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晴不止一次的想过,浅清出现在她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她是不是该身穿鲸鱼骨支撑起来的缀满蕾丝花边的蓬蓬裙子,头戴大颗钻石的水晶皇冠,手中捧着一小束白色的香花。
一个从小到大都把自己当成公主的女孩,天真地以为自己什么都应该得到,自以为是。
浅清却只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女孩,娇小,婴儿肥,略方的下巴。不似式晴常年的骨骼清奇,肌肤胜雪。
浅清原来就是这样啊。式晴看了一眼身边的彰武。
浅清的大号少女装,红白圆点,一径是密密的蝴蝶结。群摆扫到式晴赤裸的小腿,式晴禁不住打个寒颤。
只是浅清笑起来眼睛非常大,声音甜美。
式晴想起彰武说的,浅清的钢琴是十级,并且是学校里有名的主持。
她曾经冲动的问彰武,她凭什么?!声音禁不住的颤抖。
式晴只是微笑的接过浅清手中最大的一个袋子。
姐姐,你好漂亮,人好好哦。浅清说。
嘴巴真甜。
可是虚假。
袋子其实一点儿也不重。软绵绵,鼓囊囊的。
式晴猜里面一定装满了五彩缤纷的娃娃,是的,电影里杂志上看见的小公主,总是拥有一个国家的娃娃。
可是自十二岁起,式晴再也没有收到过娃娃。有一次和彰武在一家小店,艳羡的看一只怀抱玫瑰的泰迪许久许久,彰武却什么都没有买给她。
喜欢式晴的男生,总是送她香水,华丽的衣饰,甚至镶小颗碎钻的铂金尾戒,式晴却从来没有收到过娃娃。
连彰武都没有买给她。
即使她已经如此爱他。即使他如他所说的那样爱她。
一个娃娃。彰武没有想到过式晴在夜里会为一个娃娃落泪。
如果有一个娃娃,那是不是代表者有一个人,把你当孩子一样,捧在手心里宠溺?
只是这世界没有人愿意给我这样的宠爱。
可是浅清,竟然拥有那么多的娃娃呢。
非常炎热的天气。到处是入学的新生。式晴执意来接浅清。
浅清一直走在她和彰武中间。
-;
浅清念理科。理科院的女生总是非常珍稀。彰武带式晴去看浅清学院的晚会。浅清照例做主持。
看得出来,她非常受欢迎。
谈过一场一场的恋爱,式晴一直非常嫉妒自己男友的前女友。即使不爱那个男人。
她想着他们重逢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和另一个女人的点点滴滴。昔日重现,亦不乏暧昧缠绵的镜头。
于是每每崩溃,决不成堤。如剧毒侵入骨髓。
散场后浅清和他们去吃宵夜。式晴忽然发现自己手腕的镯子少了一个,她嗔怪彰武,是不是刚刚落在你宿舍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浅清张大了眼睛,姐姐你去彰武的宿舍啊?
式晴随口答道,我经常去的啊。话说出口方才涨红了脸。
浅清贼贼的笑着看他们。
彰武不耐烦地说,你不是从来不会忘记那些小东西的吗?
式晴不说话。
算了,彰武说,不管它。
那怎么行?式晴深深地看进彰武的眼睛里。
本来是我的东西。一旦被别人碰过了,怎么办?
彰武看向别处。
吃东西的时候浅清央求式晴说,姐姐,拜托拜托,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
怎么呢?式晴挑起眉毛。
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只知道他是你们学院的,可不可以帮我打听一下?
嗯,好啊。没问题。
这样赤裸裸不加掩饰。
她以为她一定可以得到吗?
-;
吉平总是记得那个女孩。
每天傍晚的时候他搭52路公交车回家。有没有人上大学了还赖在家里面的?吉平常常自嘲的想。
他从小到大都在同一所城市念书。习惯了这里暴烈的夏天和温吞吞的冬天。每天的车程都是早已经烂熟于心的视野。
那个女孩,就是在他习惯在车站就挂上耳机听歌的间隙中发现的。
她应该是和他同一所大学。有时她穿黑色的雪纺质地吊带裙,衬的肤色莹白如雪,金色的简单款式的凉拖,以及同色亮片的指甲,有种年轻的芬芳的妖娆。
有时她着黑色的长球衣和很短的迷彩裙,迷彩的贝雷帽,长发散下来,一双邋邋遢遢的帆布鞋,落拓不羁的气质。
吉平竟然一连观察她了那么久,从八月末,直到微凉的早晚,她披上酒红色背后镶大颗宝石的开胸连帽外套。
身边刚进校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恋爱了,吉平却总是孤僻的独来独往。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那样关注着一个不知名的身影。
就像插画家笔下的野姜花,雪白清凉的盛放在心深处。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然后浅清出现了。问他的好友要来他的号码。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他是喜欢浅清的。
因为她的单纯,澄澈。聊短的时候,浅清总是搞许多“~”的符号,然后是好多的呵呵。
还有一次浅清忽然问他,脑筋急转弯!是谁弹奏着肖邦的夜曲?
他茫然,浅清说,是小熊维尼啊!
为什么?然后他再度茫然。
浅清得意的揭晓,因为你唱唱看啊,“维尼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吉平忍不住微笑。
想起浅清,他总是忍不住微笑。
他一张清秀的脸,似足了孩子。
一个孩子,该喜欢另一个孩子吧?
于是那天当浅清再次和他说,你要好好疼我哦,他说,好。
然后每天浅清都闹着要送他回家,可是每当到了吉平的家,浅清又嚷着要他送她回来。吉平总是乖乖的答应她,只是有时偷偷的挂上耳机,不再听浅清叽叽喳喳的说话。
偶尔望向窗外,那个身影,仿佛一滴水,蒸发在人海中。
想起那个女孩,心里会温柔的牵痛。
他孩子气的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低垂下来的时候令人心疼。
身边的浅清却似乎一直是快乐的。可是天空有时那么灰。
-;
式晴没有想到浅清还真有办法。
那天彰武忽然和她说,浅清叫我们吃饭,看看她的男朋友。
是上次她说喜欢的那个吗?式晴急忙问。
嗯。彰武点头。
式晴早已经假装忘记了浅清的央求。
-;
吉平和浅清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的,看见一对身影走来。很英气逼人的一个男人,身姿挺拔。他看到旁边的那个女孩时,忽然心下一沉。
浅清说,带他和她的学长学姐吃饭。
浅清总是藏不住话,她说,她和那个叫彰武的男人在一起过,只是,是她高中时的事情了。
吉平失神的看着他们坐下,还有他们始终紧扣的手指。
式晴今天同样穿了那条黑色的雪纺质地的吊带裙。
南方的夏天,总是那样长。
吉平得以近看她凛冽清凉的锁骨。他还注意到了式晴其实是单眼皮,薄薄的微微的向上挑着,就像先锋作家说的,脆弱,但是美。
他其实是认识彰武的。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式晴是跟着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合适。
是的,他第一次知道式晴的名字,解开他一直郁结在心中的谜。只是,他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种境地下。
式晴轻颦浅笑,你们小俩口很恩爱呀,不像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呢,呵呵。
浅清拖着彰武去点菜,噘起嘴巴要这要那。
式晴只是安静的和吉平坐在座位上。
很冻的柠茶,杯壁密布细细的水雾。柠檬颜色凄艳,晶莹剔透。
吉平注意到了式晴搭在杯上的纤长指尖。一种奇异的,好像是碧玉的绿色。
他脱口而出,你原来穿这条裙子的时候不是涂这种颜色的甲油的。
是吗?
式晴似乎没有太吃惊,她的冷静承接了吉平的窘迫。
他移开了眼睛。
式晴却看见了吉平的失神。
他清秀的脸,一点愁云都清清白白的写在上面。她不易察觉的笑了。
她想以后她会很熟悉这张脸的。写着内心的脸。仿佛看着天空就知道会天晴或是下雨。应该日行千里抑或以退为进。
是上天恶意的玩笑?
抑或你在劫难逃的难。我冥冥煎熬之中的天籁。
他右边的清秀侧影。阳光下他的眼神玻璃一样澄澈,发色很浅很浅。
-;
吉平发信息给式晴。他说,你在哪里上课?等下下课了我去接你。
他不知道式晴会不会感觉突然。抑或,拒绝?
式晴过很久回了信息。她说,我在爱教上课。
吉平微微的吃惊,然后他忐忑不安的等在二教的楼下。
式晴果然从楼下下来了。
吉平问她,打错字了吗?怎么会跑出来一个爱教?
式晴的脸微微的发红,她解释说,你没有发现我讲话爱咬舌尖吗?我总是说不准二这个音,所以信息就一直那样打了。
这么可爱的小习惯,吉平心里想,谁又忍心责备。
式晴是那样一种女子,她有冰水一样淡漠寒凉的气质,只有凑近,轻轻的,甚至略带亲昵的抿,才会发现内里的甜蜜袭人。
这样的甜蜜曾经被多少男人居心叵测的吸吮,又是现在,被一个人那样肆无忌惮的独享着。
我们快点去吧,式晴说,不然公主要生气了。
浅清的生日会。在市里最好的KTV.
吉平一推开包厢的门,就被堆积如山的礼物晃花了眼。浅清坐在一大帮人中间,神色兴奋而略带倨傲。吉平想起式晴的形容,活像个公主。
吉平只是望着式晴。她又是什么呢?她有着一样良好的家世,却只是淡漠的低调着。
式晴和彰武还有一大帮人开心的玩着色钟,她总是赢,笑倒在了彰武的怀里,长发散乱的覆盖在脸颊上,胭脂醉红,这样的风情。
吉平却只记得那天他恰好是一个人,依例上了公共汽车,却意外的看见式晴。
车上有许多的空座位,吉平鬼使神差的坐到了式晴的旁边。
嗨,他说。
嗨,她说,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低下了头听歌。闭上眼睛。
吉平想象着她那样纤长的睫毛触着他的手心,一定非常,非常的痒。手掌的微痒,心底的微痒。
他忽然想低下头亲一亲式晴的眼睛。
她们那样美以至于脆弱,吉平担心稍纵即逝。
式晴忽然说,我放首歌给你听。
好。
我怎么会受宠若惊的。在你面前我总是怯懦无言。
杨乃文的《女爵》。
为你封了国境
为你赦了罪
为你撤了历史记载
为你涂了装扮
为你喝了醉
为你建了城池围墙
一颗热的心穿着冰冷外衣
一张白的脸漆上多少褪色的情节
在我的空虚身体里面
爱上哪个肤浅的王位
在你的空虚宝座里面
爱过什么女爵的滋味。
……
他一直记得杨乃文的声音,独特的决绝的金属感,性感冷艳。
他没有告诉式晴,那也是他特别喜欢的。
和她听过同一首歌。自此之后狠狠的磨耳朵,听到发痒起茧,为着纪念。
以及,那个黄昏你睡着,无意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么那么安静。
天空灰蓝色,星星血红色。还有你的指甲是闪烁的金色。
我的心里,真的好快乐好快乐。
可不可以只有我给你依靠?
-;
浅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的拆开了礼物。她拿起一件,这个是谁送的?
有人兴高采烈的急忙表示,我送的,我送的!
没想到浅清不屑地说,你才送这个东西给我!
然后把东西丢到一边,指着那个倒霉的人说,好差劲,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吉平瞠目,抬头看看,大家却没有一点讶异。
他下意识的对浅清说,你这样很没有教养。
浅清佯装生气,干吗?教训我啊?
说着就嘟起了嘴巴。
吉平自觉没趣的道歉。
他推开了房间的门,走出去,却到处都是这样嘈杂的声音。
吉平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周围的背景真的会全部都暗淡下去的,所有的喧嚣都退场。
就像喝下一杯冰水,内心是冻结的澄澈。阳光其实也是冷的,折射出彩色玻璃的光芒。
浅清却永远不会知道。镜子的另一边,吉平心里的另一个世界。
他走到楼梯的拐角,却意外的看见式晴和彰武。
他们那样紧的纠缠在一起,彰武急切的需索着式晴的唇,式晴的嘴唇如花朵微微张开。暧昧情欲的气息。
吉平想象着彰武刚刚饮了许多酒,他粗暴的唇,该会怎样的弄疼式晴。
吉平退到一边,却依旧听见式晴低低的呢喃,挑逗着一个男人的情欲,和另一个男人升腾的冰冷的火焰。
就这样冰冷的,无声的烧着。吉平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内心的酸涩。
他坐在黑暗的阴影里。依稀传来很high的旋律。闭上眼睛,脑海只是绝望的空白。
式晴热烈的回应着彰武。这个男人,她那么爱他,爱到无法自制,爱到他说只允许他先抽身离开都答应,爱到不止一次的梦想过嫁给他。
式晴却还能分心的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又匆匆消失。她的身体在彰武的怀抱燃烧,内心却同样焦灼的等待一个清秀的少年。
他会走近吗?这一切会否刺伤他的眼睛?
-;
走出KTV的时候。凌晨两点。
浅清软软的靠着吉平。她说自己沾杯就脸红。
浅清的身体。天真的,有一点婴儿的臃肿绵软。
式晴和彰武走在后面。彰武把她拥在怀里。
大风之中他们用手护着为对方点燃一支烟。借烟卷接一个局促的吻。
吉平看着烟圈徒劳的消失在风中。怅惘的影子。
夜晚归程的出租车。
式晴在前排,忽然回过头来向他微笑。
她飘零的微笑,还有身上的香水味道。
像一个无法言说的美好秘密,或者一滴咸咸的眼泪静静淌到胸口。
街灯的光晕好美,霓虹颓废。
我是醉了么?抑或在睡梦中。
原来,吉平想,不快乐的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
-;
吉平开始抽烟。
式晴上车,坐到他身边。吉平淡漠的抬起眼睛看式晴。
式晴自吉平手中接过他的打火机,纯黑哑光,经典的哥特十字架。彰武也有个同牌子的。
买昂贵的油机,是一个男人爱自己的方式。
式晴嫣然一笑,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
吉平说,自遇见你的那刻,于是开始喜欢。
声音禁不住的颤抖。
式晴只是轻描淡写的,似顾左右而言他,浅清不会喜欢你这样。
吉平同样有个很男人的喉结,头发长长了,清秀的一张脸见出了憔悴。惹人怜爱。
式晴有时也会想,如果同时遇见他和彰武,自己会否选择这个清秀的少年。
只是。
只是一颗过河之后有些许留恋的棋子。或者是廉价的感恩。
我该让你沉入深渊万劫不复吗?
吉平被烟呛得直咳嗽。他抽烟,一直是仓促的姿态,永远不能纯熟。
像孩子拒绝长大。
式晴拿过他的烟,放在唇角。
她会抽烟,始于彰武。似乎做什么都讲天赋,极快的,彰武赞她抽烟风情万种。
那个男人,彰武,有着掌控一切的骄傲姿态,从式晴的品位,接吻,调情,乃至做爱,悉数使式晴按着他的步调。所以式晴将倔强换成了臣服,并且那么,那么的爱他。
然后有个浅清出现了。彰武的过去时。却总是梦魇一般缠绕。她以单纯的面目出现,腻腻的粘着彰武。仿佛神话里的小小妖精,拥有翻云覆雨的另一张可怕的脸。
并且后来,低一届的浅清考入了他们的大学。
彰武说,他现在只把浅清当作妹妹。
有多少关心和怜爱可以借着兄妹的名义潜滋暗长?
一颗心,有时候,容下的,竟是海量。
式晴微微笑。
是的,这个世界上可笑的事情竟那么多。一支烟都可以使她想起那么多。
吉平夺过式晴手中的烟,式晴轻蔑的笑笑,吉平,你会什么?
吉平不由分说地大力把式晴拥入怀中,吻她,牙齿触着她柔软的唇,忍不住微微用力。
式晴的唇角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吉平怔怔的注视着她唇上的伤口,有血渗出来。一朵艳丽决绝的花。
半支烟跌落在地,散成无数的灰烬。以同样决绝的激情赴死。粉身碎骨。
式晴的眼泪大颗的落下来,吉平,我已经喜欢你良久。
可否,许我们一个自由?
-;
一切的崩溃不过在一夕之间。
式晴找到了浅清的宿舍。
浅清的父母找关系要浅清住进了两人间。宽敞的房间里,散落着无数的玩偶。浅清吊着缀满蕾丝的床帐,梦幻而愚蠢的粉红色。
式晴猜想浅清来例假时是否只用某一个牌子的少女系列卫生棉,粉红色的护翼,让人误以为现实中,也永远有一对翅膀保护。
只是,生活远比臆想苦。
浅清的眼睑也是粉红色的,肿胀如桃。眼泪的晕染,模糊一片。
浅清看见式晴,冲上来,伸手想打式晴的耳光。
式晴把她推到床上,冷冷的说,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你还以为自己是公主么?
原吉平,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我。
式晴很近很近的逼视到浅清的脸上,然后抓起一个娃娃,狠狠地摔到浅清的脸上。
我完全不知道谢彰武以前怎么会喜欢你。你怎么敢和我比。
我也不知道你曾经怎么能折磨我成那样。
给我滚。式晴说。
-;
是彰武找到的式晴。
式晴轻佻地说,我现在急着去见吉平呢,不要拦路。
彰武的胡渣都愤怒的冒了出来,不再齐整的一张脸。
式晴,你明明因为爱我才至于此,为何做事却这样南辕北辙?
式晴不动声色。你现在大可以去找浅清,她不是正需要安慰么。
她看见彰武的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血丝密布。
他的黑色衬衣上有颓靡的味道。烟草,酒精。
彰武这几日,定是一夜一夜,狠狠地,嗜烟与酒。
如同浅清和他说分手的那天。或者,伤害更甚?
南辕北辙。我原本只为别人加诸于你的伤害,为何却要伤你更甚。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对感情却永远一败涂地。
不吝啬付出真心,于是再无还手之力。
式晴此刻只想好好玩味,如最旖旎的风光。
可是你的真心那么廉价。天知道我有多么痛恨你的慷慨。
彰武低声说,式晴,我对你的心,你应该知道。
浅清,真的只是过去时。我对她再没有一点感觉。你才是我最爱的女人。
不信的不是你,而是那些听起来很好听的话。
即使我现在仍愿意相信。并且,它们似乎值得坚信。
式晴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哪天和彰武分手,一定要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这个男人,永远拥有高高在上的自尊,式晴决意离开的那刻,定要把它全部都摧毁。
式晴没有再犹豫。
扬起手,听见一声响亮的声音。
式晴永远不会说,那亦是她的心碎。
-;
式晴不开灯,打量着自己镜中那张脸。干净的脸上脂粉未施,只在下唇涂了一层浅浅的银灰色唇膏。
她穿着那条黑色的吊带裙,空气寒凉。
想起它是彰武所赠,价值不菲。
她喜欢,所以他赠予她。
一直爱彰武,爱到不行,爱到连呼吸都感到疼痛。
直到有一天,彰武提到浅清。彰武说,那是一个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公主的女孩,以为什么都是自己应该得到的。包括彰武。
她明明不喜欢彰武,只是为了探测和彰武的可能性,于是和彰武在一起。然后抽身离开。
彰武一定受到伤害了吧?即使他不承认。
式晴感到愤怒。她天真地在彰武面前落泪。她说,我真的觉得浅清很对不起你,她伤害了你。
一定是太爱了吧?爱到不忍彰武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式晴试着去解她和浅清的结,甚至在浅清高考时打电话祝她高考顺利。
然后那个夏天,式晴和浅清成了不错的朋友。直到有天她们在网上聊天,式晴忍不住和浅清说了她对浅清的积怨。
于是如释重负。
浅清说,帮你解开心结我很高兴,呵呵。
第二天式晴和彰武说起。彰武却蹙眉,过去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提起?
语气里全是不耐。
炙热暴烈的太阳。式晴的眼泪迅速蒸发。
彰武第一次不耐烦的吼她。哭什么哭。
是的,彰武亦是不能容忍他自己的失败吧。
然后式晴偷看了彰武和浅清的聊天纪录,在那里面彰武说,式晴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你不要介意。
式晴想起自己天真流过的眼泪,她和彰武说,你不用帮我和浅清说话,我根本就不想和她做什么朋友。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贱。事到如今,你自己还可以如兄长般荫蔽着她。
倘若是我,哪怕浅清即刻死去,我也定要狠狠地抽她两巴掌。
是否对她,仍有爱的成分?
你既然爱我,我又怎能容许别人来分一杯羹。
我试着去解,却发现,它早已打了死结。
式晴哀哀地说。
然后她全然不顾彰武的劝阻,狠命的开始吃东西。
水果沙律。粘腻的腥气的调味酱,各种颜色暧昧口感浓烈的水果。
一直到胃里什么东西都塞不下,眼睛里迸出泪花。她急急的奔跑出来,不顾后面追出来的彰武。
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式晴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感觉到口腔里腥甜的气息,式晴望着那一小堆呕吐物,面目模糊的一团,刺鼻的气息,腐烂崩溃。
没有人想到姜式晴会狼狈至此。
她的眼泪大颗的流下来。
到后来多么可怕。只是一直哭,却一点眼泪都没有。
她知道,那个叫浅清的女人,将永远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当然,还有彰武。一切不过只因他而起。
我既然爱你,又怎能容许自己如此不堪?
宁可什么都不留。
-;
式晴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自己的眼角,经历过这些,是否染上了沧桑的痕迹?
是谁说过的,脆弱,但是美。
是的,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那个少年清秀的脸庞。一天黄昏的安静依靠。
不过只是倏忽而过。
命运予你先爱上我。我的福音。你的弥撒。
式晴依旧不开灯。
她轻轻的对镜中的自己说,最后,留在你身边的,只是我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