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织女(故事新编)

织女牛郎（故事新编）

　　“小姐，该歇歇了吧，今天你已经织了四万八千匹布了。”小双端着茶水站在织女面前。

　　织女揉了揉有些红肿的手指，接过茶，抿了一口，说道：“这茶真是越来越没味道了，还比不得我们人间的大井水。唉，那时候——，快到七月七了吧，我的左眼皮直跳”

　　“还有大半年呢，小姐，你怎么糊涂了。”

　　织女有点恍惚，小双忍不住说：“小姐，我看你和相公，还是…… ，相公他一直都没个音讯，你捎信过去他也不应，上次桥上相见还对你吹胡子瞪眼的，小姐，听我一句话，咱们还是早做打算吧。咱比不得他，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烂渣渣——”

　　“胡说！”织女打断了小双的话“昨晚上我还梦见他说想念我，要我多加件衣服呢。”

　　织女又把手指揉了一揉，反而更加通红了。 轻叹了一口气，“唉，若不是当初向天帝借了那两万两银子的聘礼，相公家又反对这门婚事，也不至于到今天。银子还不上，犯了天条，我们只能遥遥相望，我就是想，早点还上银子，看能不能跟他再续前缘，可是只怕，唉，现在这布涨价了，只是利息也高了罢。这倒也不是最担心的，只是怕我家相公，相公的心，早被哪个狐狸精给勾走了罢。 ”想到这里，织女惆怅起来，恨恨地把纺车一推，兀自回房去了。

　　小双把茶水送回厨房。正准备把这几天换下来的衣裳拿到银河边上浆洗浆洗，忽然隔壁的大壮慌慌张张地朝这边来了。小双甚是不解，扯了他问个究竟。大壮压低了声音说：“ 我今天搭了玉帝老爷的大船上对岸去赶集，你才我看见什么了”小双说：“你快些说吧，我还忙呢。”大壮说：“我看见你家相公又讨了一房夫人嘞！”小双急了：“你可不要胡说，当心我捣破你的脸！”大壮撇了撇嘴，“信不信由你喽，人家那边压根就不知道这边还有个织女娘娘哩！”

　　小双顶个木盆，来到银河边上，把一盆衣裳倒进去，看着它们在水上浮起来，沉下去……织女的一双小绣花鞋就像两只小船，在水面上漂来漂去，其中有一只越漂越远，小双在发愣，竟然没有发现。

　　小双是织女以前在天上的侍女，从小一块长大的小丫环。当初也和织女一起思凡下界。说来说去，当初是织女一厢情愿看上了那个放牛的，执意要嫁给人家为妻。人家牛郎就知道这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违逆天理。人家对这个多愁善感的小仙女并不中意，只是心理有那么点怜香惜玉吧。牛郎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了，以致委曲求全，收下了织女。可是自从被一道天河分开以后，这事还真的不好说了，毕竟，唉。

　　想到这里，小双一下子紧张起来，看来这一天真的还是来了，不知织女小姐该如何面对呢。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没有听见织布机的声音，小双急忙走进后宅织女睡觉的地方。只见织女仰卧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熟了的样子，枕头边上还放着那个牛郎以前常吹的笛子。桌子上墨迹斑斑，想必又是写诗了，不过又撕了。

　　小双本想退出去，这时织女醒了。小双只好问：“小姐，咱们晚上吃什么，我吩咐人做去。”织女怔怔地说，“土豆酱吧，还要放点醋，不要大葱。”

　　“小姐，您都吃了将近一个月的土豆酱了，要不要换点别的？”

　　织女摇了摇头。

　　“小姐，大壮今天去赶集了，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新鲜菜吧。”话一说完，就有点后悔。

　　织女摆摆手，让小双把大壮叫来。小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双嘱咐大壮什么都不要说。

　　过了一会，大壮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小姐早就知道了啊”

　　小双连忙跑进屋去，只见织女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灯光很幽暗，映照着她那张白脸，更有一种冰冷绝望的神色，仿佛是要死了，却又是出奇的平静，隐约看见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很难呼吸似的。

　　小双木木地说：“小姐，其实你犯不着为他这么悲伤，这些凡人，本来就都是这样……”

　　织女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其实原本我们的结合也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他都是因为可怜我的……。“小双又听了一遍她的长篇大论，内容无非就是对牛郎的感激什么的。

　　织女就这么说了很久，也没有倦意，也没有了平日里悲戚的神色，小双反而恐惧起来，这小姐莫不是回光返照了罢！真若是闹个你死我活的？这天河可不一般啊，单单不说这过河的路费就得一万两银子，大壮去赶集都是搭人家的香油船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凑了一万两银子，之后可怎么活呀。再说，见了牛相公，又如何说，往后还不是天各一方地过日子，天命难违啊！牛郎也是命苦，叫仙姑爱上，最后却落得个寂寞无聊。

　　织女看看小双，说到：“是啊，我纵然是去了又能如何，相公他心里早就没有我了啊！”

　　小双吓了一跳，织女竟然看出她想的什么来了。织女说：“你想说什么么我都知道哩，我比谁都明白！”

　　银河彼岸。

　　牛郎放牛回到家，刚一进门，就见妻子桃枝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哦？娘子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只见这个好似弱柳扶风的女子嫣然一笑，“相公怎么忘记了，我们是同日所生，娘子能看透相公的心，当然知道夫君想吃什么了。”

　　“真是我的好娘子啊”。牛郎心满意足地想。想起从前过的那些孤单日子。自从有了桃枝，自己的生活一下子有滋有味起来。地主老爷也给自己涨了工钱，由从前的放一头牛一个大钱涨到了现在的三头牛四个大钱，最近荣升为牛倌总管啦。桃枝真是个有旺夫运的。想她嫁给自己，自己真是前世修来的缘。要不怎么说“梦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呢”，有这样的生活，连神仙都不想做！

　　想到织女，那个沾满眼泪的女人，牛郎的心头还是一紧。

　　以前每年七夕都踩着乌鸦大桥去跟她相会。她总是哭得很伤心，也是让人心疼的啊。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能再去关心她了，要不怎么对得起亲爱的桃枝呢，还是惜取眼前人吧。

　　农历七月初七。

　　织女坐在窗户前面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织布机，她明显地胖了，头发也高高地挽起，一身锦绣，浑身的珠光宝气。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相亲，织女变得妩媚起来。不小心被梭子划伤了手，她懊恼地扔出去足足三丈远，“这倒霉营生，若不是还得装样子给人看看，我早就卖予收破烂的换烧饼吃了。”

　　拈起一颗瓜子放进口中，“咯嘣”，“噗”地吐了老远。

　　小双战战兢兢地问了句：“小姐，今天七月七，咱们还去不？”

　　乌鸦桥上。

　　织女，摇摇摆摆的踩着乌鸦们的后脊梁，几千年了，都是这样，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硌脚过。

　　一步，一步，早已经过了天河的一半，可还不见牛郎的身影。从前，都是牛郎走的路程多一些。已经看得到对岸了。

　　牛郎抱着桃枝生的一对小儿女，坐在门口耍把戏。牛郎瞅着桃枝娘子，心里美滋滋的。桃枝拿出一壶酒，给牛郎斟满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相公，我们干杯！”

　　“小姐，天已经亮了，已经是明天了，相公他不会来了啊！咱们还是回去吧。”

　　织女微微点了点头，小双给她披了件天狗皮的大衣。织女默默地朝对岸望了一眼，回去了。

　　这天织女患了很重的感冒，躺了七七四十九天，鼻涕眼泪流了七大盆。

　　人间，下了七天大雨，半年，都是阴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