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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闯塘口村

作品名:鸿箭 作者:兴利

  “鸿箭”游击队离开青龙岗后,朝目的地——塘口方向进发。

  从青龙岗到塘口约有七十里的路程。由于天下着雨,道路泥泞,行军十分困难。时近中午,游击队员们正冒雨从大路旁的凉棚前疾步前进……

  小贩主吃惊地望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这支队伍从自己的凉棚前走过,脑际里突然闪过在某地山岗上,新四军冲下山来猛追溃逃的日伪军的画面。他出神地望着这支队伍的背影,心中忽然一紧:“难道刚才走过去的就是打日本鬼子的新四军游击队么?”

  小贩主探头注视……队伍好似一阵旋风渐渐远去。

  游击队员们冒雨行进在一处山野的大道上。

  汪梅不慎跌了一跤,军装沾满了好些黄泥浆,与她并肩前进的柳青忙把她扶起。

  “小梅,疼吗?看你浑身摔成了什么样!”柳青疼爱地问她。

  “大队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中午有黄鱼汤喝!”汪梅天真地嚷道。

  有的队员看了看汪梅那样子后,不禁失笑。

  “不要大声说话!”饶平泰严肃地说。

  队伍重归肃静……

  “鸿箭”游击队走过不久,伪孝感县保安大队长郭发财和赵五林骑着马,也带着伪军别动队十分狼狈地跑进凉棚内躲雨。伪军将两匹马栓在棚边的木柱上。

  “他娘的!昨晚日本宪兵队在孝感城内转了一小圈,便回去睡大觉,要我们别动队从孝北转到孝南湖区,整整一夜没合眼(打了个呵欠),这么转来转去,又是风,又是雨,又没有女人,还要捉拿什么新四军的可疑分子,捉他娘的屁!”郭发财满腹牢骚地骂道。

  “郭大队长!你我两人还算好,有马代步,这一二十个弟兄那才叫倒霉呢!”赵五林说。

  郭发财忽然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忙问:“五林呀,这里叫什么地方呀?我们中饭到哪里吃呀?”

  赵五林转向凉棚小贩主问:“喂,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这里叫老店。老总,你们准备要到哪里?”小贩主回答道。

  “我们想要到塘口、毛陈还有什么野猪湖一带。”郭发财说。

  “这里去塘口,大概还有五十多里。不过,老总有马,走起来快。”小贩主说。

  “喂,有什么吃的吗?肚子都饿瘪了!” 赵五林又问。

  “干豆丝还有一些,那是我几天的口粮哩!”小贩主答道。

  “快、快,去弄给我们填一下肚子。”赵五林催促他。

  “老总,那你要给钱的呀!”小贩主说。

  “有的,有的!别啰嗦,快去弄吧!”赵五林不耐烦地挥挥手。

  郭发财站在棚下,望着雨水顺着茅草檐边涮涮地流下,心里直发毛。

  茅草檐边的雨水渐渐变小。周边天空渐渐明朗。

  正行进在山野大道上的游击队员们个个高兴地望着放晴了的天空。

  罗忠擦了一把脸,对饶平泰说:“平泰!前方不远处有片小树林,队伍是不是到那里歇一下,眼看快到中午了,也好让战士们吃点干粮。”

  饶平泰赞同说:“我看行,同志们冒雨走了几个钟头,也该歇一歇。”他离开队列,来到汪梅跟前,指着前面不远的小树林大声说,“同志们,再加把油,到前头小树林吃干饼,喝‘黄鱼汤’去!”

  行进的队伍中发出一阵欢笑!

  汪梅更是来了劲,风趣地回答:“大队长,恐怕‘黄鱼汤’喝不成了!你看雨水把我军装上的‘黄鱼’都冲干净了!”

  饶平泰也被逗笑了,又说:“‘黄鱼汤’喝不成,那就换点别的花样吧!”

  队伍像一阵风似的来到路边小树林。

  饶平泰和罗忠坐在两个石头上面,与游击队员们隔着一点距离。他们一边啃着干饼,一边举着水壶在喝着凉水。

  饶平泰放下水壶,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着的小本子,翻开本子,眼光落在打着圆圈的两个队员的名字上。他念道:“陈为民、李海林。”略停一会,问道,“老罗,你认不认识这两个同志?”

  “不认识。一路上行军很紧张,我也正想找个机会坐下来跟你谈这件事呢!”罗忠回答说。

  饶平泰啃了一口干饼又说:“你说!”

  高挑个头的罗忠瘦而精干,心细沉稳,他喝了一口清水,慢慢说道:“今天,我起得很早,本来是想争取第一个到青龙岗报到的,我正在房里收拾东西,通讯兵小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指导员,有两个同志在西沟村口遭伪军拦截包围!’我立即问道‘伪军有多少人?’小田回答说‘估计有两个班。’我迅速集合队伍往一片丘陵地疾跑过去。当我们来到土岗旁时,远处传来枪声……赶到出事地点,只见一个坟包上有一滩血,我知道事情不妙,估计是我们的战士遭遇了伪军。那时,我没想到他们是赶来参加我们鸿箭游击队的陈为民和李海林两个。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伪军押着我们两个受伤的战士逃回孝感城。”

  听完罗忠的叙说,饶平泰不免越是担心起来:“虽然,我们都不认识这两个战士,但是,他们不幸被俘,对我们大队的生存可能造成威胁!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怕是性命难保!”

  “是呀!如果这两个被俘战士中的任何一个,说出县委组建鸿箭大队的动机,敌人将加大对我们的围剿。这将对我们很不利!” 罗忠咽下一口干饼,接着说,“听说现任伪孝感县长赵坤南是个怕死胆小之徒,如果他要为自己留条什么后路,那么,我们的两位被俘战士也许会引起他的兴趣,不一定被送到日本人那里。”

  想着两位游击队员连面都没见上便不幸被俘,饶平泰深深地叹了一声:“唉!真是出师不利呀!我们出发又很急促,县委领导在当时也不可能对此事作出相应的对策。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想,这主要是县委领导的事,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把队伍安全地带到目的地。”罗忠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饶平泰点点头说。

  正如罗忠所说的那样。此时,敌我双方都在为两位被俘的新四军游击队战士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伪孝感县长赵坤南连中饭都顾不上吃便驱车赶到孝感监狱门前。

  只见他从一辆黑包车里钻出来,在几个保镖的陪伴下急步朝监狱的大门走去。

  守卫的士兵手持步枪在站岗,见赵坤南来了,忙立正向他行礼。赵坤南把手微微招了一下,头也不抬地直往里走。他紧随狱官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来到一处单独的监房前。

  狱官亲自打开特别监房。牢房里乱七八糟铺着些稻草,稻草上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

  赵坤南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到牢房跟前隔着铁栅往里瞧,忽又掏出白手绢捂着鼻子,然后急急地转身走开,来到监狱长办公室。

  “两个新四军俘虏叫什么名字?”赵坤南问监狱长。

  “行刑队从昨天一直严刑拷打到深夜,但是,没见他们吐一个字!”监狱长答道。

  “在哪个地方逮着的?”赵坤南又问。

  “听说是在县城北门外十多里的西沟村附近。是县保安队的王班长带着十几个弟兄去城外突击巡逻时碰上的。” 监狱长回答。

  “我保安队有无伤亡?”

  “还好,只有一个弟兄在枪战中腿受了点伤。”

  “郭发财知道这件事吗?”

  “我遵照县长您的指示,抓到新四军奸细只能直接向您报告,所以我是不会向他透露半点消息的;再说,他昨夜就出巡去了,至今未回。”

  “那日本人那方面呢?”赵坤南继续问他。

  “我的心正悬着呢!按他日本人的规定,二十四小时不通报,我这狗头怕是难保!”监狱长担心地说。

  赵坤南加重语气说:“这事由我来担!你不必害怕!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说着悄悄凑近监狱长的耳根,小声地说了几句。接着问道,“从两个俘虏身上什么也没有搜到?”

  “报告县长,从其中一个身上搜到一个记事的小本子。”

  “快拿来!”赵坤南急说。

  “是!”说着监狱长急忙打开铁皮柜,取出一个封面发黄的小本子,并把它递到赵坤南的手上。

  赵坤南急忙地翻阅小本子。在最新的记事上看到简单的一行字;他念道:“上午九时之前务必赶到青龙岗报到!”

  赵坤南手拿小本子,一边踱着步,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青龙岗,是中共地下孝感县委所在地;赶到那里报到的,决不是闲得没事干的人!”

  “您是说这两个新四军俘虏身负特别任务?”监狱长凑近赵坤南问。

  “是的!那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走,我要亲自提审这两个新四军俘虏!”赵坤南说。

  2

  此时,青龙岗中共(地下)孝感县委里驻地办公室里,县委领导中饭也顾不上,正紧张地开着会。与会的有牛桂兰等几个县委干部。

  秦伟山详细介绍说:“……事情的经过大致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

  炊事员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着急地说:“秦书记,饭菜都凉了,快吃饭吧!”

  “好,再等等!” 秦伟山接着又说下去,“两位战士的意外被俘,是敌人对我们组建鸿箭大队的动向早有察觉呢,还是偶然碰上的?”

  “我是搞武装工作的。依我看,要说信息外泄,这不可能!情报全部是靠通讯兵专递。这怎么会呢!” 武装部长蔡仲豪发言。

  “刚才老蔡的发言是有道理的,我也觉得问题不会出在县——队这一级。”牛桂兰说。

  “那你们的意思是出在旅部、师部?”秦伟山问。

  “可以这么说。我是从十三旅机要科调到孝感县委的。旅指挥部、师指挥部,在与军分区、中央每天有大量的电讯联络。说不定日军截获了我方电讯信息,分析出我们最近将组建鸿箭大队的意图。”牛桂兰答道。

  “桂兰同志的发言有道理。不过,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中心不是问题出在哪里,而是如何弥补已经造成的损失,或消除今后可能带来的危害。我想,我们现在立即做出如下决定:马上将陈为民、李海林两位同志被俘的情况向上级报告;同时,陈述我们组织营救的几种方案。”秦伟山总结说。

  “同意!”与会的同志齐说。

  秦伟山宣布:“散会!同志们吃中饭去!我还得把报告马上写出来,立即送出去!”

  几位与会的县委干部走出办公室。

  秦伟山写完报告,把几页信纸装入牛皮纸信封;他来到驻地前,向通讯兵临行叮嘱;通讯兵小吴翻身上马,策鞭而去……

  再说,在路旁凉棚歇脚的伪军别动队,他们把嘴一抹,准备开拔,小贩急得连声嚷道:“老总,你还没给钱呢!”

  赵五林生气的把长袖一甩,一脚踢翻长凳……吼道:“他妈的!老子吃你一点糊豆丝还敢向老子要钱,没给你吃枪子就算便宜了你!”

  小贩主抢上几步,揪住赵五林的衣角,哀求道:“老总你多少给点钱吧,这是我几天的口粮呀!”

  赵五林伸腿向小贩主踢去:“你他妈的耽误老子军务,老子毙了你这王八蛋!”边说,边把驳壳枪口猛的一抬。

  郭发财催促道:“五林,别酿祸了,上马,快走!”

  赵五林赶紧过去,先扶郭发财上马,然后自己也上了马。

  伪军一行十几个人在大道上小跑起来。

  小贩主望着渐渐远去的这群特务,自言自语道:“我今天是得罪了什么菩萨?这么造孽啊!”

  且说游击队在小树林吃过午饭,柳青走到饶平泰身边,小声说:“饶大队长,汪梅要方便一下。”

  饶平泰微微一笑说:“去吧!去吧!小解打什么报告。”

  柳青道:“我陪她去!”

  饶平泰点了点头。

  柳青和汪梅起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碰巧,正匆匆赶路的伪军别动队也到了小树林附近。郭发财被一阵尿急涨得小腹难受,开口骂道:“他娘的!吃了这鬼豆丝还多尿呢!老五,你把队伍招呼好,我要到那边拉尿。”

  赵五林嘻嘻哈哈说:“大队长,要不要我派几个弟兄给你护驾呀!”

  郭发财骂道:“去你娘的!解小手有什么好看的?”

  郭发财一跛一瘸地走近小灌木丛,正要方便,突然一只野灰兔从树丛中蹿出来。

  郭发财先是吓了一跳,当他看清楚是只野兔时,急忙掏出手枪就打,一枪命中。宁静的天空、忽然响起清脆的枪声!

  正在路边小树林休息的游击队一下子都警觉起来。

  饶平泰一惊,小声说:“老罗!这枪声离这不远哩!”

  远处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饶平泰站起来,下达命令:“同志们,按三个小队成品字形隐蔽好,准备战斗!”

  四十多位游击战士迅速就地隐蔽。

  这时,正在小树林深处的柳青和汪梅听到枪声,也吃了一惊。

  “青姐,发生了什么事?”汪梅急问。

  柳青摆摆手,示意不要大声说话。

  两人在树林里探头探脑的。

  柳青拉着汪梅走出树林,准备奔回大队所在地。忽然看见不远处饶平泰站起来,用双手不停地做着让她俩就地隐蔽的手势。

  两人迅速匍匐在树丛边的草地里,观望前方。

  说来也巧,几个伪军用步枪杆在边走边拨着草丛,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路旁的草丛中蹿了出来。

  “小队长,这里还有一只。”伪军甲连忙喊叫。

  赵五林举枪朝那奔跑的野兔射击。“叭”的一声,击中野兔的后腿,兔子往前蹦了几步。伪军甲连忙上前把野兔捉住。伪军乙手中也提着一只野兔。

  “大队长,这野兔可是下酒的好菜呀!我们这趟算是没白跑!”赵五林得意地说。

  郭发财没搭理他,嘟嘟囔囔:“我骑在马背上,怎么老觉得摇摇晃晃的?”

  “大队长又在想老婆啦?”赵五林嘻皮笑脸问。

  郭发财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才在想你那个小翠呢!”

  这一群伪军正朝树林边的那段路走去。

  望着那帮伪军,饶平泰悄声地问:“老罗,看来是一支偶然路过的伪军别动队。你说怎么办?”

  “刚才他们是在打野兔,这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罗忠冷静地说。

  饶平泰小声的数着伪军的人数:“他们总共也不到二十人,我想,我们大队可以发起突然袭击,吃掉他们。”

  “不妥!我们立足的地方都还没有,就算是把眼前的这批伪军干掉,一下子把我们自己也暴露给了敌人,这样会因小失大的!”罗忠轻轻摇着头。

  隐蔽在饶平泰、罗忠附近的大刀张低声说:“大队长!下命令吧!把这些狗特务干掉,为我们的两位同志报仇!”

  “注意隐蔽!”饶平泰急令。

  伪军别动队越走越近。

  饶平泰打开驳壳枪保险,命令道:“准备战斗!”

  游击队员们个个仇恨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伪军特务。

  “同志们!不可以乱来!没有饶大队长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罗忠强调说。

  一个伪军指着左前方五六十米开外的树林大声说:“小队长,我看,我们下午干脆就到这林子里打野猪好了!”

  “这小树林有什么野猪可打?”赵五林问。

  “你他妈的,打野兔打出瘾来了?你小子如果能逮着一两个新四军,我郭某人一定放你几天假到野猪湖去打野猪,或者打野女人都行!现在你给我规规矩矩赶路!”郭发财又骂道。

  郭发财只顾自己说话,他根本没想到不远处的路边草丛中和树林间露出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他们。

  躲在小树林深处草丛中的汪梅,两眼死死盯着郭发财。她对柳青说:“青姐,你看见马背上那个尖嘴猴腮的瘦跛子吗?”

  “嗯!看见了,他边上还有个像矮冬瓜似的胖男子,是不是?你说这个干什么?”柳青小声回答。

  “他叫郭发财,是我的三姐夫!”汪梅说。

  “你三姐怎么会嫁给像他这样的人,长相没长相,一跛一瘸的,还是个汉奸特务!”柳青疑惑不解。

  “我从小在武汉读书,跟本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听我在汉正街做生意的二姐汪荷讲,我三姐汪菊简直是被郭发财硬霸占去做二姨太的,我三姐汪菊死活都不愿意!可怜我那老母亲生怕恶人郭发财仗着日本人的淫威,报复我全家,不得已就答应了。”汪梅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呀。不过,这桩不情愿的婚姻,也许对抗战有用处!”柳青说。

  汪梅不解地问:“我不懂,有什么用处?”

  柳青不回答,两眼盯着前方,忽然说:“小梅,你看饶大队长好像有什么动作。”

  此时,饶平泰双目怒视五十米开外的这群伪军特务。看着,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往事:郭发财领着一群伪军冲在前头,一边行进,一边进行射击,伪军后面是一群日军,他们用小钢炮向远处山头猛烈轰击……一名新四军战士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他的战友背起受伤的战士沿着墙垛边在迅速移动;又有几名新四军战士被炮火击中,当场牺牲……

  饶平泰望着眼前这群伪军,咬牙切齿,食指贴近了扳机。

  手枪的准星正瞄着老冤家郭发财。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把枪筒给扒开。

  “平泰同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身为大队长的你更要冷静!”罗忠告诫道。

  饶平泰急了:“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这机会真是三载难逢呀!”

  “平泰同志!鸿箭负有特殊任务,你一刻也不能有所淡忘!”罗忠加重语气说。

  正是罗忠最后这句话让饶平泰冷静了下来。他情不自禁地从衣袋里摸出尚带着他的体温的箭镖,反复在看。

  此时此刻,一段《鸿箭战歌》的旋律,像决堤的洪水,在饶平泰的心中奔腾,响彻他的耳畔:“啊,鸿箭!你是我们战斗的伙伴!你是杀敌的利器钢枪!哪怕只是闪电的一击,也定叫敌人胆战心寒!”

  望着渐渐远去的伪军特务,大刀张等战士都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唉——”

  饶平泰将箭镖揣进怀里,愤愤不平地说道:“解除战斗警报!”

  匍匐的游击队员们纷纷从草地上爬起来。

  躲在小树林深处的柳青从草丛中站起来就往前跑。

  “青姐,你等等我呀!”汪梅小声喊。

  两个女战士一前一后朝前面的林子迅跑……

  见两个女兵回到跟前,饶平泰有意问道:“刚才,同志们有什么感受?”这句话虽然是冲着四十多个游击队员问的,汪梅却抢先答道:“就像憋尿一样难受!”

  她这句话逗得大家一阵憨笑。

  “小梅同志,遭遇敌人前,你不是打过报告的吗?”饶平泰又问。

  “那可不一样。”汪梅说着从腰间拔出小手枪来,在大家面前晃动了几下,“我是说它(手枪)憋得难受啊!”林中又是一阵欢笑。

  “大队长、指导员,我们两个刚才差一点犯错误!”柳青说。

  “柳青同志,什么错误?”罗忠问。

  “差点在敌人面前暴露了目标。”柳青回答道。

  汪梅却说:“其实,那时我们暴露了还好些,那些傻头傻脑的伪军特务,为了抓我们两个女兵,都中了我们大队的埋伏!”

  “这次遭遇战没打成,但是,你——小梅同志的游击战术倒有可喜的收获!”饶平泰说。

  “我们小梅同志的收获可不止这些啊!”柳青说。

  “还有什么,快说呀!让我这个指导员也高兴高兴!”罗忠忙问。

  “那个骑在马上的伪军保安大队长郭发财,是我的三姐夫。”汪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难怪,你迟迟不动手,是不是手下留情了?”饶平泰半开玩笑地。

  “大队长,你冤枉人!”汪梅抱屈急得要哭了。

  “小梅同志,饶大队长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这次遭遇战没打响,主要是我在压制。根本谈不上什么同情不同情的问题!有这种关系,不是你的错。哎,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罗忠笑着说。

  “什么问题呀?”汪梅问。

  “你三姐是不是长得像你一样的漂亮?”罗忠却问道。

  “指导员,你问这个问题干嘛呀?”汪梅不解地。

  “我是想重温一下关于一个俗语的魅力!”罗忠说。

  “小梅,你不要曲解指导员的意思,他是想说这句俗语——‘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柳青说道。

  “我正是这个意思。”罗忠点头说。

  “还是柳青有板眼,能一语道破别人的心里话!”饶平泰说。

  柳青脸一下红了,说:“大队长,我可没有这个本领啊!”

  罗忠把饶平泰一拉,凑近他的耳根轻声说:“这关系,将来用得上!”

  饶平泰频频地点头。

  饶平泰走到战士们面前喊道:“同志们,准备出发!目标——塘口村!”

  这支四十六人充满生机的鸿箭游击队走出小树林,飞速行进在山坡下的大道上。

  也许是刚才狭路相逢这个不争气的三姐夫郭发财并谈论起自己的亲姐,汪梅一时思绪难平,一边走着,一边挂念起三姐——汪菊来。其实,此时的汪菊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3

  汪梅的三姐汪菊,身不逢时落了个苦命。原来,东山头的财主汪士绅,家境富裕,鼎盛时在汉口还开店做生意。他娶了两房太太,大小姐是春天生的,取名汪桃,小名桃花;二小姐是夏天生的,取名汪荷,小名荷花;老三千金是秋天临盆的,取名汪菊,小名菊花;四小姐出生在寒冬腊月,叫作汪梅,小名梅花。当地人把这桃、荷、菊、梅四位千金比作“天上宫殿七仙女,地下东山四朵花”。四面八方的达官贵人、地主士绅纷纷前来提亲,媒人把汪家的门坎都踏破了。最后汪家挑来选去,大小姐桃花嫁给当地大士绅朱坤南,二小姐荷花嫁给了汉口富商。三小姐菊花正要许配国民党一高官的公子,时逢孝感沦陷,当上了伪县保安大队长的郭发鼎,早就对汪菊的美貌垂涎三尺,趁机依仗权势,软硬兼施,百般威胁汪家要把汪菊纳为姨太太。汪家敢怒不敢言,可怜汪菊是死活不依,扑在娘的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汪家害怕郭发鼎对全家报复,也只好苦劝她认命。

  汪菊的确很美:上额宽下巴尖,标准的椭圆形,脸上一对水灵灵的大眼,高高的鼻梁,宽肩、高胸、细腰、吊臀,楚楚动人。自打当了姨太太起,满怀怨气的她就没有给郭发鼎多少好脸色看。郭发鼎为了讨好她,竟把结发老婆赶回了老家,但仍不能换来汪菊的笑容。

  汪菊虽衣、食不愁,但她总担心自己的男人是不是经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呢?此时,她正准备出门去。只见汪菊扯了一下身上的旗袍来到梳妆台镜前照了又照,随手在台上取了扑粉,在脸上轻轻扑打了几下。

  保安大队部茶水佣人李婶拎着一个大铜壶从门外进来。

  “二姨太,准备出门呀?”李婶问。

  “李婶,你来得正好。我正要问你,我那个郭不死的从昨夜至今未踏进这个屋。这郭不死的死到哪个女人的身上去了?”汪菊问。

  李婶放下沉重的大铜壶说:“二姨太,你是在问郭大队长啊!我听那些当兵的说,他带着特工小分队到孝南湖区一带巡防去了。”

  “还听到些什么破烂消息?” 汪菊又问

  “他们都这样说——县保安大队到湖里抓鱼,日本人在桌上吃鱼!”李婶回答。

  “那个郭不死的什么时候回来问起我到哪里去了,就说我到大姐那里去了。”汪菊吩咐道。

  “知道了!二姨太慢走!”李婶应道。

  汪菊拎着小包,扭着细腰,“格登格登”地向保安大队院门走去。

  两个站岗的伪军哨兵一见是郭太太出来了,忙向汪菊弯腰鞠躬,色迷迷的眼睛在她那高耸的胸脯上扫来扫去,嘴里说:“二姨太走好!”

  汪菊将含在口里的香烟向其中一个卫兵喷吐过去,说道:“拜拜——”扬长而去。

  两个站岗的哨兵贪婪地吸着空气中弥留的香味。

  “二姨太的烟好香呀!她刚才说‘拜拜’是什么意思?”卫兵甲问。

  “我想,意思是你快过来呀!”卫兵乙想了想说。

  “胡扯!她说着就走了,而且越走越远呢!”卫兵甲不赞同他的说法。

  一辆小吉普车向院门驶来,两人立刻持枪肃立,向这辆车致敬……

  汪菊在大姐——汪桃家拉了好一阵家常,又当着姐姐的面数落了一顿自己的男人——郭跛子后,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她望了一下座钟,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对大姐汪桃告辞:“大姐,眼看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三妹,你大姐夫说不定就要回来了,一起吃晚饭再回去。”汪桃拉着妹妹汪菊的手说。

  两姐妹正在拉扯,赵坤南从门外进来。

  “大姐夫回来了。”汪菊迎上去说。

  赵坤南取下金丝眼镜,望了汪菊一眼说:“你在这里呀!”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汪桃关心地问赵坤南。

  赵坤南把汪桃一拉告诉她:“出事了!”两人往内室里走去。

  汪菊一怔,便站在门外边偷听。

  “出了什么事?”汪桃紧张地问。

  “今天早上,县保安大队捉住了两个新四军,到底送不送日军宪兵队,我正为此事犯愁呢!”赵坤南说。

  “进了日军宪兵队,就是有九条命恐怕也难保呀!能不送,当然不送好,这年头风水轮流转,你不为自己今后留点后路?” 汪桃担心了。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迟迟没有动作。”赵坤南压低嗓子,“为了减少风险,我已经把那两个新四军俘虏押到县政府地下室派人专管。我们屋里没有外人吧!”说罢转身朝门走去。

  汪菊机敏地一闪出了门,溜走了。

  且说在暴雨中送走鸿箭游击队后,秦伟山——这个老游击战士心里一直不安:一是担心饶平泰他们路上会不会出问题;二是为两个被俘的战士担忧。于是,他跟其他县委干部商量后,写了一个武装营救两位战士的报告,派通讯兵小吴火速送小悟山根据地。此时,他看了一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小吴还没回,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他索性邀上牛桂兰在驻地前边漫步,边谈话。觉得这样心里好受些。

  远处一匹战马正朝驻地奔来。

  通讯兵小吴在马背上喊道:“秦书记——”

  秦伟山与牛桂兰不约而同地朝战马望去。

  “老秦!小吴回来了!”牛桂兰喊道。

  两人向前小跑了几步,通讯兵小吴差不多也就从马背上下来。

  通讯兵小吴满头大汗:“秦书记,上级的急件!”

  秦伟山从小吴手上接过信函,迅速取出信笺在快速阅读。

  “桂兰同志,情况十分紧急,走,我们回办公室商量!”秦伟山一脸严肃。

  县委办公室里,只见秦伟山把笔一搁,说道:“我想平泰、罗忠他们心里一定比我们还着急!桂兰同志,你看这样可不可行?”说着把写满公文的信笺递向牛桂兰。

  牛桂兰看完公文后说:“我想,上级不同意武装营救是有道理的,进行统战攻心,保护好两位被俘的战士的性命,这样做符合上级指示精神!”

  “既然你没有意见,我想马上派通讯兵将公文送到塘口村!”秦伟山又说。

  “老秦,通讯兵小吴当天往返青龙岗——小悟山,上百里的路程,还要赶到七十里外的塘口,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这样做恐怕……”牛桂兰有点担心。

  “两位被俘战士时刻有生命危险,而且,关系到我们的这次鸿箭行动,为了赢得营救时间,我看,只有这样做了!”秦伟山说。

  “那通讯兵小吴到塘口,恐怕已经是晚上了。”牛桂兰又说。

  “是的。还有,在信中我把塘口的老戴、秘密交通员猎户朱贵和孝感县地下情报站长黄啸天提供给饶平泰,不会有什么不妥吧?”秦伟山问。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只要对营救、保护两位被俘战士有利;我还不知道你老秦的一番心思——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牛桂兰笑道。

  “如果你没有别的什么意见,那我就叫小吴出发了!”秦伟山急着说。

  “老秦,小吴才赶路回来,你就让他吃点饭,喝口水再走也不迟!”牛桂兰提醒道。

  秦伟山一边装信,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这官僚主义又犯了!”

  牛桂兰好像想起了什么,急问:“联络猎户朱贵和站长黄啸天的暗语没忘写上?”

  “桂兰同志,你是从事我军机要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联络的暗语怎么可以明写在纸上?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秦伟山反问道。

  “你看我也被急糊涂了!”牛桂兰不好意思地说。

  “走,看看小吴的饭吃完了没有?”秦伟山接着说。

  两人走出办公室。

  4

  再说往塘口村途中,鸿箭游击队在翻越一个小山丘。展现在游击队员们面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一条小河蜿蜒向东延伸……

  饶平泰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眷恋地说:“小时候,跟我做点小生意的父亲到过这一带。”说着抬头望了一下渐渐西斜的太阳,又看了一下手表,“我们已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刚才翻过的这个小山叫孤头山,此去塘口大约还二十多里。”

  跟在饶平泰和罗忠身后的柳青和汪梅双手对击,表示庆幸。

  “大队长,为什么叫孤头山,而不是叫馒头山呀、石磨山呀什么的?”汪梅天真问道。

  饶平泰掉过头来反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偷袭到我和指导员身后的?”

  “我和青姐是自愿前来保卫大队长和指导员!”汪梅回答。

  “小梅同志,这次紧急出动行程七十多里,你俩能安全到达目的地,我就谢天谢地,怎敢要你两位女同志来担当警卫呀!”饶平泰说。

  “既然是来警卫的,那就不要乱讲话,我跟大队长有重要的话要讲。”罗忠说。

  “是,谢谢领导!”柳青和汪梅退到一边。

  罗忠对饶平泰说道:“平泰同志,今天一整天,我想得最多的有两件事。”

  “哪两件事?”饶平泰问。

  “一件是我们到了塘口后如何展开工作;另一件是那两个被俘的战士县委不知有何考虑和安排。”罗忠说。

  “是呀!那两个战士的被俘实在令人担忧,没有马,交通又不便,即使我们想出了什么办法也无法及时与县委取得联络。” 饶平泰有同感。

  “我相信秦书记他们会有对策的。只是我们远在几十里地外,不能知道罢了!我心里也很着急!”罗忠又说。

  暮色中鸿箭游击队战士来到村前的小土岗旁。队伍出现在土岗的草坡上。

  饶平泰用手向前一指说:“前面那个村子就是塘口。”

  汪梅兴奋地喊:“我们胜利到达——”

  柳青急忙用手捂住汪梅的嘴。

  汪梅看了看饶平泰、罗忠那严肃的脸,伸了伸舌头,再也不敢随便大声嚷嚷了。

  “这村子不过几十户人家,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罗忠说。

  汪梅在一边自言自语:“是呀,还没有我老家东山头大,它怎么成了我们鸿箭游击队的第一站呢?”

  “县领导的考虑总不会错,你这小兵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呀!”柳青埋怨道。

  汪梅小嘴一噘小声说:“好,好,我是小兵,还是个女的,你没话说了吧!”

  “柳青没说错!这村子它西连云梦、南靠汉川、北通孝感,且水陆交通便利。进——东可击东山、柏泉,直到武汉东西湖、姑嫂树,东北可达毛陈、王母湖、野猪湖一带;退——则可撤往汉川刁汊湖、云梦……它的游击战略地位非其它村镇所能比!” 饶平泰接着话头。

  “大队长,那我们下一步,就是打东山头了吧?”汪梅说罢自言自语道,“哎,终于可以回我的老家了!”

  村口小树丛中突现一双受惊的双眼,接着是一阵沙沙的跑步声……

  饶平泰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同志们,进村时一定要牢记我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出发!”

  鸿箭游击队向塘口村开进。

  村里的人正忙碌着一天最后的活:有的农妇在家门前绞草把;有的村民扛着锄头刚回到家;有的村民在喂牲口;其中有一个村民(猎户)的枪尖上挑着野兔、山鸡,往家门走去;一群小孩在村前空地上玩耍……

  突然,一个村民惊恐万状地跑来嚷道:“不好了!村口又来了好些兵!”

  “是下午抢东西的黑狗子保安队又回来了?”农妇急问。

  “没看清,但是看上去人很多,有好几十个!”

  猎户朱贵向村口望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匆匆朝家门走去。

  狗吠声急起。

  村民们有的丢下草把撒腿就往屋里跑;有的慌慌张张地把牲口赶进屋;有的赶紧关窗闭户;有的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偷窥;有的胆小的年轻女子抓起把灶灰,掺水往脸上抹;有的妇女紧紧捂住自己小孩的口,不准哭叫出声……

  一回到家,朱贵操起枪,准备出门去。他的妻子连忙将他拉住。

  “孩子他爹,你单枪匹马能干什么呀!”朱贵妻劝阻道。

  “如果是日本鬼子,那咱村不就完啦?”朱贵硬是要出门。

  “你一支猎枪能救下咱村几十户人家?不管外面出什么事,你不能出去!要死咱全家死在一块!”朱贵妻死死拦在门口说。

  无可奈何,朱贵闷闷不乐地呆坐在一张高脚凳子上。

  饶平泰领着游击队员,步伐整齐地进入村子,停在村前空地上。

  饶平泰下达命令:“一小队负责警戒!其它人分散到各家各户去串联群众,作宣传工作。”

  一小队长王锦风带着战士们布岗放哨。

  二小队长肖子文和几个战士来到一户村民家前,见屋门紧闭。便上前轻轻拍门:“老乡,不要害怕,我们是新四军游击队——”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柳青和汪梅一起来到一户人家,两人交替地呼喊着:“老乡,老乡——”屋内也没有任何反应。

  饶平泰在一家村民屋前喊道:“老乡,我们是**领导的新四军游击队,你开开门吧!”屋内也没有反应。

  饶平泰和罗忠朝一个单家独户走去,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农妇在家门前出出进进,行若无事,感到奇怪。

  “老罗,你看那屋前有人!”饶平泰手往前一指。

  罗忠说:“走,我们过去看看!”柳青和汪梅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来到那个独屋前。见那农妇端着一口旧铁锅往门外正准备泼水……

  罗忠上前和气地问:“大娘,您家怎么没有躲进屋里?”

  农妇白了他们一眼说:“有什么好怕的?”她泼完水,指着小铁锅说,“我家就只有这口小铁锅了!还有两只母鸡,你们要抢,就都抢去!”说完走进家门。柳青和汪梅跟了进去。

  独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窗射进来的一点光亮。

  农妇李大娘往锅里舀了一勺水,倒了一碗冷稀粥,又丢进一些青菜叶,盖上盖子,然后准备生火。

  柳青主动上前说:“大娘,我来帮您家烧火。”只见她手脚麻利擦拭火柴,点燃一把柴草。

  李大娘借着灶前微微的火光,看清了柳青秀气的脸和穿的军装,疑惑地问道:“你是女兵?你们——”

  柳青摘下军帽,露出齐耳的短发,亲切地喊:“大娘!我们是新四军,是专门来打日本鬼子和黑狗子保安队的!”

  李大娘一把拉着柳青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俊俏的姑娘,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问:“闺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能帮我把儿子找回来吗!”说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

  “两年前,村东头来了一队日本鬼子,村民们慌作一团赶紧四处逃难。许多村民被枪弹击中倒地,一个日本兵手持带刺刀的长枪向一头母猪刺过去,还发出一阵怪笑;还有几个日本鬼子把村里一个来不及逃跑的青年妇女摁倒在草堆旁。看到这些,我害怕极了,便用力把我儿子黑牛一推,告诉他,‘黑牛,你快跑啊!’谁知我儿子黑牛刚跑出家门不远,便被几个日本兵捉住,双手反捆,打进劳工的行列……后来,我听说是日本鬼子抓劳工,把我儿子黑牛抓去了孝感城,在火车站当苦力,至今生死不明呀。”

  “大娘,我们一定替您家报仇!有机会呀,一定要救出黑牛!”罗忠安慰李大娘说。

  饶平泰从背袋里拿了两个干饼,递到李大娘手中,对她说:“大娘,您家就放心吧!”转身又对其他人说,“走!到别处看看去。”

  他们来到村头一片小树林旁。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在林子里露宿了。”饶平泰又转身对三小队长彭水生说,“彭水生同志,你去村里把队员们都带到这里来!”

  “是!”彭水生转身离去。

  等战士们都来到小树林后,饶平泰鼓舞着战士们的士气:“同志们,今天我们已深入到敌占区的腹地——离武汉仅七八十里之遥,遇到了想象不到的困难。你们都看到和听到了,沦陷区的人民受了多么大的苦难啊!党经常教导我们要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俗话说:没有彻骨寒,哪有梅花香。只要我们能吃大苦,就一定能完成鸿箭大队的光荣任务!大家走了一整天,今晚就在树林中过夜。这里就是我们要开辟的第一块游击根据地!现在,吃干粮,别忘记啊,这是我们来塘口的第一顿晚餐!”他说话时特别把“第一块”和“第一顿”这两处有意说得重些。

  又饥又渴又累的战士们在解自己的背包,取干粮,水壶……在啃着干饼……

  “同志们,边吃边听我再说几句:这里的群众现在不欢迎我们,不等于以后不欢迎我们。因为,这里不是游击区,群众对新四军几乎不了解,再说我们进村时,天都快黑了,他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一定要有耐心!”罗忠接着说。

  “刚才指导员说得好——要有耐心;塘口一带并非游击区,群众对我们的确没什么了解,当然也谈不上对我们有什么支持;但是,这里敌人的力量也相对薄弱,起码没有驻军,没有鬼子的据点,这些有利于我们今后开展游击活动!”饶平泰又说。

  “大队长、指导员!我们当小兵的,能不能也说说意见?”汪梅突然问。

  “当然可以呀!”饶平泰说。

  “我们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官兵平等,讲的是民主、团结,不光是汪梅同志,所有的同志都可以自由发言!” 罗忠在一边附和。

  只见汪梅清了清嗓门,振振有词说道:“我觉得那位独居的李大娘没有了儿子,挺可怜的,如果组织同意,我愿认她做干娘!”她的声音高昂清晰,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小树林中响起一阵掌声。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我可以向汪梅同志提一个问题吗?”大个子肖子文发问。

  “欢迎呀!”汪梅拍手道。

  “如果我们游击队帮李大娘找回了儿子,你是否愿意做她的儿媳妇呢?”肖子文问了一个怪问题。

  汪梅脸一红,嗔怪道:“我反对二小队长提这样的怪问题!”

  柳青笑得合不拢嘴说:“其实汪梅同志刚才说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想法——就是如何尽快接近群众,扫去群众对我们的误解;我建议明天,我们就组织宣传队,我报名第一个参加!”

  “我向汪梅同志道歉,刚才提了个怪问题。听说她有一付百灵鸟般的好嗓子,让她给同志们唱个歌好不好?我这个意见你们不反对吧!”肖子文又说。

  小树林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气氛越来越活跃。

  “嗓子有的是,又不卖钱。我建议会唱的跟着我和柳青同志一起唱《游击队之歌》好不好?”汪梅高兴的手舞足蹈说。

  饶平泰也笑了,说:“会唱的同志,卖点力气唱啊!刚才汪梅同志说得好——嗓子又不卖钱。不过,这嗓子肯定会值钱的呀!”

  汪梅摆好姿势起唱:“我们都是神枪手……在那密密的树林里……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谁要想把它抢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汪梅那银铃般清脆的嗓音确实甜甜美美的,还带着几分力量,几分自信。

  鸿箭游击队员们一齐唱起了节奏鲜明的《游击队之歌》,歌声穿过小树林,穿过夜幕飞向塘口村各家各户。

  有的村民推开紧闭的窗子;有的甚至把门打开,把头伸出门去听;有几个小孩溜出家门(大人阻止未果)朝小树林这边跑,有二、三个八九岁的男孩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的带领下越走越近,来到林子边。

  柳青亲切地喊道:“小朋友,不要怕,过来听!”她让几位小男孩坐在自己身旁,直到曲终。

  “大姐姐,这歌真好听!我就喜欢唱歌。” 一位叫黑伢的儿童带着童声说。

  “明天我来教你们唱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汪梅问他。

  “好呀!我叫黑伢,全村的伢们都听我的。” 黑伢兴高采烈起来。

  “明天,你把村里的孩子们都邀来好不好?现在你们赶快回家,免得大人担心!”柳青关心地告诉他。

  “好的。明天我们一定都来!两位姐姐,我们走啦!”黑伢懂事地点了点头说。

  饶平泰看见她们说得那么热乎,心想:“秦书记说的对,这两个女兵发动群众还真有一套!尤其是柳青,心细认真,又会关心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李大娘给感动了。”

  “同志们走了一天,够累的啦,就地赶快休息,办什么事,必须两人同行。我和大队长还要商量些事,就在这林子边上。”罗忠站起来对战士们说。

  突然,在这宁静的夜晚,传来“叭叭”两下枪声!划破夜空!

  饶平泰拔出驳壳枪,急令:“三小队跟我来!指导员和其它同志留守小树林。”

  说罢,饶平泰带着十来个游击队员迅速朝树林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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