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执行军规

　　待君奕换好军服回到营地时，已是夜间。营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可君奕知道父亲一定正在焦急地等待自己回营，可以想象，此时此刻他一定是既担心又愤怒。一想到严厉的父亲，君奕的心中就不免惴惴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准备好去面对要来的一切了。

　　把守营门的两个军士是他们一营的伙伴，其中一个是阿泰。他们立刻就去禀报了父亲，但是没有人来为他开门。阿泰隔着栅栏，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君奕也知道，指望在这个时候，父亲会下令开门，放他进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抖擞精神，以最挺拔的军姿站在营门前等待父亲的传唤。后半夜的风很凉，直透过单薄的军衣，让他打了个寒颤，可思路却更加清晰起来。他脑中飞快地闪现着今天的奇怪经历。那森林中的城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魔界吧！那么洛亚竟然是……。还有，如果今天所见到的城果真是魔界，那么，似乎魔界也并不像传说中的可怕，相反，还到处充满了一种宁静与安详的气氛，这让君奕感到非常地困惑。

　　不知过了多久，军营中暄闹起来，出早操了，这是君奕再熟悉不过的功课。一营照例还是要跑操三十圈吧？君奕今天真的渴望能去跑操，在夜风中站了这么久，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可还是没有人让他进去。

　　到开饭的时间，校场上安静了下来。过了不久，有两个换岗的军士来替下了阿泰他们。阿泰又担忧地深望了君奕一眼。天终于大亮了，大家又回到校场，分各营整队完毕。

　　这时候，有传令兵来到营门口，大声宣称：“大将军有令，让违规士兵君奕去校场回话。”

　　君奕跟着传令兵来到父亲面前，看到父亲阴沉至极的脸，虽然君奕心中早已做了充分的准备，可还是免不了紧张起来。他笔直地站着，垂着眼，紧闭着双唇，没有说话。

　　“大将军，违规士兵君奕带到。”

　　“君奕，你昨晚为什么不能按时返营？难道你不知道军规吗？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有什么解释？” 父亲的声音是熟悉的，但今天显得格外的威严。

　　君奕心中暗自思忖：“昨天的经历太过怪异，又牵涉到洛亚，还有那个小猴儿。现在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当下将心一横，答道：“将军，属下因一时疏忽违反了军规，现已知错，愿接受任何责罚，眼下也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吗？”华扬不禁更加恼怒，厉声喝道：“君奕，你身为军士长，又统领着预备营一营，也就是先锋营。在各方面，尤其是遵守军纪方面，理应成为众人的表率。可你竟无视军律，公然无故违反军中制度，实属知法犯法，更须加倍严惩，你还有什么话说？”

　　君奕心想，自己昨天在魔界看到洛亚的时候，的确已将军中的规定尽数忘得干干净净，现在为此受再重的责罚自然也毫不冤枉。于是，他抬起略显疲惫但依然清澈异常的大眼睛看了看父亲，仍又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属下没有话说，愿领军法重责。”

　　“执法队！将违规士兵君奕带下去，重打五十军鞭，不得有丝毫姑息！”

　　严厉的军令掷地有声，校场上，各营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地议论这责罚是不是太重了。华扬威严的目光在全场缓缓扫过，大家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执法队的军士已奉命将君奕带到校场正中。这里竖立着一个门框似的方形铁架，是专门用来惩戒严重违纪士兵的刑架。君奕默默地脱去上衣，在众人的注目下，径直走到刑架下方。一名军士用刑架两上角垂下的铁链，牢牢地锁住他的两只手腕，并向两上方拉紧。另一名军士递过一个干净的毛巾卷，君奕顺从地张口咬住。

　　“行刑！”华扬将军一声令下，声音冰冷，毫不容情。

　　顿时，长长的皮鞭夹带着呜呜的风声，一下接一下抽打在君奕光洁的脊背上，鞭梢无情地撕扯着他的肌肤，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痕。伴随军鞭的每一次击打，剧烈的疼痛不断袭来，仿佛烈火在他的背上灼烧，又如毒蛇噬咬着他的心。冷汗如雨般滚落，君奕脸色苍白，他紧咬着口中的毛巾，努力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可肌肉却控制不住地痉挛、抽动。

　　校场上静得出奇，只有鞭子与肉体接触发出的噼啪声和执法军士的报数声。军鞭肆虐之下，眼见君奕的背部鲜血淋漓，再也找不到一丝完好的肌肤，先锋营的伙伴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纷纷低下了头，其它营中有些年纪稍小些的士兵已在无声地抽泣。

　　好不容易捱到行刑完毕，执法军士将君奕从刑架上解下来，君奕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幸好有执法军士扶了他一把。阿泰和阿吉早就耐不住了，便要奔上前来，可华扬凌厉的眼神让他俩打了个哆嗦。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谁也不准扶，各营继续操练。违规士兵自行去军医处疗伤，回来后照常参加训练，不得有误。”

　　军医处的营帐内，君奕俯卧在床上，双手死死握住身下的床单，默默地忍受着盐水渗入伤口的痛楚，这无异于又是一次苦刑。好不容易冲洗包扎完毕，他艰难地穿好衣服，走到校场，等待他的还有一整天高强度的操练项目。

　　这一天真是太长也太难熬了。往日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今天做起来，却一招一式都会给他带来说不出的苦楚，更何况是千百次的重复。汗水早将军衣湿透，可君奕就是倔强地咬牙硬撑着，一样也不比别人少练。

　　天黑下来，营房内，阿泰和阿吉将君奕的晚饭带了回来。可他一点也没吃，就趴在铺位上不想动了，军衣上满是汗水还有渗出的血水。

　　阿吉拿来毛巾为君奕拭去额上的冷汗，又给他端来一碗水。君奕慢慢地坐起身，接过去，将一大碗水一气喝干。阿吉红着眼睛问：“少爷，你现在怎么样？能挺得住吗？昨天你到底去哪了？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可为什么不跟老爷说清楚呢？你什么也不说，老爷当然会更生气，这才罚得这么重。”

　　“将军也实在太狠心了，一开口就是五十鞭，伤成这样还不准休息，再强壮的人也吃不消啊。”阿泰也跟着报怨。

　　“唉，总之是我犯了错，我违反军规理应受到责罚。你们也别再多问了，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替我担心。”君奕苦笑了一下，仍旧趴下身去，闭上了那对此刻看上去略显失神的大眼睛。

　　传令兵进来了：“将军有令，让君奕去一趟。”

　　“君奕拜见将军。”君奕对着父亲躬身施礼。

　　华扬凝视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子的面色苍白，目光不象往日那么活泼而有神采，神色中分明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痛楚。再看儿子的两只手腕上赫然呈现出一截青紫，华扬知道那一定是儿子在忍受鞭刑时，痛苦挣扎被铁链勒出的痕迹。华扬的心软下来，表情不再象上午那么严厉，声音也柔和起来：“你怎么样？还行吗？”

　　“父亲放心，儿子能行。”

　　看着儿子军衣上渗出的斑斑血迹，华扬叹了口气：“身上的伤也不知去军医处重新包扎一下。”

　　“是，儿子这就去。”君奕转身欲出，却被父亲叫住。华扬指指桌上的药箱：“别去了，就在这里，让为父帮你处理一下罢。”

　　“是。”君奕顺从地伏在父亲的床上，任由父亲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轻轻抚过，背上的累累鞭伤还是一触上去就让他止不住地打战，可他心中是暖暖的，觉不到痛苦。

　　这时候，君奕听到身后有父亲的叹息声：“唉，男儿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你懂吗？孩子，为父真的希望你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生之中，都不要走错路和做坏事。你能理解为父的苦心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爱之深则责之切，父亲的苦心，儿子怎么会不明白。”君奕在心中呼喊着。他感到眼中发热，好象有泪要流出，就拚命地忍住不让它流下来。

　　这时候，他真想把昨天的一切全盘告诉父亲，可话已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妥，只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父亲，孩儿昨天去……确是犯了军规，但孩儿绝对没有做坏事，这一点请父亲放心，孩儿今后不会再违纪了。孩儿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