二哥帐上了。

  我大吃一惊。我闷了一阵,哑然无语。

  我打电话给二哥。他正要编故事,我抢先说,单位将货款转给你了。

  二哥顿了一下,说,转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根本就没有转给他。

  我不想揭穿他的谎言。告诉我实情的恰好是他单位的财务主管。二哥多次唐塞并不是他愚蠢,是他出于无奈。一个人淌若没有经济能力而又想敷衍虚饰的生活,他除了对人说鬼话,面对铁的事实他仍然狡辩,他有什么好办法?我尽量平静口气说:“可不可以先给我转一部分,先转五万元钱?”二哥在比较偏狭的地方,手机信号不太好,他说:“啥?”我说:“先给我转五万元钱。”他说五万元太多,最多先暂时转两万元给我。我说:“也行。那明天我派人那类支票。”二哥说:“明天不得行。我在成都,明天不回去。”我说:“你不回来也能办支票嘛,以前就办过。”他说:“我另开了一个账户,会计和出纳都不晓得。等我回来了再说。”我问:“你哪天回来?”他说:“还不一定。我回来了就给你打电话。”我说“我这几天资金比较紧张,你不能给我拖久了。我们经营需要流动资金。你也知道,那笔款多久了啊?早知如此,真不该做那笔生意。那叫做生意?”我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的,我不好说破而已。二哥说:“唉呀,我说,你那点钱,不就十多万元嘛!现在外头差我们单位的钱说得出来的就三千多万元!我们又差别的单位的几千晚元要钱的人把我们单位的招待所都住满了,承包招待所的人都盈利了。你那点钱,十几万元,点钞机点一会儿就点完了,跟几千万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九牛一毛!”他给我摆玄龙门阵。我说我的钱是私人的钱,不能跟国营企业的钱作比较,况且,据说全部货款转给你的。二哥说:“你不要听谁胡说。单位原来欠我几十万元钱,把一些莫名其妙的钱写在我头上说是我用了,简直是莫名其妙!单位就是再划拨二三百万在我帐上也不够。那笔款子是购办公用品的款子,你弄得清楚?”我说绝对能弄清楚,不多说了,还是先把款划过来吧。他坚持说等他回来才转帐

  我放下手机,沉思默想好久。

  结论是;这次当真全汤泡了。

  更为严重的是;十多万元钱洗白了,二哥从此对这个老弟避而不见,见了就会反感。

  二哥现在不是二哥了,他是大爷。

  他把我十五万元全挥霍光了,故意走撇腿马,我拿他没有办法。我摆好棋子叫他又来论个高低,他首先会大发脾气拂掉棋子不跟我玩,我一个人玩,有啥意思?我打手机,手机的发明家早就考虑到这一点,无论如何要对人有礼貌,于是设计制作了一句回答我的话;“你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二哥没有兑现,他成隐身人,我见不到他。做生意真是有学不完的东西,你随时都面临着个中圈套和陷阱,只要有金银闪光的地方,就有许多看不见的邪恶隐藏在那里,叫你防不胜防,稍一懈怠或马虎大意,就会吃亏受骗栽跟头。我对二哥没有一点防范,他跟受货单位签的买卖合同,我没有跟二哥签什么合同。兄弟之间,一句话就行了,签什么合同?把这类似的情况放在现代办公桌上来解剖,就会发现很明显的病灶;首先,我是违规操作,不照经济合同法办事,必然会吃亏;其次,深层次的是我脑子里还有许多应该丢掉的传统东西,生意场上,兄弟之间也应该签买卖合同才对;我把他当成家庭成员的二哥看,我就是起诉他,也没有充分的文字依据。现在,十多万钱对我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它不过是一个统计数字而已,我没有继续索要的必要。我终究没能逃脱传统思想的围困。换是其他人,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或其他手段弄回全部资金。在C市我已经不是等闲之辈。但他是我二哥,父母一谈到他,就叫我能宽让则宽让,说来说去还是兄弟一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父母年纪大了,过八十岁了。父亲重病几次,险些离开人世。好在医院抢救及时,他还能见到我们。只有我和二哥在这个城市。我们兄弟几个考虑将父母搬到城里来居住,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都好过那偏僻的老地方。二哥建议在城乡结合部租房子。大哥首先表态他经济收入有限,单位不造原子弹了,又没见边界上打什么恶仗,他们单位军转民,当官的把几十个亿都搞得不见一点踪影了。工人每月拿回四五白元,两口子不足一千元,还要供养儿子读书。他说跑腿的事,他们可以多做点。妹妹在客运段面临退养,女儿读大学了,经济也不宽裕。她在大城市生活,没有更多的钱支援父母。二哥宁愿给他相好的女人购买房子,买出租车,添制家具,对父母就不大慷慨了。我弄不懂,以前曾听别人说父亲有些积蓄,购房时他没有谈起过这些事。我索性买了一套住宅让父母住,并提供了室内全部的家具。

  父亲在我小时候对我并不够友好,他没有文化,希望儿女都长大成才,他的教育方式用他的名言就能概括;黄棘棍子出好人。他和全家人总认为我最调皮,最不听话,打死也活该:他把我捆在门前桉树上,一脚踩烂竹响竿,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乱抽打我。他说他气晕了。我不晓得我点让他气晕了。他使劲地打得我皮肉变色。是六月的火热傍晚,我只穿了一节腰裤和汗衫。成年后,我看了不少小说和电影以及其它资料。都没有看到国民党如此残暴地毒打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戏剧性的是门前那棵碗大的笔直的桉树,是我随工区叔叔们去铁路沿线栽树选回来栽在门前的,我细心照料它,看着它一年比一年粗壮,象我的瘦腿一样越见生命的旺盛,不料却成了拷打我的刑具。响竹竿被父亲打烂成竹纤到处飞舞,我咬着牙齿忍住剧疼命令自己坚决不哭,这就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对敌人般父亲的抵抗和敌视,书本里刘胡兰就面临敌人的轧刀视死如归。父亲气喘地吼了一声:“这杂种哭都不哭!”辟地一下又打将过来:“打死你!大死你这个杂种!”我说:“你打死我,你也跑不脱!打死人要抵命!” 整个响竿打烂完了,他气得又抓起锄把,那是个实心硬东西,我咬牙眯上眼睛,心想让他打死算了,但我绝对不会哭出声来求他饶命。幸亏铁路工区几个叔叔拦住他,抱住他历声斥说,你这是干啥?工长严肃地说:“你这是在犯错误!一个十多岁的小娃娃,你看你把他打成啥样了!啊?这可不是你家里的小事了!放下东西!放下!放下!你还想干啥,哎?放下!简直不象话!”几个叔叔把父亲拉开,给我解开绳子。我看见叔叔门救了我,用手抱住双臂,才发现手臂上全是凹凸不平的血青楞儿,我受如此大的折磨,倒底是小孩,这时不再充当英雄人物,热泪夺眶而出。我忍不住箭一般射出十多米,站住,转身,指着父亲大吼:“你给老子球咬了!你那么凶,给老子球咬没得?呜呜、、、、、、!”突见父亲象豹子一般朝我冲来,我机灵一转身如同羚羊一般逃跑,心想这次要是被他抓住肯定没命了,求生的本能使我逢坎跳坎,逢沟跳沟,赤脚丫子踩在什么东西上全然不顾。那时父亲尚健壮如牛。我感到他快逼近我了,我不顾一切跳如堰塘,堰塘的水尚有腿肚深,初遇蓄水干旱龟裂,池地泥地尚硬,被我少年的身体冲撞得水花乱翻。父亲踩空了一脚,到底没有追上我。我冲出池塘尽头,射入稻田,即将成熟的谷穗被我撞得乱溅。我翻了几座山,躲开熟人,最后藏在水沟一处被洪水冲空的虚崖下面,双手抱紧身子蹲着,周身的伤疤刺痛得我脸都扯歪。我慢慢扶摸自己的凹凸不平的皮肤,我想不通我为什么遭受这样重的毒打?我这么小的年龄会惹出多大的祸才要承受这么严重的毒打?而且有二哥在一旁帮助拿绳子,有母亲在一旁诅咒我并叫父亲好好收拾我,大哥以及妹妹都在一旁看着我挨打感到幸灾乐祸,我在这个家庭中完全是一个坏蛋角色,有什么可留恋的?我想好了,天黑尽之后,找火柴去我家房后点燃火,先把房子给他们烧了,我搭火车去成都或重庆流浪!没有人能管我,谁敢打我,我就报复谁,打不赢就跑,跑了之后杀回马枪统统杀掉,我可以纠集其他流浪儿,组织成一支队伍,学《三国演义》里那些好汉。父亲的捆打教育使我小小的心里成形的就是这些暴力东西。

  我终然没有烧掉父母住的房子。那房子是铁路工区的,木质结构,顶棚上的木头如干草一样容易燃烧,我曾爬上去捉过我家的小猫。房后堆着母亲平时捡的干柴。假如房子燃了,几家人都要遭殃。隔壁巡道工李家和隔壁五娃子家,肯定都会烧他妈个净光。母亲那口皮箱肯定会烧成灰烬。皮箱里有母亲年轻时候舍不得穿的花花衣服,衣服是无法穿了,都无经纬的力量了,用手指就会把布搓烂。那皮箱里的东西,是母亲的美好记忆,是母亲视为宝物的东西。那皮箱烧掉了,全家的东西都没有了,母亲一定会痛苦失声: “天啊,我儿啊,你咋想得出这么个法子报复我们啊?”母亲是很疼爱我的,唯有这点,才改变了我烧掉房子的恶念。我又饿又痛,在家门口石梯路边躲着,听着母亲喊我回家,我没答应。我不知多久就在路边睡着了,被母亲抱回家。她用洗脸巾给我愈身上的血痕,怨怪父亲把一个孩子打成了这个样字。母亲小声问我疼不疼啊?吃啥饭啊?我不吭声,我不想说话,我虽年少,但我可不是那种容易忘记仇恨的人。我好些天都不愿意跟父母,二哥、大哥和妹妹说话。我长期酝酿的是一次永远离开家的宏伟计划,那怕到深山老林过日子,找个深山老林里的女孩当婆娘过一辈子山林生活,永远不见他们。是因为此,我十五岁就主动要求公社主任把我的非农业户口下了,我到农村去当知青,终于离开了家。父母对我是个束缚。我是不可能依附在家里过一种受人呵斥的生活的。父亲总是咆哮着宣称:“我老了,不得靠你们,有国家供养我!我是铁路工人饭碗,硬当当的饭碗!你们喃,你们吃啥、喝啥?格老子!如今,他老了,十分苍老了,脸色没有一丝儿血色,我小时候听说要入土的人的脸色就象土巴颜色一样。父亲的脸除了皮子,没有一点儿生命的活力。他的双眼里流露出对生活的依恋和无奈,多种疾病折磨着他彻夜难眠,严重的哮喘和冠心病使他没有好心情来享受晚年的清福。他走路颤颤兢兢的吃东西都难以遂愿。他看我的目光似乎有一种内疚的深情。我年少时代患病,他并没有象母亲那样细心地呵护我,为我操心。如今,父亲在病危时,唯一能求助的便是给我打电话。二哥的音讯,我们都不知道。

  我很久没有二哥的消息了。他有一段时间在父母家,吃饭,睡觉。我猜测二哥不愿意回到他家,一定是他经济方面出现了问题,他的家和家外家都不能成为他停泊的港湾。他似乎企求在年迈的父母那理得到哪怕是些徽的帮助。老廖说,他欠别人的钱不少,他在躲债,父母家是唯一的避难所。这个避难所也不是久留之地。

  “你应该晓得他的手机号吧?”我问老廖。

  “我不晓得。”老廖回答。“我当真不晓得。”

  我审视着老廖不大相信:“你不晓得?”

  “我发誓!”老廖说。“他以前的手机都没有给我用。我跟他跑了将近十年,是二十多年朋友了。按说,旧手机嘛,植几个钱?他就是没给我用。我打电话都打公用电话。你手下业务员有传呼,主办业务员还有手机,我有个球?说来说去、、、、、、唉,我真不好说,他在有些方面好大方哦,简直是、、、、、、说来你老弟不相信。他换卡好久了,只是他打电话到门市部来问一问生意情况。我们有事根本没法跟他联系。有点小业务,也可以做,可是没有钱去提货。人家现在都要现金。原来欠人家的钱还没有还清,欠账,人家不信任你了,你总不能咧开嘴笑一阵就得行了吧?我以前就叫他把有些欠账还了,他就是不听,结果把钱用光了。我都不晓得他把那么多钱是咋个用出去的。现在,我们都为他着急,他连个人影花花都不见。唉,我坚守得最久了,不想干了,没意思嘛。”

  二哥门市部的职员几个月领不到工资,先后离开了。房东每天都催激房租。老廖成了留守先生,他耐不住寂寞,下午就去帮别人卖冷谈杯去了。

  “我总不能说白白的帮人不拿报酬。”他说。

  老板的船下滩了,打工的人还守在甲板上干什么?老廖说他已经尽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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