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天以后，南风一家想来的时候那样，浩浩荡荡的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南伯伯英雄样的骑在马上，马车里塞满了江南的特产。南伯母如往常一样的坐在马车里。不同的是南风也要坚持骑马，他说自己也快成年了，因该像大人一样骑马了。南伯伯听了后很高兴，将一匹好马送给南风作为坐骑。走的时候南风不住地回头看着。罗西流着泪频频的朝他招手。直至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南风走后，罗西大病了一场。母亲说，罗西的病真的把她吓坏了。她高烧一直不退，少了整整半个多月。那时候父亲找遍了全城的大夫，可都是无济于事。大夫们看见罗西的样子大都是遥遥头。而罗西在昏迷中一直叫着南风的名字。

　　罗西听到母亲说这些的时候，感到有些难为情。但想起根南风在一起的日子，她还是忍不住的伤心。虽然南风会不时地有信寄过来，但罗西起初仍是无法适应没有南风的日子。等到冬天来临的时候，罗西的病完全的好了。她开始自己在后院的空地上练武，因为她希望等到南风回来看她的时候，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输给他太多。

　　那个冬天，罗西认真的练功读书。她的性格比原来温顺了许多。连母亲都夸将她的改变。当然，父亲看到女儿的进步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但他知道罗西的小小脑袋里的心事，所以他有时候会跟罗西谈起南风。而且他不住地劝着罗西，不要太难过，她肯定会和南风再见面的。同时她还答应罗西，等到他有空的时候，他会带着全家到南伯伯家住上一阵子，那样他们就可以见面了。而且她也能看到与众不同的大漠风光。罗西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由期待的日子，时间过得当然快了很多。罗西在忙忙碌碌中心情也好了很多。母亲看着她的变化心里当然高兴。既然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她打算今年一定要好好的热闹一下，所以她带领着家里的大大小小忙着准备年货，家里顿时热闹了许多。

　　时间很快进入了腊月，父亲手头的活也少了许多。他有更多的时间来教罗西读书，父女俩个谈得不亦乐乎。罗西也开始盼望过年，因为她喜欢过年的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得集市，也喜欢过年的欢乐的气氛。

　　那天，罗西跟父亲在书房里谈论书法，他们正在争论着欧阳修的书法。父女俩个争得面红耳赤。仆人近来同胞：“老爷，外面有一个自称是你的同门的人求见。”

　　罗西父亲很奇怪的问：“哦，是谁呢，他说没说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他叫林贤”仆人回答。

　　父亲迟疑了一下：“是他，他来干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告诉仆人，让仆人将他领到客厅，他随后就到。

　　罗西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好就问父亲：“您没事吧，那人是谁呀？”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整了整衣服，然后走了出去。末了回过头说：“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能走到前厅去。

　　罗西本想跟着父亲过去，但一想到，父亲不让她去，也就只好在书房里翻着书本。

　　过了好长时间，罗西书读得有些累了。她揉揉有点发酸的眼睛走出来。她闻到一阵香气，便知道这是厨房里在准备过年的东西，这香味也提醒罗西，肚子饿了应该吃饭了。她便往厨房里走去。但一想到，父亲去了好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既然到了吃饭的时间，他应该招呼客人留下来吃饭吧。对了，父亲刚才脸色有些不好呢，他现在不致到怎样了。想到这里，罗西向客厅的方向走去。她想躲在后面看一下，父亲好些了没有。

　　还没走到客厅，罗西便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罗兄，我看你还是聪明些的好，我看在同门的面子上才过来劝你。你想你这样不说有什么用呢，我们迟早都会查出来的。而且这也会将你牵连进去。”罗西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了。而且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父亲的话里有明显的气愤。

　　“我想你还是说出来的好，据我所知，今年春天，他们一家在你家里住和几个月的时间，直到秋天才离去。你没有跟他联系过吗？我想当年的那宗案子已经将你还得很惨了，难道你还想再次牵连进去吗？据我所知，令爱已经十多岁了，而且嫂子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你还想再让他们跟你吃苦阿？”那人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着，听得出，他是在威胁父亲。

　　父亲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而那人喋喋不休的说着：“当年那一案，公孙武就是侥幸逃脱，后来上面追究了一阵也就没有了结果。但这一次，上头是亲自过问的，估计是凶多吉少呀。而且据探子密报，他跟江湖上的一些人来往甚密，还有谋反的企图。现在他已经是在劫难逃了。我看在以往情分上想再劝你一次，只要你肯说出他的下落，兄弟不会为难你的。”

　　“我确实不知道他们在哪，而且你听到的，他来这里住过，也完全是道听途说。我们府上从来没有住过什么姓公孙的人，不信你问问下人们。我们这里绝对没有的，我想你肯定是听错了，你还是好好问问你手下的那些人吧。”父亲慢慢的说着，罗西透过屏风看到父亲脸及其难看。

　　那人好像被激怒了，他指着父亲的鼻子：“罗珅，我告诉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我来到这里，就不是凭空的捏造。我手下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不管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我总有办法，让你承认的。上一次的事你们能幸运的躲过去，这一次，绝对没那么容易。只要我林某在，我就不会让你们好过。”说着他将茶杯摔在地上。

　　父亲的两鬓的青筋暴出，他仅仅的攥着拳头，罗西知道这是父亲在激励的克制自己的感情。罗西被父亲的表情吓坏了，从她记事以来，父亲一向都是和蔼可亲，温文尔雅的，而今天父亲的神情着实现的恐怖。她愣愣的看着，父亲几乎事抖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指望你来庇护我。想想十年前的那宗案子，谁是罪魁祸首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是谁当初不顾手足之情，故意陷害公孙大哥，差点弄到他家破人亡的地步。你现在倒说是公孙大哥来勾结江湖上的匪帮妄想图谋不轨，那你呢，当年突然冒出来的什么青竹帮是怎么回事，那些匪徒是从哪里来的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吧。现在你又到这里来假仁假义，说什么兄弟之情，同门之易，如果真有同门之情的话，你就不应该到这里再来查什么公孙大哥的下落，也不该再来威胁我。……。”

　　父亲喋喋不休的说着，那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变着。末了，他大声地打断父亲：“好，你有骨气是吧，那好咱们走着瞧，你罗珅的嘴还是像当年那样的利害。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朝廷的律法硬。”说完那人拂袖而去。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在那里呆立着。

　　罗西赶忙跑过去，搀住父亲，让他坐在椅子上。罗西刚想张嘴，父亲到先开口了：“去，赶紧把你母亲找来，让她到书房里去，我有急事要给她说。”罗西看看父亲严肃的样子，赶快跑到厨房将母亲叫过来。

　　母亲一听，一路的掂着小脚跑进书房。书房里，父亲斜靠在太师椅上，满脸的疲惫。他让母亲将门关好：“该来的还是来了，刚才林贤来过了，他已经知道了公孙大哥还活着。上面的人现在正在各处的找他。”

　　“什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又突然间会这样呢。公孙大哥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而且连连都易了容，怎么会有人知道他们还活着。？母亲很是惊讶，而且带了很多的担心的成分。

　　“我也不知道呀，他来到家，就直接问我公孙大哥的下落，而且还知道他今年曾回过江南，我现在也是纳闷。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只有我们两人，怎么外人就忽然间知道了呢，这其中必有蹊跷。”父亲也是满脸忧郁的说着。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既然那人找上了门来，我们的日子肯定好过不了了，他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的呀”母亲明显的有些慌乱。

　　父亲长叹了一口气：“唉，是福不是祸，看造化吧。上次能够侥幸的躲过那一劫，就已经是幸运了，估计这一次师兄多吉少，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其实我倒是不怕什么，我最担心的是你们娘俩呀。你们都是些女流之辈，怎么能经得起他们的折腾呀。我想，你们现在就收拾一下，到夜里悄悄的逃走。我会让管家和贴身的仆人跟着你们，你们到大漠去，公孙大哥会好好的照顾好你们母女的。”

　　“什么，你让我么走，那你呢，你自己留下来，他们能让你好过吗，以那个畜牲的性情，他还不得拼命的折磨你呀。”母亲急急得说着父亲。

　　“我走，他能轻易的走吗，他看我不在衙门的话，肯定会立刻搜捕的，到时咱们一个也跑不掉呀。我要留下来，看看这个畜牲能拿我怎样。我倒要看看我当年一心一意对待的兄弟，会是怎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父亲一脸的凛然。

　　母亲听罢，眼泪顿时留下来：“相公，这么多年都陪你过来了，要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不然，我会痛苦一辈子。”

　　“那西西呢，你就忍心看着她一个人跑去大漠，她还小阿，你我怎么能放心呢？”父亲说着，眼角也开始湿润起来。

　　一直站在门外偷听罗西忍不住地推门进来，她跪在父亲的面前：“不，父亲我不能离开你们，我也不要一个人去大漠，咱们就是要死的话也要死在一起。西西不能没有父母啊。”罗西大声地哭着，从小任性的她，此刻才明白，父母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而且她到现在也才明白，父母爱她是如此之深。

　　“孩子，你得听话。这是件大事，我们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这次他一定会致我们于死地。我们这次是逃脱不了了。你是罗家唯一的后人，所以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把你送出去。从今以后，父母就不能在你身边了，所以，你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而且要慢慢的学着长大。等你到了大漠，南波波河南伯母就是你的父母亲，你要听他们的话，知道吗，以后不能再任性呀！”父亲摸着罗西的头，一把将她搂到怀里，罗西清楚地感觉到了父亲的泪水滴到自己的脸上。她伸出手为父亲擦去泪水。

　　“父亲，我不能离开你们的。你们不能不要我呀，要走咱们就一起走，反正那个人刚刚走了，他也不会立刻就回来呀。再说了，我不是还跟南伯伯学过武功吗，西西能保护好你们的。”罗西泪流满面。

　　“孩子，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的。好好听话，赶紧跟着母亲去收拾东西，一定要在天黑前收拾好，我会在晚上送你们出城。”父亲说着，将罗西抱起来，把她塞到母亲的怀里：“夫人，你快点把孩子带回去，赶紧收拾收拾，我让管家去准备马车。”父亲说着走出了书房。书房的门吱嘎一声重重的合上，罗西听到熟悉的门声，竟打了一个寒颤，很多年以后，她还清楚地记着那一声响，而且在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被那关门声惊醒。

　　那天，母亲匆匆忙忙的帮她找了一些衣服，装进包袱。后来拿来一套仆人的衣服给她换上，把她打扮成一个书童的模样。罗西看看镜子里的那人，简直不敢就是自己。她还来不及看清自己的形象，就被母亲推推搡搡的赶出卧室。

　　这时父亲慌慌张张的走进来。他看到被打扮得面目全非的罗西，一把就将她们母女抱在怀里。罗西搂着父亲的脖子，泪水不由得又留了下来。母亲也呜咽着，一家三口的亲情都异常沉重。

　　过了一会，父亲擦擦用袖子擦干罗西的眼泪：“我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现在是黄昏，过一会天就完全黑了，那时我就送你们出城。西西，你路上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还有奶妈和我的贴身仆人跟着你们，我已经给南兄传了书信，他会在路上接应你们的。”父亲慢慢的说着，一脸的凄然。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妻女，此刻可以想象他内心的痛苦。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罗辛跑进来：“老爷，一切都准备好了，快点出发吧。”说着，他拿着行李开始往车上放。他们一家三口对望着，再一次把在一起。等走到车前的时候，罗西说什么也不肯往车里去。此时母亲也在车前踌躇不前。父亲和罗辛一直催促着，奶妈也不断得四处张望。过了好半天，父亲才强行将罗西报上了车，而母亲是死活也不肯上车，后来父亲看母亲是实在不想走，也就不再勉强，就吩咐罗辛，赶车启程。

　　正在这个时候，老管家踉踉跄跄的爬进来：“老爷不好了，刚才有个仆人报告说，看到有一对官兵正往咱们府上的方向来，恐怕是来不及了。”父亲听后脸色一变，他朝罗辛和奶妈使了个眼色。奶妈立刻从衣襟里掏出一条手帕，将罗西的嘴堵上，有用布将她的眼睛蒙上。随后罗辛将罗西抗在肩上，他们匆匆的从后门跑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罗西就听到了街上的骚乱声。她听到人们慌乱的逃跑的声音，也听到官兵们混乱的叫喊声。她在罗辛的肩上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来。但任她怎样的踢打，都是无济于事。后来罗西感觉到自己被放进了一个箱子里，然后感觉到车子前进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奶妈才将她嘴上的手帕拿掉，罗西揉揉发疼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她哇的就哭了出来：“不，我要回去，我要见我的父亲母亲，我要回家，奶妈，你快点将我送回去呀。”罗西一边哭，一边乱踢着车厢。

　　“小姐，你要好好听话，咱们已经逃出了城，但是我们会不会被官兵找到，还很难说。这里也是姓林的爪牙出没得地方，所以我们的面临很多的困难。所以小姐你的听话呀，不然我们的麻烦就更大了。”罗辛一边驾车，一边说着。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放我下来，我不能离开父亲……”；罗西呜呜的哭着，满脸的可怜。

　　奶妈将搂在怀里，她也被罗西引得留下了眼泪：“小姐，你听我说，老爷和夫人这会已经不在了，所以为了给他们报仇，你一定得逃出去，这样才不辜负老爷对你的期望呢。想想你当初答应老爷要听话的。”

　　“不，我不相信，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你肯定是骗我，我不会信你的，快点放我下来，我要回去。”罗西叫得歇斯底里，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车门，想要跳出车去。

　　奶妈紧紧地拽着她，她也大声地哭着：“小姐，你听我说呀。老爷他们真的不在了，我们出城的时候，看到府上一片大火，我们猜到那一定是老爷放的。以老爷这样的脾气，他肯定不会甘心落到姓林的手里去认他侮辱的。小姐，请您相信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到南爷身边的，但你也要听话啊，咱们罗家将来可就全靠你了呀”

　　罗西听奶妈说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她只记得奶妈保住了她，罗辛将车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