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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孤灯

作者: 尚忠贤 完成状态:已完结

长夜孤灯

  雪下到晚上的时候停了。路面上积满了车轮压出的黑色车辙,行走的人以不多。红绿灯右面的市场上还有很少的人在收拾着摊子。以处于一个经济萧条的高峰段时期,天气越来越恶化。路面上积着的冰溜子多起来,被踩的污迹斑斑。

  以不知是玉门的多少个晚上,城市的趋势以明显的显现出来,除了部分家境不容乐观的市民,只留下油田上一些上班的工人。没搬走的人也并非死赖着,他们想方设法的谋求着出途。也许今年的最后一次迁移。玉门便成名副其实的空城了。破坏的不堪忍睹的楼房在暮色的沉闷中撑着孤单的身影。后方的漆黑与之相连。

  张启云在街上度过了整整一天的生活。他始终没有停止走路,心中一直有股沉沉的气息说说不出来,久久的压抑在心底。胸腔里憋着一股想埋怨又不知去埋怨谁的气。走了一气。他想到这股感觉其实是在无力的呐喊后心仍不死灰的徒劳,一种竭力不想使期冀落空的感觉。他和最后留下来的市民保持着同样的看法。这座城市他生活了整整20年了,对这里以有了深厚的情感。萦绕在城市上方的气息一下一下牵动着他的脉搏。他闻惯了城市独有的气息,还有每一个清晨从窗子中射进来温暖阳光,喇叭里传来男播音员底气十足喊做广播体操的声音这一切无不在他生命里启示着什么……

  中午那会儿,太阳照了少顷。是好几天来飘雪不断中唯一朗照的光色,他坐在窗前看到街上有人走了,便出来晒晒太阳,那抹光辉对眼睛的刺激使他坐不住了。可天色忽好忽坏。照了不久又飘起了雪花。在路面上行驶的车开的缓缓的,却仍然打滑。一个人走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的魂魄在飘。凄清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此时,以是夜里了,他看着摊主收了摊,推着车子离开。

  冷冷的风吹的灯光寒寒的。掏出烟,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没装火,只好又装了回去。随眼看了看。

  结果走了个圈走到了自家门口。

  “回来了”他叹息一声,一切都在无意识之中。他是没有想到要走回来的。却是回来了。开了门,冷冷的气息直扑面来,不禁然间打了冷哆嗦。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同时又那么陌生。他几乎是跌坐在沙发上的。他点着烟深吸了一口冷冷的气。肚腹里空空的。一口烟吐出他想起了她,她还在这座城市没有走。他希望她能走又不希望她走了。希望她走是觉得她那么优秀,应该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可她走了这座城市还有什么值得他惦恋呢,空空的街他一个人是走不完的。尽管她没有明确的表态,爱他是不爱。他此时也宁可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不要山盟海誓,也不要她说什么海枯石烂,他只希望她在他的身边就行。如果她要走他也绝不阻拦,他会支持她的,爱不意味着死守,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挽留也无济于事,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句话他念了三四年,咀嚼了三四年。他信。

  将来,人都走光的时候他也走吧“他妈的”他恶狠狠的无故骂了一句。不是专指谁的,他是和自己过不去。

  坐在桌子旁边,楞了一会,拾起笔,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感慨万千。欲写脑子里又没词。想了半晌提了笔。

  人都走了,该走的不该走的统统都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走了连碎片也要带走……

  人?……

  他不知道人是什么了的,扔下笔点了烟,猛吸了一口,呛的咳嗽不止,眼泪流了下来,要说从前他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他认为抽烟还不如躺会儿闭目养神让绷的很紧的神经好好歇歇。干吗花那个冤枉钱。现在他懂了烟的好处,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怜,烟是好东西,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用找谁撒气,身体,烟都是自己的,怎么生气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情绪。至于寿命呢,他不希望自己活的长命百岁,世间万物都是有一个定数的,生死人说了不算,那么就让天说,由天来决定吧。他扔了笔又长长的吸例如口烟,嘴里头恁地苦涩便吐了出来,烟绕在眼前成了流云,袅袅挪挪。他想到了往事如烟。从前无烟了吧。“他妈的”他自言自语的破口说了无缘无故的一句。他心中此刻渐渐冷了起来,无助的失望使他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了,想起要给她打一个电话。于是起了身。去打电话。

  电话里响了很长时间的空音。好像电话是打到冥界去了。幽深而幽凄清,似乎闻到了那种死人停留的地方的滞呆气息

  电话似乎很久之后被人接了起来,他不准确这段时间有多长,空音萦绕在耳边的时间长达几个世纪。他以为没有人接。可是有人接起来了。

  “喂……”

  “麻烦您接一下茹静”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很冷的女人的声音,他的电话打久了,每次几乎都是一个声音僵硬的成熟女人的声音。因此他惯常的说了。

  又是很长久的时间,长长的空音像是荡在山谷里,又好象马上消失的样子。他听到了空空的房子中气息的流动的声音,突然一阵啪啪的地板震响的声音。

  “喂”他听出来是她的声音。

  “我想见你”他喃喃的说出四个字就再也无话可说。

  “你在哪里”

  “家里”

  “有什么事吗?”他听到的声音似乎来自一个不为人知的异域,冷淡之中好象已经分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淡薄。不知道要不要再说下去,一瞬间似乎什么都尽了,但他同样清楚的意识到要让他放下是何等的困难。

  “你下来吧!我会在你的家门前等你的”他无力气的说完这番话就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说,什么该提起。“我等你”他说。

  “哦……”那边压了线。寂静象死一样静了。

  随着电话桄榔一声,他所有的,应该有的统统掷在地上。再没有时间、地点、机会拾起。

  “结束……”他喃喃的念到时,浑身一阵冷的抽搐。

  “分手?……”

  “天、地他很自然想到这些,哼……天……地,嘿嘿嘿……”他冷笑了,此时天是什么?地又是什么?还不是走了的走了,留不下的依旧没有留情,撕伤的永远无法弥补。谁能这样,再不畅气。又如何呢?平凡使你看到你的渺小可有可无,来去的匆匆,生命的轻:随风即起。

  “为什么她不爱我?……”他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他,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可是他怎么知道呢?“命么?有命么?有么?命又是什么?为什么他看不到,抓不到。”

  他出来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树上柳绵吹有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芳草为什么芳草却偏偏不是中意的这一个。咫尺难求,天涯难觅。浮浮沉沉。天涯遍处自是能觅有情处,只是为什么不是眼前这一个?”

  街上没有了人,有的是感受不尽的冷空气

  灰色的雪迹诉说着濒临的冷漠。雪一直有心无心的在天空中飞旋。一天的时间总觉得很难熬。以为过不去,到了某个阶段就卡住了,可是偏偏又过去了。很意外。

  心情还是坏的厉害。

  “什么时候太阳会出来朗照会儿呢?”他自言自语的反问。“咳……”他想到了什么,却说不出来,一口气叹出。如获释重。

  他觉得受不了这样隐晦的天气。多呆一会儿,就窒息了。可还是屏着气向着蔓延的无终点的路走下去。一走没了尽头。

  城市的人搬走之后,又从附近的农村迁移上来一些富足的农民,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经过市场的时候,稀稀拉拉的一些小贩站在摊子前,跺着脚,撮着冻的通红的手指呵着长长的白气,个别的聚在一气,架起一堆熊熊大火,伸着手,又缩着身子烤火,火苗摇曳着如同醉者的乱步。

  到约定地点之后,她没有在。遂不又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她出来了。笑着看着他。一笑之间,他觉得自己的情感是那么的矛盾,也是在忽然之间感觉到:茹静其实没有拒绝他,她只是没有告诉他她爱他,其实茹静是有说过的,她会试着喜欢他的。而张启云迫于茹静把那句话重复的说,之其原因也是他个性上的缺陷,他是个患得患失的人,这种表现相当的要命。有时一时情动似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在茹静那里耍耍孩子气。他喜欢听她的豪言壮语,即使她说的脱离实际他也是相当愿意听她说一番不着边际的话。来满足期迫的心情。另一放面,他受到几次感情的挫伤,从而大大的打击了他的自信心,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自己能有多少分的信任。但是后来茹静并不说了。何况他常年不在家里。一直在外面飘。只能通信来取代沟通。而他问“你喜欢我吗”她是缄默不语的。他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为了知道。他的思想受到了很大的折磨。后来不问了,也只是因为问而无答,但压抑制使他一个人觉得孤独难耐。欲哭无泪。一个人的时候,走来走去,或是一个人睡,要么看书读,都无发排除足够的孤寂。过来过去,似乎看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是生活着别的人的,他至始至终感觉不到别的人的存在,冷清清的就他一个人,走以越来越演化为一种徒劳的发泄,发泄却是卸不下过多的沉重的。只是把整个人弄的疲惫不堪。越演越烈。每天的生活倒像是在关禁闭。很多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其实是早早就失去自由的。很快那股生不如死的惘措气息就逼的他要咽气。很多的倏忽间,他以为就到了生命的终点。马上就要死了。可是又活着。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使他恐惧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但总不能过。人活的本就不容易,何尝不是一种美呢?他自欺欺人的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什么也想不到。连她也不敢多想了。也不期望从她那里就得到什么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天气真坏”他说。

  “天气昨天那么好怎么昨天没上来”

  “我以为今天的天气也会很好的,昨天的阳光很好一直以来几天内的天气都很好。我以为今天也不例外,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

  “去哪里”没有待到他做答复她抢了话头。“随便走走吧”她以迈开了步子。他想说的话就再没有从口中迸不半个字来“我想你,我爱你”这样的话也难以启齿

  他跟着走的时候碰到了她一下,顿时他觉得特别的充实,他虽然没有搂着她,也没有搂过她,但那刻的偶尔相触使她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硬邦邦的,她也是个凡人。只是他把她当做了神仙。

  “山都看不到了”

  “是啊”

  “你看看现在的玉门烂成什么样了,今年还要走一披,再一搬就彻底没有人了”她没有回头,用脸示意的指了前面肮脏的路面,此刻凝滞着的雪迹斑斑驳驳,与天色相溶,很容易勾起伤感的思绪来。

  他用眼睛瞅着不断出现在前面的路。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话说。隐隐之间又一份无奈的伤感,尽管她陪着他,但还是不又自主的浮现出些许不痛快的情感来。

  “我初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天那么的蓝,云白是有形状,一切清楚的在眼前一样。而今,什么都看不到了。曾经的相得益彰。曾经的美意在这番景物消失后印象强烈的出先在我的面前。我想看到,却看不到了。”

  “你明年回来的时候,会看见的”

  “明年?明年……”他喃喃的念到。是的还有明年的,即使所有的人都走了,他还是可以回来的,这是他的故乡,何年何月只要他回来,是没有人干涉他的。明年他要回来,一定要回来。“他在心底肯定道。

  “明年我一定回来。”他说。

  原来他在别的地方的时候,总是有意外无意的想到自己的故乡,甚至心旌猎猎的自言自语。“是的,我一定要回去,一定。”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只要有人问家里好还是所在的地方好。他犹豫也不带一下。斩钉截铁的说家里的好。于是一闲下来就马不停蹄。他回来了。回来了他蓦然清楚使他感觉到好的原由是她:茹静、她在这座城市里。要回来了,他就能时时刻刻的看到她。

  “明年我一定回来”他说。但他没有说他为什么回来,更多时候回来就是回来,没有丁点的原因。他想她应该明白的,他的话里漏了很浓的情感。她想她很容易的咀嚼到他的话外之音了。

  她不做声,轻轻的默默的走自己的路。这些年。他留在这座城市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情变化。似乎都不入理。他的坚持很长。他一直没有止断给她的通信。她感动了。她觉得一个女人能得到一个男人一如既往的爱,并且如同开始始终烧着温度。不厌倦的说着地老天荒的情话。给她以支持给她以抚慰,伴着她走过那么多的日子。失败成功都启示着她的生命她的的目标。她觉得他一时间就要冲动的决定嫁给这个男人了。但他们尚小。她不想很早的说这些给他,他还有理想,他是个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而自己不应该现在许诺他什么的。他他应该有出息。努力干一番自己的事业。

  他刚才的话不难听出。他间接的说要回来。口气的意味深长无非在说:“我一定要回来,回来看你。”

  “我变了吗?”走了很久的时候她突然问。

  张启云没有想到怎么回答。他绕了个弯希望找到一个深情的答复来表达他的情真意切。

  她是变了的,他想说你是变了的,但是他不甘心这么说可是同志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语言来说。就说“你在我的心目中永远没有变。”

  她底着头。他回过头的时候无法判断她是怎么样的一副心态。尽管他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样的想法。此刻,两个人走着。说着话意蕴却很深远。就像打着电话。遥隔两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感觉开始的,什么时候又能结束了。渺远之中好象彼此不了解,相背走向不同的倪端。

  她没有了话。

  他也没有了话。

  缄默。

  两个人都揣着不为彼此知道的心事。

  “我要回去了”

  她要回去了。太突然。

  “我送你吧!”

  “好的。”

  风吹起来了,天边的乌云蔓延上来了。天没有黑,却象黑了。

  他始终觉得有话,可是讲不出来。路,只有路在两个人的脚下默默的退去。

  “我到了”

  走。

  一路的走。

  “哦”

  他抬起脸的时候她迈上了台阶。

  “这么短”他的心被火燎了一似的。他没有想到路不够走。话始终没有说出,他不知道怎么办。一转身,背着阴色的天,阴色的路。心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

  阴色的天长驻了。好久的一段时间没有阳光。他见到她后的几天里就再没有任何的迅息。

  唯有痛就象氤氲着的天,毫无起色。他还是没有太多的话要讲。

  那夜他送她回去之后,他就呆在那座城市里。夜里听着郑源的那首《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忧疮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无奈也一直在感觉的近处。

  他进到网吧的时候看到她在线。有高兴似如余外之音。在他没说完的话的前提下他觉得这是一种弥补。可是说什么呢?盯着屏幕怔怔的发呆。敲打键盘的声音格外的响。刹那之间他感觉到这个时候是疯狂的,有着血红的血色,和不稳定的强烈冲动。

  踯躅着的同时他很快的写下:

  我没有想到路途会那么短,你说到了的时候我惊讶的哦了一声,怔在那里思绪反应不过来。话一直到走到路的终头我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我想告诉你我爱你。真的,我的感情一点点也没有变。细心的留着你的每一封信笺,记忆着你的每一抹永恒的笑颜。就是在此刻我也有很多的话说不出来。有太多重要的不重要的无法讲给别人的顾忌。话我似乎只是能说我爱你,真的,我爱你。我找了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我也觉得我有很多的话要对你说。可是在最后还是一句我爱你。我没有办法纠正。请原谅我只能讲这些。不厌其烦的说反反复复的话。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见了你我会毫不犹豫义无返顾的讲出来。可是看到你我发现我对你的情感表现还是相当的脆弱。

  他发过去,那边没有回音。不久那个图标变成褐色:她下线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他的话。不多说一句呢。

  他痛的时候他发现选择见她是多大的谬误啊,因为不见神秘的感觉使人变的倍外思念。见了,了解的时候发现和理想中的有差距。就过分的敏感,处处觉得不如意。甚至疑问这感情上会不不会继续下去的。他对他的神经质无法忍受。又无法排除。幼小他的父母感情不和。父亲对他的态度。使他早早的厌弃了那个家。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做着成家的梦。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大概从五年级的时候就写信给女孩子了。而别人对他的相貌评价。使他过份的自卑。由自卑又到自负。对自己的评价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他只能强忍着自己的无耐。希望别人人理解他的痛苦和不为人知,他的特殊之处竟使他每到一处都如同鹤立鸡群。老师高叫着对他实在忍受不了。个性突出成了他幼时最大的苦难。以至使他觉得那始终是他的缺陷。不得不忍受着过重的负荷。可怎么又能怎么样。知道人成长起来,才觉得很多人是可爱的,断是很少有人说他长的难看了。对与自己一直要消灭的个性,老师才正确的加以领导说现在这个时代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他的努力似乎是徒劳的,试着改变,在最后他还是个性最突出的一个。更多时候他听到别人说。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分类。如果分的话,他一个人只能是一类,其他的人分为一类。为别人说他的特别他很欣慰,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脱离开人群的。另一方面,他的特殊没有人能与他雷同。

  歌声还在耳边回响,歌子的最高潮越唱越忧伤了。他给刘枫说要写小说。整整在电脑旁坐了一个晚上。他觉得见证了她下线。

  多么奇怪的思想。但是是从他的头脑中迸出来的。暖气一直没有热起来。坐到后半夜。冷渗进了骨头。脸上似乎只包着一层皮,紧的要撕裂。

  歌声还是没有止断。渲染的冷的气息更浓。这个城市大面积的面目全非,触目惊心。昨夜。他看到了。在网上他不断的打开链接。任务栏密密麻麻以分不出都是些什么网页了。不舒服的感觉在淡化之中,又好似在凝重。他觉得很矛盾,自己也说不清是一股怎样奇异的感觉。只是觉得也许这个地方是最后一夜了。

  他没有想到天要快点儿亮。也许想过,但一想到外面的冷气,隐晦的天。打消了所有念头。

  机子自动锁上的时候他不得不出去了。他转了脸。看不到外面的天亮了没有。

  “咳……”他依旧无法说出那股模糊的又淡淡的显的浓烈的意识。盯着窗户漠视许久,看到大厅里的人纷纷起身走了。没及时关上的显示器锁着待定的画面。他又意味深长无耐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起来走了出去。黑色的朦胧混合着冷冷的寒气。一出来,不禁然打了个冷战,身子猛的哆嗦了一下。如一阵痉挛。

  昏黄的路灯如一只独眼,漠视着空寂的街。路面的雪块反着黄色的光色。此时没有一个人。忧思又添新愁。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默默的就他一个,走在寂寞的冷冷的长街上。冷灯光照。

  幽幽冷气混合着黑色朦胧。

  想到与她会面说的话,他着实判断不出什么了。即使从她的表情。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有着怎么的表情呢?他一时想不起来。只有那分手时的一幕在脑海中闪,刺激着他的神经。

  “我为什么没有说呢?我想好了我要告诉她我爱她的呵,怎么没有讲出来。太多太多的话他没有讲出来。”一想到又悔又急噪。

  总的他还是说了,当在网上遇见她的时候不清楚这又是不是一次机会,麻木的盯着屏幕注视了好久。突然写下:我爱你,你走了的时候我总算想起。那边没有回音。他就盯着图标默默的等待。显示字体的栏目里始终是空着的。他只好又打话过去。那边依旧没反应,他在空白的字体显示栏里似乎看到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很久了,头像退了色。她下线了。

  此刻清晨的冷空气冻的他面目通红。双手冰冷。太阳拖了累赘始终浮在东方天际的一片暗淡的橙色中。

  回去的时候刘枫说:你死到哪去了,怎么找你都找不到。看到张启云脸色很差就懊恼起自己没头没脑。张启云没有在意。淡淡的问找我什么事情。刘枫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家里待不住了走出来看看外面的风景,不知不觉走到这地方来了,就开了门进来了。怎么?心情不好?刘枫说的很随便。张启云说:去哪里。刘枫说你尽管跟我走就是了绝对是不会买了你的。张启云苦笑了。掩做声说:给你胆你也要考虑考虑。

  两个人一起出来。外面的天色还隐晦着。吹着冷飕飕的风。夜市的灯火在寒风中闪烁。多少又勾起一点不好的情绪,顿时想到那次见到她时也怎么一个哭丧着的死人天。

  那天清晨。他走出网吧的时候,天色还模模糊糊。长长的街上没有行动的人影,只是很冷很冷的了。肚子一夜都不舒服,好几次都坐不住,但没地方上厕所。只好咬牙咧嘴的强支撑着。走出来的时候仍然没有地方去。顿时觉得城市是那么大的,平时觉得地方很广的地域。没有他暂时解手的地方。只好憋着走了一程。冷不丁路滑。摔倒了。他没有力气撑住,后脊梁剧烈的疼痛了一下。在知觉的意识中他四下里看了看,缓缓的站起来。单薄的衣服抵御不了寒风的渗骨。像纠结在一起了似的。

  下到三三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涣散了,没有丝毫的知觉。只有身子在冷瑟的冻风中无力的漂移。

  住宅去还是惨不忍睹。破碎的玻璃在还不明彻的灰色朦胧中形似一个个无底的黑洞,趁着冷色疑心多少年前这里就是一坐废城。有的房子阳台坍塌了。连铁窗也什么时候被人拆走了。楼门口堆积着恶臭的垃圾。

  闻到油条的味道觉得饿了。

  想吃点什么,却犹豫不定。在饭馆门口来回走了个徘徊。一反身倒着走了。

  以前他们家住的地方以被高墙圈围了起来。走到墙跟前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入口进去。站在墙外头便回议到了从前的样子。不免触景生情。难受起来了。那片林子似乎没有怎么长,尽管凭几年的记忆觉得是长了的。却是曾初怎么高,现在依旧。有所不同的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一个也看不到了。

  两年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什么都在,打车的时候遇到了杨悦欣。他站在那里。看着别处。有人说了一句:这不是张启云吗?他回转头失声叫了出来:杨悦欣。杨悦欣问他干吗,他说等车。他盯着杨悦欣笑笑够了说车要走了就匆匆走了。他对杨悦欣感情其实很深的。不仅仅因为杨悦欣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而是在杨悦欣那里他无形中学到了很多知识。张启云觉得他感激杨悦欣。自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过杨悦欣。只是凭丁点记忆拼凑杨悦欣的容颜。

  回到路上时他已经彻底的支持不下去了。两条腿颤颤的要倒了似的。找了一处台阶坐下来缓气。

  回到家。像迎头一击。发出类似呻吟又形似叹惋的气。就睡下去。死了一般。不省人事。

  这样的天气还是让他想到了那个早上很落魄的样子,几乎狼狈。

  刘枫递给他一支烟,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就给丢了。他本不抽烟。但后期难受就抽了。猛吸了一口,呛得眼泪流了下来。刘枫看了他一眼说;要么不要抽了。他回头看看刘枫说没事情。他说这话的口气让人理解为生命是他的,刘枫说:我是为你好。

  在刘枫看来,张启云是纯粹的自欺欺人,明不会抽,可还要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浪费烟草。此时也不过冒充着烟囱的角色。但他不言明。

  酒吧里灯光幽暗,铀红的色彩给人情感上的错位。他们进来的时候在角落里坐着各形各色的男人,似乎都心事重重,低着头抑或把酒思量。几个女的坐在男人的跟前,切切私语。

  刘枫很熟悉的样子,到柜台要了几瓶啤酒。过来坐下。一声不响的拿牙当起子咬开瓶盖子,到了酒递过来说。

  “别闷着脸,开心点,喝酒”

  他接过杯子来,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难喝的厉害。再不多喝,放下杯子,环顾的看着四周。这样的场所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与他所受的文化教育有关,另一方面他不敢想象这里的收费是这样一个标准。一瓶酒的价格要的老高,骇死人。这与自己干的事情不值。于是他不来这种场合。另外,在他的心里,这种地方强烈的灯光演示了时间的进程,使人感觉不到社会是在分分秒秒发生着变化的,尤其在他一个每时每刻都想感觉不一样的人来说。何况男人来这里多少有点歹心。做着如何不切实际的梦。他不敢恭维,现实中的感情就足够令一个人感知了,却还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暗沉人生。女人在他心中该是这样一个难懂的情节。他要不绝断的去完成自己情感的时候去感悟。灯红酒绿给真的感情蒙上了饰布,强烈的节奏敲打炙烤着每一个人的本性。在点点滴滴感染中发生着极细微的扭曲。男人却总在外面找那中没有感情的肉体交媾,寻找欲生欲死的快感,一个红尘女子给予的骚情。为她们花钱。就求一快。将那喝剩的酒一仰而尽。

  “给你找个小姐过来玩玩”

  他苦笑着摇摇头。讪笑这些人对情感的轻薄。也嘲笑着自己的无知。“算了吧”

  他听到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叫道:“大过年的,你看着给吧。”

  男人在怀里掏了。他没看见给的动作。但又听到女人提高分贝的叫嚷声。

  “你骗小孩子也不指这些吧”张启云回过头看到那个女的的手在揪着男人的手严词厉厉。

  “这么些就行了”男人厌恶了,拨开那个女的手。瞪着眼不说话。

  女人就不放手,生怕丢开之后,男人撒腿跑了似的。厉声质问“你给还是不给?”

  张启云厌恶的转了一下头,看到整个酒吧里的光色暗淡,昏晕。突然感觉到在这样的地方实际上是凝滞的。感觉不到一丝丝前进的气息。同时他似乎突然从这种场所里读懂了异样的的人生,仅仅是一闪而过,却不清楚,没有扑捉到那股微妙的情感。再回忆感觉不怎么对的。就猛抽着烟觉得这种地方真是讨厌完了。不觉又呛着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刘枫再次倒了酒把杯子递过来。很不习惯,像喝毒药一样抿了一小口。

  灯红酒绿中的夜,唤起他对整个人生的思考。感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似乎找不到真的了,说地老天荒,天长地久,长相厮守是傻的透顶的愚昧事情了。可他怎么就能不说呢?是真挚的爱情将他点燃,一次次燃烧到沸点。突然的降温不如让他死了。可说死又有那么随便吗?刘枫叫了身边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女孩过来大方的坐在张启云和刘枫之间,刘枫递给一支烟。

  女孩摆摆手说不要。

  “怎么不要,我见你刚才抽的啊”

  “不想抽了,刚才解闷。”

  “请你跳个舞”

  刘枫笑着看张启云,张启云头仄在一边做说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她听的很清楚,女孩坐下的那刻。他就打量了女孩一下:粉脸玉腮。娉娉婷婷。娇人可爱。怎么也想不到回做这种事情来的。他以为是生活说迫。但实际上错了。刘枫说来这里的女孩子本性就是淫荡的。

  当女孩邀请他时,他说“你多大了”

  女孩笑着说19,可很容易看出来,女孩子也就十六七。他说了慌。张启云没在意一次的谎言。又问“想过以后吗?”

  女孩子似乎比她要轻松的多说“干我们这行首先就考虑的是将来。说毕。拉了凳子和刘枫出去。喝完酒他看着昏黄的灯光闪了又闪。突然这个世界的负载真的叫人难说。一难过就吐了。

  走在街上的时候,昏黄的路灯在漫长的路上独自亮着……

  想到茹静,似乎更无耐,顺着路灯走着。走着……

  走如果说为了卸下什么,又拾起什么,那么他忽然觉得自己走的好远,远的像死去后来到的地方,漠然抬起眼睛的时候,周围的风景如同他此刻心灵的陌生。他没有过多的感觉到什么,想笑,嘴咧了一下,没有出声,顿时袭来一股连他自己也无法形容的凄清。无助,怅惘,道不清说不明,由为让他觉得无言的痛苦。

  坐车吧,可他知道路么。也许知道,潜意识中他觉得就很明白,可是他没有按提醒去坐车,而是依旧低着头默默的走。他跟他自己过不去,为自己找不是。庸人自扰。他似乎觉得要开脱这样的罪名。又想到。何必呢?没有人,他就走在街上不断的抬起眼,尽情瞻望。看不到前方,至少抬头还有一片天。不知道身处何处,至少他心里明白他这样歇斯底里的走是走一种难言的心境,并不要终点,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街上的人似乎很少了,他是不记得走了多长的时间了。也许很久吧,总之他感觉到累了,他不相信自己会走累的,这座城市在他的眼里扮演的角色只是一条开着昏色灯的街,孤独的街。当疲倦提醒他走不动的时候,他站下了,城市似乎要在他的眼前掠去,呼啦哗啦的从眼前飞去,他站在哪里,他更不清楚,他觉得自己记着回去的路,是的,他觉得自己记着,牢牢的记者的。当他累了的时候就回去。顺着来的路慢慢的走回去,看着开的像花朵的夜市。在这个孤寂的街上,他又想到了茹静,他爱她。语言上他再想不到更好的话,如果她在跟前,他觉得他一定要大声的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失望与希望混在一起的时候,他看到周围的环境都不和谐了,在他的心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至于要什么样子他说不出来。

  当一切感情都变的不真实起来的时候,唯有茹静在他的心里,如同一坐屹立的塑像,一只出水的荷叶。雪白而又青绿。

  可是她对这份感情的拥有一直深深的怀疑着。他没有办法去要一份肯定的答案。

  对路的渺茫,也是对路的失望,如果说一味的看到荒凉,看到漫长就像想像不到的念头。生长什么的同时又灭亡着什么。他说不清。复杂一直难解,这条路他不知道要走多久。始终在失望中走,或者说是徒劳。他不知道目的,不知道方向,高高的楼房挤的只在他的头顶露着一片不说明方向的天。来去的车流拉动着陌生的气息。没走到一处,就不决然之间拥上一股陌生。

  他想:今生的路有多长,而自己又能真正的走多长,况且在这不长的岁月中又隐藏着多少痛的危险。处于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又能以怎样的心态看待。此刻他感觉到的厌倦。对他的后辈子起着致命性的误导。走了很久,一时间觉得好累。人在到世上,就在世上驻站,对世的一声哭嚎,一生呐喊宣布了自己的到来,然后终其一生努力的要活的光彩,缺少足够的胆略就不断的在退而求其次。活;不是达到一个顶端就是看着身后有没有退的路。他不希望自己朝后退,多少次他说自己要走到前面去,努力着呐喊着,决定落在后面不行,终有一天,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到。而神情已经相当自然了。他不言声,甚至知道自己正在做着什么,他想后退就后退吧,总是有路走的。可是有一天当他走不动了的时候,一瞬间发现好多东西岁着岁月着身边的离去,已经有很多东西离开。喟叹着时生命和人都有了一个高度,人站在高处。有感触也好没感触也好。生命开始走像一个极端。要死了。生命就要结束了。这时生命中真正苛求的东西还没有得到,等的船没来,等的人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痛开始了,他无法解释相高深的定律一样的感觉。

  步子在移动,阳光在移动。思想也在移动,随着一切的结束一切的重新起头在默默的变化。

  吹风了,不冷,只是吹来了一股难受的感情。

  他做着兰州这个城市的梦时,以为很美。来了,以这样一种情感来了的时候才发现。哪里都是一样的,甚至不如初始的地方。

  人不知道都走到那里去了,是不是被风吹散了呢?

  累了的时候他想坐车了,可是该坐哪辆车呢?308还是50号,或者是51号,还是60号呢?张启云觉得自己知道,要回去的时候就坐车的。但是累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不知道。他开始站在站台上发怔了,脚在微微的抽搐,腿也在轻轻的打着颤栗。远方的楼房显的很旧,而旧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说不清楚,但当他看到那些楼房的时候伤心了,觉得凄清,怅惘。车呼哧着来了,停下来,下了一班人,上了一班人。又来了,下了一班人,上了一班人,又呼哧一声走了……站了很旧的时候又走了。人似乎越来越少了,他是不记得走了多长的时间了。也许很久吧,总之他感觉到累了,他不相信自己会走累的,这座城市在他的眼里扮演的角色只是一条开着昏色灯的街,孤独的街。当疲倦提醒他走不动的时候,他站下了,城市似乎要在他的眼前掠去,呼啦哗啦的从眼前飞去,他站在哪里,他更不清楚,他觉得自己记着回去的路,是的,他觉得自己记着,牢牢的记者着。当他累了的时候就回去。顺着来的路慢慢的走回去。

  他觉得疲倦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办,想坐下来却没有他能坐的地方,路边摆地摊的安静的坐在摊子旁边,眼光随着路人的脚步漂移,他的样子似乎要应眼光揪住几个人来买他的东西。

  张启云又看到光色的时候他才想到确确实实完了,留下长夜故灯将昏黄的光辉撒在他的生命里。回去的那个下午隐晦着的天终于下雪了。

  晚上茹静说我对你没感觉。

  他没有说话,一声不响的挂了电话。

  走在了那条开着灯的长路上。

  他问,你爱我吗?

  茹静由犹豫半天不说。他鼓励着说你说吧我不介意。她就真说了。他说我没感觉。气氛就到了,两个人尴尬的捏着电话双放都拿了许久放下。彼此都明白,这一次离别不回再有回头。

  天似乎更冷了,雪在空中洋洋洒洒的飘了。但是他不觉得什么在失去的瞬间他觉得这长夜孤灯将点着他走下去的生命。

  他想他会很坚持的。要换新的环境了,随着那座城市是个凄楚的破灭。他不愿悔。

  抬起头,雪更大了。他想失去的毕竟没有了。太阳露出一点笑脸的时候。他就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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