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尘埋取经路（二）

　　下面重点谈谈《西游记》。该书大致有三个鲜明特征。一是矛盾迭出，不能自圆其说。这主要知识积淀浅薄，对未知事物望文生义造成的。二是移花接木，随意裁剪。取经这块布料。精华之处裁成了悟空，剩下的裁成了三藏和悟净，下脚料、碎布头做成了我。书中的我，既懒又馋不说，智商也低得可怜，尽说些诸如“衣服晒干了，穿这就是舒服”之类的傻话。而悟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那一双火眼金睛更是了得，什么伪装也逃不过这双法眼。三是违背生活常理，这主要是粗枝大叶造成的。当然，如果一一予以逐指出，恐怕会是一部比《西游记》更厚的煌煌巨著了，常言道，知一隅而以三隅反，下面仅择要各举一二。

　　先谈矛盾迭出，不能自圆其说之处。

　　该书中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如，第四回说，悟空被玉帝招到上界去做弼马温，悟空嫌官小，就逃回了花果山。群猴都来贺喜：“去了上界十几年，这下可荣归故里了！”悟空就诧异：“我才去了十来天，那里有十几年？”众猴就开导悟空：“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由此可见，那吴承恩是在信誓旦旦地对读者开愚：天上过了一天，地上就过了一年。可如此一来，麻烦就跟着来了。

　　先说书里的。该书第五十七回的情节为：有一个假悟空，趁真悟空被三藏赶走，我去化斋，悟净去找水的机会，打晕了三藏，抢去了行李。悟净去花果山讨行李，被假悟空打了出来，悟净只好去请菩萨。到了菩萨那里，见到了真悟空，悟净难辨真假，就与悟空打了起来。于是菩萨为真悟空作见证：“悟净，不要赖人，悟空到此今已四日，我更不曾放他回去。”以此说明悟空不可能回到花果山。

　　诸位可以想一想，那菩萨是何等人物？她可是佛家高层领导之一，神通可是与东天玉帝比肩的。她所居住的落伽山可是仙境呀，自然不在人间。如按那老吴的说法，悟空在那里呆了已经四天，我和三藏岂不是在树林里傻等了四年？三藏急于取经，如果真是这样，还不急得中风！事实上，情况也不是这样的。我一直护持着三藏，对于这事的经过是清楚的，自悟空被赶走，到与悟净一起回来了，不过五天时间。

　　类似的情节书中多得不胜枚举。我们一路上打妖很少有能自己搞定的时候，为了降伏妖怪，不是求玉帝，央太上老君，就是请佛祖，搬菩萨。每次悟空去求人，即使来回赶路的时间不计，单说把情况介绍清楚，也总得一两个时辰吧，人家还得准备，甚至调兵遣将吧，如此非一两个时辰也是半不到的。另外，你也不能到那里就说事，总得请门房通报吧，总得容人家更更衣什么的吧；见了面总得寒暄几句吧，人家总要请你喝杯茶吧。如此算下来，每一次刨除赶路时间，仅在上界耽搁的时间，就得半天，这还是按最低限度算的呢！我初步核计了一下，整个路上，悟空这类的事情办了不下七十次，每次按半天计，每“天”，实际上是一昼夜，按四个半天计，就是将近十八天，加上在菩萨那里住的四天，就是二十二天，也就是地上的二十二年呀！仅此一项就用了这么长时间，那我们达到西天，还不得百八十年，那三藏还能熬得起！他毕竟是个凡人呐，其天寿也就是六十来岁呀！由此可见，那老吴纯粹是在胡说八道，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一档子事。我们达到西天实际上用了十年时间，这还把三藏急得火烧火燎的呢，三藏那来不及剃的头发都被光阴给渐渐染白了，害得他在后半程每到一处，都先找个理发师傅刮净发茬，生怕人家看见他的白头发。

　　当然，天上确实有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说法，但并不是老吴所说的那种含义。我在上界做过天蓬元帅，是知道这说法的原委的。原来，在上界，神仙是与天地同寿的。但天地总该也有个尽头吧，有些新神仙特别较真的，非要弄个究竟，以便向亲朋故旧交代的清楚，于是就问老神仙：“我们究竟能活多少年？”一个聪明的老神仙就打了一个比方：“这么说吧，你在下界过上一年，相当于在天上过了一日。”实际上，这个比方是颇为恰当的，人的天寿如果以百年计，大致是三万六千五百日，修炼成了仙，就可以活三万六千五百年。我想，这相当形象地说明了神仙是长生不老的。此句话由此在上界流传开了。

　　由此可见，“天上一日，地上一天”不过是用来形容神仙长寿罢了，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义。如果真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如果按这一规律，我粗略匡算一下，地上一天就相当于天上四分钟。别的神仙不提，单说那太阳星君，就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在人间，每日升落一次，在天上就是每隔四分钟就要绕着大地转一圈儿，每次四分钟的间隔，不要说吃饭睡觉，就是解个手，时间也不充裕呀！诸位读者不妨想一想，这如何合乎情理！真不知道悟空在向老吴介绍背景资料时是怎么讲的。是悟空自己就没搞清楚，望文生了义，还是老吴糊涂，理解偏了，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有时我真困惑呀！这么多明显的差错，各位看官怎么会看得下去！我若不是取经队伍中的一员，关心此书描的真实性，对于如此抵触常理、漏洞百出的书，我才没有闲心读下去呢。真要是有闲工夫，帮翠兰买买菜，洗洗碗，不比读这滥书有意义得多？！

　　关于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说法，也存在很大问题。书中第十四回，刘伯钦向三藏介绍悟空被压在山下的时间时说：“王莽篡汉时，天降此山，下压着一个神猴。”各位想想，王莽篡汉是哪一年？是始建国元年，即公元9年！三藏到达大唐西界两界山是哪一年？是贞观元年，即公元627年！627减9等于多少？三尺孩童都算得出，是618！这和500年可差了118年呀，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呀，误差可在20%以上呀！那老吴连这么简单的算数都搞不明白，还写什么书哇！就算悟空给你点蝇头小利，也不该做这事嘛！常言所说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就是告诫大家这教育人的事可是马虎不得的，其影响大得很，是可达百年的！你这样乱写，不是“百年毁人”吗？要是参加科考，碰巧有这样题目：“请回答：自王莽篡汉到唐太宗即位，期间经历了多少年？”考生要按你的指点，回答说500年，非名落孙山不可！你说这坑不坑人！

　　再谈谈移花接木，随意裁剪。这是该书最普遍，也是最要害的问题。

　　书中第八回开始提到我，说我“只因带酒戏弄嫦娥，玉帝把我打了两千锤，贬下尘凡”。第一百回又说什么：“汝本天河水神，天蓬元帅，为汝蟠桃会上酗酒戏了仙娥，贬汝下界投胎，身如畜类。”这些就纯属胡说八道，简直就是恶毒的人身攻击嘛！不错，我被贬下凡尘的罪名确实是“调戏嫦娥”，可是这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我不过是受了后羿射日的牵连而遭了祸罢了。当时，我和嫦娥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商量如何搭救被贬下人间等待死神召唤的后裔而已，玉帝听说我要搭救后羿就气冲肝胆，于是就顺手牵羊给我安了这么一个缺德的罪名。这在上界谁都知道的冤案！

　　这是我一想起来就生气的事。可是那老吴还添枝加叶，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我参加了蟠桃会，还喝醉了酒，酒后失控，戏弄了嫦娥。看起来倒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假话经得起推敲吗？就是在书中也是自相矛盾的嘛！第五回由仙女之口介绍说，请的是佛祖、菩萨，各路大仙，连官位比我高的李天王、悟空都没请，还会请我？这样说，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吗！蟠桃会都没有参加，有谈什么喝了酒，更不要说酗酒了。难道我自己在家自斟自饮？试想，好友遭了难，我还能有这样的心思？想办法救人还来不及呢！我是被锤砸下人间的倒是不假，可是用得着“两千锤”吗？一锤就给砸晕了！那巨灵神与我素无恩怨，犯得上再补一千九百九十九锤吗？缺德不说，也费力气呀！

　　再说在五庄观，我们偷吃了人参果，悟空还捣毁了树。这些都不假，可是说镇元大仙和悟空结了兄弟，就是典型的移花接木了。实际上，结了兄弟的是我，不是悟空！我提出了打破僵局的办法，指引悟空去找观音菩萨，救活了人参果树，镇元大仙钦佩我的智慧，才提出了结义的想法。这事和悟空压根儿就不沾边。书中说什么镇元大仙羡慕悟空的英名，愿意结为兄弟。这纯粹是愚劣的脑袋中才能冒出来的傻气。通常，人际间的吸引是要靠特质的，也就是要有互补性。论神通，悟空远不及镇元大仙；论英名，人家是名参天地，悟空那人造的齐天大圣如何比得？既然悟空样样处于下风，那镇元大仙凭什么想与悟空结义，悟空技高一筹还是智胜两寸？！人之常情是追求卓越，没听说过有谁偏爱追求平庸的，除非此人神经结构与别人不一样！但遗憾的是，镇元大仙一切正常。

　　再说过火焰山。书中说悟空骗来了芭蕉扇，却被牛魔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变成我的模样，又给骗了回去。其实，这也与实际不符。实际情况是，那芭蕉扇是被老牛以力夺去的。诸位可以想一想，以老牛的傻憨劲儿，如何想得到要变成我的模样？退一步说，就算他想到了，可是若想付诸实施，却是万万做不到的。道理很简单，老牛与我素不相识，他知道我相貌如何？身材咋样？同样，我穿什么式样、什么颜色的衣服，说话的音频是多少赫兹，我钉耙上的九个齿究竟如何排列，尺寸若干，他有如何得知？这些最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他如何变得出我的模样？即使他对于我，有些道听途说的了解，但仅凭这些就变，恐怕连悟空也不知道面对的是何方神圣！读者可能会问，为什么悟空变得了那老牛，老牛却变不得我？这如何解释？其实，很容易解释。悟空和牛魔王曾经是把兄弟呀，对老牛的音容笑貌再熟悉不过了。像老牛这样的区域级神圣，论神通，早已达到了神仙的水平，只是割舍不下自由自在的散漫，不愿意入了仙林罢了。论大限，那也是与天地齐寿的，时间就是再嘴馋，也不敢在老牛脸上乱啃的，因此老牛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至于装束，由于老牛已是多年不着家了，无论如何打扮，铁扇公主也不会起疑心的。这是悟空骗扇得手的根本原因。

　　论起神通来，老牛要大于悟空。当初他们结义的时候，七兄弟中，老牛是排行第一的，悟空是要叫他“大哥”的，悟空最小，排行第七，别人是称他为“小老弟”的。在山大王中称雄，是不能靠什么智慧、德行的，这些都不好使，没有人认！好使的只有神通，说得通俗一点，讲究的就是以力服人，时兴的就是称王称霸！老牛在七雄中独坐第一把交椅，靠的就是神通，而绝不是块头、年长什么的。悟空大闹天宫时，面对悟空的紧急求援，昔日的六个哥哥，遁迹的遁迹，袖手的袖手，全然没有了结义时的豪气。之所以会这样，就在于他们经过了反复权衡，出兵帮助悟空对抗天庭，风险太大，几乎不会有好果子吃；不出兵，风险就小得多，大不了就是得罪了悟空嘛，你又能把我咋的！他们最终不肯出兵，实际上也是悟空势弱造成的。如果大闹天宫是老牛挑的头，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包括悟空在内的六个小兄弟，断然没有不出兵的胆量。如果哪一个敢如此造次，老牛定会置天兵的攻打于不顾，非要先灭了那家伙不可！常言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嘛。当时，如果是老牛大闹天宫，结局可能就会是两样，那样的话，造反的阵容就要是悟空闹天宫的七倍，力量当在十倍以上，天庭要降伏他们，难度就将陡增，那李天王肯定应付不了，以玉帝对内穷横，对外孱弱的作风，十有八九会提出议和的，那就会造成老牛与天庭抗礼并存的局面。

　　当老牛听铁扇公主哭诉了悟空为得到芭蕉扇用尽了一切手段后，顿时就气炸了肺：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就凭你这猢狲变成我的模样，骗取了公主的千娇百媚，兄弟之谊就已经丧失殆尽，更另人不能容忍的是，居然还钻进了公主的肚子。你说在里边不过捣了几下肝，踹了几下胃，可别人会怎么想？谁信呀！这事传出去，叫我如何立足于江湖！老牛越想越气，急匆匆就向悟空追来。悟空扛着芭蕉扇，走不快，很快就被老牛给赶上了。老牛本来就具神通，加上对悟空恨之入骨，一条浑铁棍就越发力大势沉。悟空抵挡尚且吃力，自然就顾不上那宝扇了。老牛见扇子掉落，担心被人拾走，就赶紧去拣。悟空趁机变作蜜蜂，逃了回来。那老牛收好扇子，再找悟空拼命，可哪里还有悟空的影子！老牛急也无用，只好回府了。

　　悟空回来后，粗略讲述了宝扇得而复失的经过后，就要我和他共同对付老牛。我出马后，经过一番恶斗，终于制服了老牛，这才索借了芭蕉扇，过了火焰山。

　　这才是过火焰山的真实经过。

　　下面再谈谈广为流传的三打白骨精问题。

　　书中第二十七回的叙述，与真实情况相差甚远，对于白骨精的定性也很是牵强。事实上，三藏一直坚持那一家三口就是人，而不是由一个妖怪（即“白骨精”）变化而来的。我和悟净也认同三藏的看法。其实，书中的叙述，破绽就十分明显。如果妖怪能有三种变化，那神通肯定了得，一棍子就给打死了，是不可思议的。这样的妖怪要想捉三藏，也就是弄一阵风的事，犯不上费如此多的周折。如果像书中介绍的那样，非要寻找机会才可得手，那一定是一个弱势妖怪。一般来讲，这样的妖怪是不敢动“吃唐僧肉”的心思的。我们取经人员的组成是公开的，谁都知道三藏是由我们三人护持的，而且是逢妖必降。弱势妖怪闻听我们到了，敛迹尚惟恐不及，怎肯上门送死！更何况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送死。难道还有活腻了的妖怪不成！

　　最后说说不合常理问题。这里着重谈谈“唐僧肉”问题。

　　书中介绍，妖怪之所以盯住三藏不放，诱惑就来自“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一路上，三藏被妖怪捉去了有五六十次，有时我们营救及时，当天就脱离了魔爪。有时妖怪神通大，加之我们措施不得力，一时就难以解决问题，三藏陷落洞窟的时间就长了些，最长当属在枯松涧遭遇红孩儿那一次，三藏在洞中整整被绑了七天，被解救时人都瘦了一圈，走路直打晃。常言道，将门出虎子。那红孩儿不愧为牛魔王的儿子，神通着实不得了，口喷的三昧真火，令我们束手无策，悟空病急乱投医，以为水能克火，就请龙王相助，结果非但无济于事，还使悟空深陷火海，要不是菩萨给了悟空三根救命毫毛，悟空肯定是报销了。命是保住了，但悟空却受了重伤，又经过了几番无谓的折腾后，悟空最终请来了菩萨，救了师傅。

　　读者试想，如果吃了唐僧肉就可以受到长生不老之功效，那么妖怪抓住三藏以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该是什么？肯定是开吃呀！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捉住了三藏，不就是想长生不老吗？更何况我们三个徒弟就在门外虎视眈眈，三藏随时有被抢回去的危险。在机会稍纵即逝的关头，任何犹豫，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那妖怪哪有不争分夺秒开吃的道理。哪怕只是咬了唐僧一口，也达成了长生的目的了，就算我们三人打破了洞门，铁棒、钉耙、禅杖在妖怪头上一通乱砸，又能把妖怪怎么样呢？人家已经长生不老了！任何天灾人祸也奈何他不得了。老吴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破绽，于是就胡编了些理由，或者是，我们在门外讨阵，妖怪嫌就餐环境吵闹，吃不消停，于是先攘外，没顾上吃；或者是，妖怪太多，口味太刁，有的喜欢蒸了吃，有的喜欢烤着吃，总之，一时没达成一致意见，加上我们又来搅和，给搅黄了。可是，这些理由蒙蒙傻子还差不多，头脑正常的人，谁信呀！先不说别人，单说你老吴自己信不信！如果你是妖怪，你会不合时宜地瞎讲究吗？就算你讲究成癖，也得顾及心里塌实不塌实吧？不顾情况紧急，一门心思惦记着蒸着吃，你心里真的能够安稳？我们哥儿仨那“咚咚”山响的砸门声竟然不能将你的心震得“砰砰”乱蹦？相反，你先咬上一口又能费多大的事？这样好处就多了，可谓可攻可守。你长生不老了，别人奈何你不得了。此其一。如果我们三人敌不过你，那剩余的99%的三藏还是可以蒸了一饱口服嘛！此其二。就算我们三人打进洞中，救出了缺了一块肉的三藏，余下的部分吃不成了，可那又有何妨？以长生的功效而论，吃一口和吃全身，并无二致。况且，仓促中，万一吃噎喽，不仅犯不上，也会因吃相不雅而被人耻笑呀！就算没有解馋，完全可以待风头过去了，打一只梅花鹿、金钱豹什么的回去蒸着吃嘛。就算你不喜欢吃动物，专嗜吃人，也可以到山村逮个人来吃嘛，荒野山村又没人管得了你，喜食老的，喜食小的，爱吃男的，爱吃女的，还不全由你了。而那三藏除了功效特异外，论滋味，与其他的人并没什么两样，吃一口就得了，何必非要吃个全身呢？又不是没有替代品。此其三。如此有三益而无一弊的事，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退一步说，就算你想这样，那也不过是一相情愿而已，那众多小妖肯听你的吗？在你出去与我们交战之际，那些小妖岂能不因贪恋长生而你一嘴我一嘴将三藏啃得只剩下骨头？就算你得胜而归，要惩罚小妖，可是小妖既已吃了三藏，是你还能惩罚得了的？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长生不老？

　　书中还有更荒唐的哩，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在第七十二回中，三藏被七个蜘蛛精捉了去。这七个蜘蛛精在老吴笔下是这番模样：“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疑粉捏。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这段蛇足文字，媚俗与否姑且不论。单说这“金莲三寸窄”，不知老吴是如何穿透时空的阻隔，给这七个女子送来的。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那缠足陋习是东土于大宋以后时兴的，流行所在也仅限于东土。我们取经之时距缠足兴起尚差四百年，此时东土的女子尚无缘赶得上如此时髦，那地处大唐西域西端的盘丝洞居民——七个蜘蛛精又如何赶得上呢？道理既然这么简单，那么，老吴如何会犯如此低级错误呢？我想，大概是老吴昏了头了。据说，写东西是很累的，尤其是像写《西游记》这么大部头的东西。如果是限期完成，则更会晕头转向的。大概是悟空催稿太紧，老吴一时大了脑袋，于是就把他那时代女子的小脚，嫁接到九百年以前那几个倒霉的蜘蛛精身上了！有的读者或许会问：你这样说不是过于武断吗？常言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凭什么就敢断定前人就一定缠不得足，那么多女子的脚，你挨个都看过了吗？！难道就不允许个把前卫出于业余爱好，在脚上缠上几层白布，无意中竟收到了秀足之效，进而赢得了邻里乡亲的青睐，从而诱发了几个世纪后的新潮流？想象固然可以漫无边际，毕竟各朝各代从不缺乏长胳膊短腿的，有何况脚小一点的！但要作为结论的依据就未免太幼稚了！试想，出于变异而产生的小脚，毕竟还是自然生成嘛，与后世的大规模人为造就的缠足终究不可同日而语。那三寸金莲是人为造就的极至，是天生不出来的！既然发生了奇迹，也保不齐会生出一个半个的，但要想小批量一下子生出七个，则是万万不能的！况且，人之常情是趋利避害，缠足终属自残行为，若没有强大的社会支持，谁愿俯首甘为呀！尤其是缠了足以后，站都站不稳多一会儿，像蜘蛛精这样在世面混的人如何肯为？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如何捉得了三藏，更惶论抵挡我们三个了！据我所见，实际情况也是如此。俺家翠兰是不缠足的，也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一回事；观音是不缠足的，嫦娥是不缠足的，白虎岭女子也是不缠足的，我们所遇到的一切女子都是不缠足的！总之，老吴确是在胡说八道。

　　常言道：滴水映海。行文至此，想必读者早已心明眼亮，原来那《大唐西域记》和《西游记》构筑出来的世界，动机既已掺了沙子的，如何能拂去罩在取经路上的厚厚黄沙！常言道：读史使人明智。人家读史是要长智慧、广见识的，同样，读你这些号称是以史实为依据的《大唐西域记》《西游记》也是如此。如果动机不纯，对取经进程随意取舍、剪裁，甚至是歪曲事实，将轰轰烈烈的取经行动，或者缩成了“西域寺院志”，或者简化为打打杀杀，借以扬一己之长，掩一己之短，平庸化了崇高史诗，严重污染了历史资源不说，对于广大读者危害又何其严重！读者看了你的东西，怎能领略什么是气势如虹？什么是气吞山河？

　　又怎能从先祖那里吸取无穷的大力？又怎能创造更辉煌的历史画卷？这不是害人又是什么！现在该是拂去一切沙子的时候了，否则的话，不知有多少人还要面临挨坑的命运！一些“见多识广”之士难免忍俊不禁：“《西游记》没说你好话，你看了有气，闻过则怒，人之常情嘛！常言道：举一反三。挨了一句骂，是要回嘴三声的。你挨了八十万字的骂，回骂他两百万字，也不为过嘛。何必遮遮掩掩呢，要光明磊落嘛！”我想，作如是想的诸君还烦请暂且忍耐，待看罢全书，觉得并未拂去黄沙甚至又添加了黑沙白沙，再笑也不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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