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重庆了,2001年9月3日中午,一个人。下了飞机,仿佛走进了沙漠里,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可以烧焦人脚上汗毛的热浪。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江北机场有到C大的新生专用校车,车上谁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高中入学的时候很兴奋,大学入学却很失落,白矮星掉到黑洞里的那种失落。
到学校了,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拨通了蓝雨的电话。
“小舅舅……你在哪里?”一听就知道,小女孩哭过了。
“在学校里了,吃饭了没有?中午都吃什么了?”新生报到,人很多,我拿起行李躲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吃了的……你吃了没有啊?”小女孩哭了。
“没有啊。”我的心开始疼痛。
“那你饿了没有?”
“没有啊,饿了我自己会去吃的。”
“那你自己要记得去吃哈……”
哭了,没有办法说话……蓝雨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吃饭……
“小舅舅?”
“……”
“小舅舅!”
“嗯!知道了,小舅舅不跟你说了哈,要报到了,蓝雨你……宝宝你自己要乖哈……”
“噢……宝宝很乖的……”
“宝宝拜拜……”
“小舅舅拜拜。”
挂了电话躲在一边就使劲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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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事多,注册,找宿舍,还要领军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切都弄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饿了,却不敢去吃饭。蓝雨打电话过来了。
“小舅舅,吃饭了喔。”听起来好点了。
“嗯!”我连忙拿起刚发的饭卡,上面没有了蓝雨大头贴的饭卡。
“小舅舅,那边好不好玩啊?”
“还好,就是很热。”我一边走一边擦汗。
“可是小舅舅你不怕热的啊。”我仿佛能看到小女孩皱眉头的样子。
“可是这边真的有点热啊。蓝雨你来了肯定受不了的。”
“哦,那你怎么办?”担心。
“没怎么办,过几天就习惯了。”
“小舅舅,好吵哦。”
“是啊,我到食堂了,里面很多人……”
“哦,那你怎么办?”再一次的担心。
“……”
“小舅舅!”
“没有关系,小舅舅自己知道怎么办的。小舅舅要吃饭了,宝宝……宝宝拜拜哈……”
“哦……小舅舅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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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寝室在三楼。四个人。河北的阿韬,北方汉子,嗓门大得很,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直爽人;广西的阿杰,文文弱弱,很友善,脸上常挂着微笑,标准的美少年,除了牙齿;重庆的阿胖,有点福态,看起来很可爱的那种;还有我湖南的阿七(这些名字都是几天后阿杰取的,他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叫起来顺口就好,大家也都没意见,于是就用上了。至于我的七字,那是阿杰知道我在家里排行第七的缘故)。
高中三年我都是一个人住,一下子不怎么习惯。加上远离蓝雨的第一天,我的情绪已经触底了,所以一直都不怎么说话。重庆娃儿话多点,有时候还来点重庆言子,刚开始听着怪别扭的,后来慢慢也习惯了。不过话说回来,重庆人大多就这样,不爱跟外人说普通话,仿佛重庆话是世界语言一样。
寝室太小,蓝雨的画都贴不下,找了五张自己最喜欢的,贴在床边的墙壁上,没有用,世界还是空空的。
该送蓝雨回家的时候到了……这次却躺在千里之外的单人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就不知道该干嘛!还好,蓝雨打电话过来了。久旱逢甘露啊!
“小舅舅,放学了。”电话里有汽车的马达声,那个笨蛋一定是边走边打电话。
“蓝雨!不可以边走路边打电话!”不看红灯的蓝雨永远不会让我省心。
“哦……那我回去再给你打哈。”
“好。”
“那小舅舅拜拜哦。”
“宝宝拜拜。”
等待,等待……手机又响了。不是蓝雨。
“书生!想我了吧!”是大侠!
“耶嘿!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手机拿到手还没多久。
“给你家打电话了!你丫不厚道,用手机了也不吱一声!”
“吱——!呵呵……”我不好意思的笑了,“长沙怎么样啊?”唐宋录到了湖南大学体育系。
“这不昨天才来,没啥感觉!仙女和魔女可爽了,人家人在北京啊!那才叫气派!”刘菲录到了北大物理,阮心怡录到了北广传媒。
“呵呵,是啊,天子脚下,够她们两个得意的了。”
我跟大侠就那样吹上了,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纯粹是新生之间的“例行公事”。
“哦哦!”突然,我的手机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咋啦?忙哦?”大侠似乎听到了声音。
“诶,我待会再给你打过去!”
“这么紧张!蓝雨吧?没事,下次有事我再找你。你忙你的吧。”
“那下次再聊哈!”我挂了唐宋的电话就连忙转接了。
“小舅舅,你在跟谁讲电话?”小女孩似乎在喘气,八成她是跑回去的。
“唐宋哥哥,到家了吗?”我的音量降了一倍。
“到了,小舅舅你还热不热啊?”小女孩仿佛我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不热了,晚上就不热了。”
“哦,那你晚上……晚上吃了什么?那边的饭菜好不好吃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小舅舅?”
“宝宝啊,你不要再担心小舅舅了好不好,小舅舅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哦……”蓝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自己有些暗淡了。
“那你明天早上还要不要我叫你起床?”过了一会她淡淡的说道。
“……”
“哦……那你自己要记得早点起来喔……”
“宝宝,以后……以后小舅舅每天早晨都叫你起床好不好?”我强忍住泪水。
“啊?”小女孩有些意外,“可是小舅舅你怎么起得来?”
“小舅舅一定起得来的!”我拿起床头的笔连忙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个记号。
“是不是真的哦,那我把闹钟关了哈。”电话里传来小女孩在床上爬动的细索声。
“嗯!不过时间不早了,宝宝该睡觉了。”
“哦……那宝宝睡了喔。”小女孩的声音稚气得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娃娃。
“嗯。宝宝晚安。”
“小舅舅晚安。”
“宝宝自己挂电话。”
“噢,那宝宝挂了哦。”
“嗯。”
“宝宝真的挂了哦。”
“嗯。”
“小舅舅晚安。”
电话断了。我连忙把手机闹钟调到了6:45.从此以后,生命中每一天清晨的6:45我都会醒来一次,为我那最爱最爱的宝贝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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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4日,星期二,我跟蓝雨两个人的生日,蓝雨16岁,我19岁。
清晨6:45闹钟响起的时候,连忙拿起手机给蓝雨打了个电话。
“小舅舅!你起来了!”电话那边传来小女孩下楼梯的熟悉的脚步声。
“嗯……你……你怎么起来了?”
“嗯!小舅舅生日快乐!”女孩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我这边清晨的沉静。
“嗯……宝宝生日快乐……”
“小舅舅……宝宝16岁了……还有两年……”下楼梯的脚步声突然停止了。
“嗯……”我的睡意完全没有了,“还有两年……”
“小舅舅……你今天有没有人陪你过生日喔……?”
“……”
“小舅舅?”
“有啊,同学。”
“哦……那就好……”
“嗯……”
“小舅舅……下一次我们两个人要什么时候才可以一起过生日啊……”
“……”
“小舅舅?”
“宝宝啊,从明年开始,小舅舅每一个生日都跟宝宝一起过好不好?”
“啊!小舅舅?是不是真的哦?”小女孩笑了,我仿佛又听到有泪水掉在楼梯上的声音……
“真的。”
“这样子就太好了!”。小女孩很开心的笑了,我的泪水却一下子冒出来了……
之后每天至少跟蓝雨通四个电话:早上提醒她起床,中餐,晚餐,还有说晚安。我知道R中的作息规律,所以每次时间总是刚刚好。几天下来,小女孩的状态慢慢的好转了,我也开始慢慢的适应了自己新的环境。不过很快又有一件麻烦的事情来了——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