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了,高中三年最后一学期。这学期对别人来说是最紧张的一学期,而我却是最轻松的一学期,我只要照顾好蓝雨就好了,学习的事应付着就行。当时课程基本上都结束了,整天就是复习,考试,复习,考试,哎!苦了多少少年头啊!
虽然内心完全不同了,日常生活规律却一如既往。蓝雨每天早晨还是来叫我起床,中午下午在楼下等我一起吃饭。那时候“四人帮”已经名存实亡了,刘菲和阮心怡也许是紧张备考的缘故,作息时间慢慢的跟我和唐宋错开了。所以吃饭一般都是我,蓝雨,唐宋和林馨。
唯一的不同是晚上。新学期开始,我便开始每晚都坚持送蓝雨和林馨回家,除了每个月月假错过的那个晚上。起初晴姐姐不知道这一点,当她知道后,每晚九点半左右她便会在楼下的门口等我和蓝雨。一般情况下我把蓝雨送到那里跟晴姐姐打个招呼就走了,但有时晴姐姐会让蓝雨自己先上楼,然后跟我偷偷的了解一些蓝雨的情况。自从蓝雨出事后她跟她爸爸妈妈就没有多少话说了,对此晴姐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经常问我几句自己就哭了,她似乎一直都把蓝雨出事的事情归罪于自己,仿佛差点夺去蓝雨生命的不是蓝雨,而是她。对于这件事情,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我也多次为此跟蓝雨解释过,可是都没什么用。
生命中有些爱,一旦一不小心失去,往往就无法再挽回。对此,你要么忍痛放弃,要么就一直在痛苦中默默的等等,等待某天突然出现奇迹。如果这种奇迹一辈子都没有出现,那你就有了一辈子的痛。我们很多人都有这种痛,因为,我们在爱面前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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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一天天减少,天气一天天变暖。枯黄的草地里某个早晨突然钻出许多嫩绿的叶子,街角光秃秃的梓树一夜之间吐出许多粉黄的花骨朵。春天来了,最先是蓝雨的画告诉我的。
2001年3月20日,农历春分,星期二,中午,细雨绵绵。
“小舅舅,春天到了。”那天中午吃完饭带蓝雨回到房子里时,她把一幅画交到我手里。那是蓝雨送给我的第十七张画,一张被她命名为《放飞春天》的油画。画里的时间是夜晚,基色是蓝色。淡蓝的天空,繁星点点;天空下灰蓝的山坡,地势高低起伏;山坡上一个孩子在放风筝,很多的风筝,各式各样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的风筝;飞得高的那些风筝落入了星海里,让你无法分辨天上那星光闪闪的到底是星星,还是孩子手里牵着的那些繁花似的风筝。
“蓝雨,春天不是应该是红绿格调的水彩吗?”我有些诧异画上那灰蓝的格调。
“可是我昨夜做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女孩有些无奈的撅起嘴角仰望着我。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心疼的揽在怀里。小女孩绘画的专业技巧越来越好,色调的搭配,笔触的轻重,明暗的对比,视角的变换,空间的布局等等都有了明显的进步,可她的画却越来越让我找不到快乐。曾经蕴含在她画中的那种充满生命力的热情奔放的旋律慢慢的变弱,代替它出现的是一种让人心痛的忧伤而婉转的小夜曲式的旋律……这不是我想从蓝雨的画中听到的旋律。然而又无可否认,后一种较之前一种具有更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更犀利的灵魂穿透力!
“小舅舅,你喜不喜欢我这幅画呀?”好久,小女孩抬起头问道。她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下的眸子闪烁着暗夜珍珠似的光芒。
“喜欢啊,蓝雨的画小舅舅都很喜欢……”我把小女孩和画卷一起紧紧抱在怀里。蓝雨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奇迹!她可以想出那些我根本没法想象的色与光的世界,并把它们很好的表现出来。这是她的天分,那种上帝亲手创造的天分!所以,抱着蓝雨,就仿佛自己在抱着一件来自天堂的珍奇艺术品,以致我总会不知不觉的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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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4月5日,星期四。清明。上午,春光浅浅。
每年的老规矩照旧,父亲母亲带我去龙山拜祭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和子安他们。我顺便带上了蓝雨。当时我高考在即,蓝雨却一身轻松,她的一幅获省特等奖的油画“十里花雨”让她提前取得了我们R中高中部的入学通行证。所以我说要带她逃一天课时谁都没有反对。
那年的清明来得有点晚,当时都农历三月中旬了,我们到那里时,满山杏花早已落光,漫山遍野的是光泽耀眼的绿。没有看到花雨蓝雨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快乐起来了——山上树林里有很多矮矮的白墙青瓦的房子,外公家的老房子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这些房子前后种了很多桃树,杏花落了,桃花却开得争奇斗艳。
“小舅舅,我没有见过比这里更漂亮的地方了!”蓝雨最后很有感触的说道,她的笑容像春光里那沾露的桃花一样绚烂耀眼。
“是吗,那以后我们住到这里来好了。”我有意的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前面的大人们听见了。
“好啊好啊!那我天天都可以在这里画画了!”蓝雨的声音一点也不小,“不知道还会开些什么样的花哦,秋天树叶会不会变成金黄色?下雪了又会是什么样子啊?”她仿佛迫不及待。
“傻瓜,等我们以后住下来再慢慢看好了。”我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赶了。
有一种生活主张被称之为“及时行乐主义”,这在思想政治课上被老师们指为一种不可取的消极的生活态度——我们中华儒家文化主张的是积极的“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不幸的是我那时竟然是个“乖孩子”,老师说不对的我就真的当它不对了。所以,当我可以跟自己心爱的女孩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过自己开心的日子时,我却没有那样做,仅仅因为老师们对我说过人生不能及时行乐!想想真是误人子弟啊!
如果,如果我的生命进程能重新退回到那一格,如果我的生命进程能重新退回到那一格!那我一定会向着龙山拼尽我所有的力气这样吼:
“蓝雨啊!我们今天开始就住在龙山不走了好不好啊!就住在山上子安他们家的老房子里!我跟你!一辈子都不走了——!好不好啊——!!”
蓝雨,我想,如果当时我这么喊,不知道蓝雨会有什么反应,她会不会,会不会一口哭到说不出话来?又或者,又或者满脸泪水的朝我歇斯底里的嘶喊:
“小舅舅——!!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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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时间一过,什么都是假的!醒醒吧!!所有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而把爱暂时放到一边的人们!难道你们想跟我一样等到这种时候再来像野兽一样哀号吗!!难道你们想跟我一样等到这种时候再来像白痴一样悔叹吗!!晚了!!一切都晚了!!!我告诉你们!!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