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是片不下雨的天

成都是片不下雨的天

　　成都是片不下雨的天，我初次这样认为。

　　2005年我由家乡榆中县踏进了四川成都。这个曾经让我的地理老师和历史老师赞口不绝的地方，终于在我这里将得到亲身的踏寻了。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平坦无际的土地上被开满黄花的油菜覆盖着。那蓝的天，黄的花，让我惊讶那些黄菜花在这里竟有如此的生命力。如若在我的家乡这样的作物是根本不被理睬的。它们可不被成片的种植。只是陪衬在洋芋、谷子等秋天作物的周围——它们不作为主要的油种。所以，经常选一些土地比较贫瘠，其它作物都不愿去选择的田埂上种植。但是，它们生长的态势却很旺盛，一株相当于人高的，若是好一点，一碗上面可以打下一碗黄灿灿的颗粒来。可是很少见它们被成片的种植，倒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它们被如此的重视，看那一顷顷锦簇开放的黄花把生命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良田。可是啊，伤感的心情却吟不出它们纯然的姿态，只能想到一些“战地黄花分外香”“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佳句来聊以自慰。

　　在这里。我读完了我的课程，并等待着工作的分配。这个时候时间给予我的，不是太多的忧愁，而是让我裸露在成都这片天下，尽情饱览她的一切，痛痛快快地呼吸着她给每个人都可以赐福的空气。待到闲暇时，我可以坐到宿舍里窗户前的一张小桌子上，抬眼望着窗外的世界。

　　我的窗户明亮，没有半点的污泽。它立在我和外面世界的中间，却不把我和世界隔开，而是它把那一边的世界原原本本给了我。以东、西为轴线，它给了我北边的一半。对着北边我就有机会去看云携带着雨颤巍巍走来的姿态——忽然间，被一声隆隆的雷声炸破乌云，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可是啊，我等了将近一年也没有听到过一声雷响，伴着斗大的雨点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狂放地敲打地面。总是看到浮云在每个清晨或是一整天的缭绕着，偶尔碰到一场雨也是淅淅沥沥的下着，既轻又细的扫过地面，不会使人产生胆怯、惊慌的心情。更不会瞪大眼睛，看着雨点沉重的砸在地面上，担心自己的利益将要受到损害。反而，给人的更多是缠绵、温柔的遐想。我初次认为成都的云下不下雨来。

　　有一次清晨起来，我走出睡了一夜的宿舍。顺着昏黄的楼道走出去，人还是浑浑噩噩，心情还沉浸在梦中那个牵动心怀的故事里。低着头，照着感觉，睡眼惺忪。突然径直钻进了脚前的水坑里。感觉一种轻柔。猛然间触动神经，才发现，自己钻进了水窝，才发现地面湿漉漉的，上面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回头看着身旁走过的人，他们轻捷的绕开水坑，跳到另一边走了。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叫出声，也没有人驻足片刻，去探寻这个清晨发生的事情。我抬起头看看天空。天空还是昨日漂浮着的云。我思忖，在看天，天还是若无其事的看着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它也在疑惑的看着我呢。这时，我忽然听到了往日里听不到的鸟鸣。它们不在是一种嘈杂的吵闹，而是一种无法比拟的乐曲。抬头追寻它们，它们振翅跃上了枝头，由这枝枝头飞向了另一枝头，相互传递着这个清晨的秘密。树木显得俊美、挺拔，叶子愈发的新绿，款款向下滴着露水。一股芬芳的空气在这个清晨里溢满。

　　偶然有了一次机会，让我整整一天坐在窗前目睹了那片云带来的雨。

　　“今夜要下雨了”在睡觉前，我听到有人这样说。于是，我在关窗户时特地留了一扇，半夜里希望从那里能听到雨来的声音。前半夜，我趴在枕头上细细听着窗外的动静。好几次，在错觉中听到雨正下的大，沙沙的响声在窗外奔放，甚至，有几滴雨敲打到了玻璃，正在玻璃上汇成水线往下流。起来爬到窗口上，却什么也没有，没有闻到雨的气息，更没有雨的痕迹。这样折腾了好几次，我终于在枕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从梦中醒来，看着屋子的角落里轻笼着一层黑暗。我起来坐到桌子旁，看见窗外的天空，云压的很低，高高耸起的楼房、周围的树木都静静的沐浴在一层暗灰色的晨雾中。车辆也突然间变的寂静起来，默默地行驶着。路边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两三个人，神情显得散漫，无所谓。可是在他们的腋下却夹着一把雨伞。“真是太夸张了，成都的雨会有必要用雨伞吗！”我不禁暗自发笑。

　　到了早上10点多时，我看到马路那边的街市上，摆摊的人纷纷撑开一把巨大的伞遮着自家的摊点。顿时，街市的两旁神奇般的出现了两条彩带在飘动。窗户斜对面的阳台上，几位女生正在赶忙收拾凉在铁丝上的衣服。晃动的影子在碧绿的栏杆间传来传去，怀里抱了一大堆衣服高高遮住了眼睛，一双拖鞋前后与地面摩擦着，使身子动起来显得更加的忙碌。

　　雨来了！

　　灰色的马路上像扫过一阵尘埃，东一块西一落，随意的聚集着、堆放着。像早晨清洁工留下的扫痕，肆无忌惮的裸露在世人的脚下。这样几阵过后，马路上才略见到湿痕，使人指望着会下起大雨来，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停止了。城市上空的云继续摆开下雨的阵势，丝毫没有隐去的意思，可这雨还是静悄悄的给刹住了。到了下午，雨有来了，两点、三点……在眼前的空气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坠落在灰色的马路上。这时，人还没有来的及做准备，雨便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先前那些明朗的线条素描很快成了一副倾泻而下的泼墨画。地是纸张，雨是墨汁，墨汁泼到纸张上瞬间成画，画在瞬间变换着形状。画不断增加墨汁，墨汁不断形成画，画无形，纸无边，画无意，纸有形。画中装满世界，纸中装满无限。可是啊，这样的雨竟没有个人来吆喝，直凭它兀自下着。这美丽的雨下的有点冷清，下的有些寂寞。

　　一阵雨下后，摆摊的人不知了去向。这会儿，除了那些固定的铺面在五颜六色的招牌下敞着门外，街上也少了人。雨已经隐去，云也收了起来。太阳竟奇迹般的出现在天空，撒下一片灿烂的光芒来，温和的普照着大地。一切雨中隐去的又出现了，树木愈发的新绿、楼房愈发的清晰。路上也有了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了。还没有等到太阳把路面晒的灰白时，北边的云又厚了起来，漫了过来遮住了西沉的太阳。

　　等到路灯微微睁开眼睛，周围在一片橘红色的光中变得娇柔。天空又渗出雨来。迎着灯光，雨纷纷落到地面上，洗刷的地面在夜灯的照耀下像一面明净的镜子，映着璀璨的霓虹。站在楼顶，抬眼望着雨雾凄迷的夜色。那里透过来许多朦朦胧胧的灯光，像一双双等待的眼睛，在盼望那个雨中的相思。

　　夜色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沉浸了，许多的感情在这片不下雨的天空下终于下了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