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箭

作者: 兴利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箭出青龙岗

  常言道:“清明断雪,谷雨断霜”。

  1940年的4月,饱经日本侵略军铁蹄蹂躏的鄂北山区军民,以极其艰苦的战斗迎来了一个新的春天!

  府澴河堤岸的柳林,像农家少女那长长的发辫,几乎垂落到碧绿、清澈的河水中。山野、农田、草岗无处不是青葱、翠绿。

  这是一个阴天早晨,不论是谁,走在这样柳林下充满潮湿清新气息的泥路上,都会发自内心,吐露出这般真情:春天确实已经来到了人间。

  柳树枝条在阵风中摇曳,戎装整肃的饶平泰迈着雄健的步伐正沿着府澴河堤岸行走。这个浓眉大个,四方脸,眼睛很有神,皮肤黝黑的新四军孝感第四游击大队长,此时此刻想得最多的问题就是即将接手的四十多名从各游击队调来的队员,是不是个个都是如狮似虎的猛士,身怀绝技的精英?

  突然间,他站住,他被停歇在树稍头上正在唱着婉转动听的歌的画眉所深深吸引。儿时用弹弓射伤一只正在唱歌的画眉遭老师批评的旧事,不觉间腾升在胸中,至今他还有些懊恼。他站在树下片刻,听牠在唱歌,忽然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爱的冲动,我身为抗日游击大队长,为什么不能让这美妙的画眉的歌,唱遍这燃烧的广袤的神州大地?他顿觉得有千斤重的铅块压在心头,一种新的心理压力让他迈步沉重。我如何指挥一支新的游击大队去向日本侵略军讨还血债,征回本来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固有的国土?一阵风吹来,柳条儿在万般飘摆……他轻轻拨开飘摆在额边的柳条往不远处眺望,有一片密林和几栋白色的屋舍映入眼帘,煞时心中一亮。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又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抖擞精神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龙岗山凹,可说是大、小悟山区通向平原的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必经之地。崎岖的山路两旁陡崖峭立,地形十分险要。新四军战士大刀——张东华,镖手——李小丰和几位战友谈笑间正要穿过凹口。

  前面凹口旁突然出现一个里程碑。上刻:此去青龙岗五里。

  肖子文兴奋地喊道:“此去青龙岗五里地。同志们,快到目的地啰!”

  “嗬——”众一阵欢叫。

  大刀张手舞足蹈地从背上猛地拔出大刀,“呼呼”的左右晃动了几下,高举着大刀向前急冲几步,“咣噹”一声,大刀砍在石碑上,火星四溅。

  “如果这是鬼子的脑袋,那这一刀该多痛快呀!”大刀张叹道。

  镖手李小丰受到感染,飞快地摸出两支红缨镖,迅速地闪动了几下,连发掷出,正中四米开外的一棵大树。

  “击中要害处,我这箭镖可在十米开外让对方毙命。到那时候,恐怕轮不到你大刀张出手了!”李小丰搓了搓手,得意地说。

  众人一阵笑后,继续前进。

  大家都很兴奋,长途跋涉之辛全消。

  大个子肖子文的腿特别长,走起路来呼呼有风。他边走边说:“听说,我们的新大队长的枪打得特别准。小丰,那手枪比起你的镖来,威力那就更胜一筹!”

  “肖大个,还听到些什么?”大刀张紧追几步赶上来问。

  肖子文把大刀张的肩膀一拍说:“跟你一样,据说,还是个习武之人,十八般武艺样样都来得一下子。”

  “那他的大刀耍得如何?”大刀张追问道。

  “有人夸张地说,他常常不用刀,他的手就是双刀!”肖子文打了一个比喻。

  “这倒很特别!我巴不得一下子就到了青龙岗,去会一会我们这位铁臂双刀的大队长!”大刀张带有几分疑惑和兴奋情绪说。

  李小丰追上来接着问:“哎,肖大个!你还有什么小道消息呀?”

  “我还听到一点:说是这次呀,师部抽调了女兵来参加我们即将组建的游击大队。你们说,我们这几个人当中谁最有与女兵结缘的福份呀?”大个子肖子文眨眨眼睛,神秘地说道。

  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彼此瞄着对方。

  “我看小丰这张白白绉绉的脸蛋也许会讨女兵的喜欢!”大刀张突然说。

  一路上一直没开腔的彭水生,忽然向前冲上一步,死死瞅着李小丰,然后模拟着领导的腔调打趣道:“嗯,我批准了!”

  这俏皮话惹得大家一阵傻笑。他们越走越快,如旋风一般。

  在另一偏僻山路上,新四军女战士柳青背着简易的背包正朝前走,汪梅被落在后面,两人相隔有一小段路程。柳青身材苗条,一脸秀气,透着文静而优雅。

  汪梅用力呼喊:“青姐,你不管我啦?”声音清新甜美,好似白灵鸟在歌唱。

  柳青停下来望着阴沉的天空,有些着急:“小梅!快点走哇!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汪梅小跑。那样子挺美的,圆圆的脸上堆着少女那灿烂的微笑。

  汪梅跑到柳青身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满脸透着桃花红,她边喘气边问:“青姐,我们大队长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凶呀?”

  “我也不认识,你问我,我问谁呀?”柳青的声音轻而细,就像那山涧的细流,又似丝竹之弦,柔而美。她关心地递过一条白毛巾给汪梅。

  汪梅接过毛巾,边擦脸边说:“听说这个游击大队长很凶呀!说他简直就像古代的包公,铁面无私!”

  “那你这小姐脾气更得改一改。”柳青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汪梅的额头。

  汪梅把毛巾还给柳青,嘴角一翘,倔强地说:“改什么改,谁让我生来就是小姐呢?”

  柳青用手又捅了一下身边的汪梅,打趣道:“汪梅小姐,走累了,是不是要我这个‘大哥’背你过河嘛?”

  这最后一句是湖北民歌《妹娃要过河》中的一段优美的歌词,形容男女青年相亲相爱的场面。

  “好呀!连你这个青姐也欺负我?”当过文艺兵的汪梅伸手去揪柳青。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在山路上,传出一阵少女那青春欢快的笑声……

2

  此时,中共(地下)孝感县委办公室里,县委书记秦伟山和组织部长牛桂兰,面对墙上的挂图正在研究即将组建成军的游击大队的活动区域。只见秦伟山十分激动地用一根小木棒在挂图上指指点点。站在一旁的牛桂兰静静地在听着。秦伟山出生在北京一个教师家庭,学生时代参加过著名的“一•;;;;二九”运动,是学校有名的进步学生。牛桂兰是一个精力充沛,热心快肠的女同志,刚从延安过来,其爱人彭光是新四军主力部队十三旅的政委。

  突然,秦伟山用小木棒在地图上(由上而下)猛地划了一道弧线,然后面对牛桂兰说:“对县委作出的这项决定,你还有没有补充意见?”秦伟山中等个子,眼神发亮,说话声音洪亮而有力。

  牛桂兰点点头说:“意见倒没有,只是这些队员都是从各大队或师部根据地抽调来的,现在都归饶平泰一人统管,日后会不会有些不协调?”她的声音沉稳,柔中有刚。

  “我看不会,理由有二:一是这个大队长可谓是身经百战的老同志,经验丰富,有魄力;二是四十多个游击队员都是从各大队、支队精心挑选出来的优秀分子,能吃大苦,耐大劳,而且组织纪律性又很强。我对这支即将组建的新军充满信心,并寄以深厚的希望。”秦伟山放下小木棒,边踱步边说。

  “那两位女同志,会不会出麻烦?”牛桂兰有些担心。

  秦伟山转过身来,面对她说:“你是女同志,对女战士的心态要比我了解得多,经你这么一问,倒觉得好像会添点什么麻烦似的。”

  “你是说饶平泰这方面,担心他不会痛快地收下这两个女兵,还是……”牛桂兰又问。

  秦伟山打断她的问话:“两方面都有一点,看来主要矛盾还是在饶平泰这方面。来,我们坐下来就这个问题再研究研究。”

  这时,饶平泰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扯起喉咙喊道:“报告!”声音好似洪钟。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秦伟山笑道。

  饶平泰大步走进办公室大声说:“秦书记好!牛部长好!”声音震得屋子直响。

  牛桂兰迎上去和饶平泰握手:“平泰同志,你是第一个来县委报到的,真不愧为一员猛将,身先士卒呀!”

  “牛部长,你可别夸我,我知道你现在最急切想见到的是什么!”略停一会,压低声音“你呀,最想见到的不是我,而是你手下的兵,对吗?”饶平泰问道。

  牛桂兰浅浅一笑:“你只说对一半!”脸上显出两个会笑的酒窝。

  饶平泰还要跟牛部长扯嘴皮,秦伟山拉了他一把说:“来!”一边说着一边揭开放在办公桌右角上的象棋盘,取出棋盘纸,迅速把它摊开并将棋子倒在上面,“你看,有兵、还有卒,有男的、也许还有女的……”

  “秦书记,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老秦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牛部长,战士们报到的事,你打理了,饶平泰他还欠我一盘棋呢。来,来,我们好久没下棋了,抓紧时间杀一盘!”秦伟山迅速摆弄着棋子。

  牛桂兰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我去看看其他人员是否也来了。”

  牛部长刚出办公室,迎面正碰上来报到的柳青和汪梅。

  “牛部长好!”汪梅和柳青叽叽喳喳地喊道,好不热闹。

  牛桂兰亲热地拉着她们的手说:“来!我们到组织部办公室去!”

  汪梅眼尖,朝县委办公室内瞟了一眼饶平泰那宽厚魁梧的背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轱轳一转,心想:“莫非与秦书记下棋的那位就是我们的游击大队长?”

  秦伟山与饶平泰两人边下棋,边说话。秦伟山说:“平泰呀,莫看我们人高马大,在这盘棋上,莫说什么马呀、炮呀,我看就像这兵呀、卒呀!”声音深沉雄厚,很有力量。

  “秦书记,你都是兵呀、卒呀的,那我这个游击队长怕是连兵呀、卒呀都还够不上!”

  “我看都一样!在当今抗战这大棋盘上,我们这些兵呀、卒呀,都要服从组织需要。你这次带队到武汉外围的孝南湖区去开辟新的根据地,有什么困难吗?”秦伟山话题一转问他。

  “我一人饱了,全家都饱了。会有什么困难吗?”饶平泰回答得干干脆脆。

  “平泰同志,这四十多位战士分别从各个大队、支队调来,你管得来吗?”秦伟山又问他。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饶平泰低头下棋。

  “如果要带女兵,也行吗?”秦伟山不动声色,突然问道。

  饶平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秦伟山,吃惊地说:“嗯?秦书记,孝南可是湖区,又是渔霸,又是伪军,更有鬼子,斗争环境异常艰苦,带什么女兵呀?打仗跑起路来,怕是解小手都来不及哩。”这一通话就像连珠炮似的。

  “你不要这么粗鲁好不好?我与牛部长是在按上级意图办事,组织上是有新的考虑……”

  没等秦伟山把话说完,饶平泰冷不防地喊道:“将军!”接着兴奋地,“秦书记,今天我用马前炮后这狠招致胜,你不会不服输吧!”

  秦书记用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棋盘,这是一个马前炮后的杀着。

  忽然,门外传来牛桂兰的喊声:“老秦!队员们基本到齐,是不是把队伍拉到草岗上去?”

  “好的,你们先走一步,我马上就到。”秦伟山应道。

  秦伟山望着对面近在咫尺的饶平泰,心里犯难:“难道我的考虑失算,两个女兵他硬是不肯带?”他想了想,拿起一卷“敌伪档案”,拉着饶平泰说,“走!到山岗上再聊聊!”

  孝感县委驻地背后有一片密林,林边是一片绿草葱茏,平整如砥的草岗。这驻地战略位置十分理想:进,可如猛虎直扑日军占据的孝感县城关;退,可像青龙一般借府河水域迅速蜷缩至小悟山游击根据地。

  游击队员们在草地上,有的在练习卧射的姿势,有的在徒手练搏杀动作,有的在练飞镖和大刀。柳青、汪梅两位女兵坐在牛桂兰身边亲热地说话。

  秦伟山和饶平泰来到郁郁葱葱的草岗上。

  “这青龙岗好一派风光宝地啊!”饶平泰站在岗上从近处一直望到远处,颇有感触地说。

  秦伟山激动地说:“它是我们湖北孝感北部有名的青龙岗啊!可是就在半年前,它还在日本侵略军的铁蹄下……”他的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幅幅血腥、凄惨的画面:日军的炮弹像雨点般落在青龙岗和周边的村庄上;一处小树林被炮火击中,枯树枝头挂着未燃尽的火;一队日寇的骑兵在岗前的大路上狂奔,正在追杀手无寸铁的难民,闪亮的军刀砍向来不及逃走的老弱妇幼;青龙岗上几个壮汉双手被绳索牢牢地反捆,他们倔强地站着,几个呲牙裂嘴的鬼子兵凶暴地用步枪的枪托把他们击跪在地。一个赤膊裸胸的鬼子,举起屠刀向壮汉的头颅砍去,血淋淋的人头滚下草岗,鲜血染红山岗,惨不忍睹……一个日本军官用军刀凶残地剖开受害者的胸膛,然后仰天狂笑。草岗上的一群鬼子兵正用手撕破几个妇女的上衣,妇女们恐惧地用双手紧护着自己袒露的胸部,鬼子们像一群野兽把这些妇女摁倒在地,惨无人道地实施奸淫……

  听完秦书记的叙说,饶平泰捏紧双拳愤怒地喊道:”这民族的血海深仇一定要报!”喊声环震山谷。

  “平泰同志,此次南下湖区,与鬼子、伪军肯定有恶仗要打。你的第一号对手是——”秦伟山翻阅那卷“敌伪档案”,拿出一张宇岛的生活照片。

  照片上身穿和服的宇岛正在用汤匙舀牛奶喂他心爱的小狗。

  “他叫宇岛,是日军驻孝感司令。此人颇为精通中国文化,擅长心理战,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他在孝感地区屠杀了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

  秦伟山又拿出第二张照片,把它递到饶平泰手上。

  照片上穿着少佐军官服的岗村神气十足的站在草地上,一只狼狗蹲坐在他身边。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就是现任孝感日军宪兵队长——岗村。此人十分凶残,以杀人取乐!还有,他的日本武士的刀术非一般人所能及。对他,你要格外小心!”

  秦伟山从饶平泰手上接过岗村的照片,将它装入“档案”。之后,他忽然拍着饶平泰的肩膀说:“平泰同志,你的对手中还有伪孝感县保安大队长郭发财,东山维持会长、恶霸冯国豹,野猪湖土匪头子汤子安等。但是,你还肩负着另外一条隐蔽的战线,不可恋战。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秦书记,你放心吧,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饶平泰都不会说半个‘不’字!”饶平泰字字珠玑,落地有声。

3

  在草岗那边的平地上,牛桂兰、柳青、汪梅三人坐在草地上正谈得起劲。

  “牛部长,这次究竟要把柳青姐和我派到哪里去呀?是不是去搞文艺宣传,发动群众呀?”汪梅闪着那会笑的长长的黑捷毛问道。

  “派你们到孝南湖区去捞大鱼,还要打野猪!”牛桂兰半开玩笑地说。

  汪梅高兴地跳了起来:“好哇!我就喜欢热闹,我把大鱼和野猪,通通拿来改善伙食行不?”她手舞足蹈,显得十分天真烂漫。

  “小梅同志,据我所知是要到湖区打渔霸、土匪,听说地点是野猪湖一带,那里离日寇据点,伪军十三师的防区很近。牛部长刚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的,你这汪小姐一听就信以为真了。”柳青提醒她说。

  “牛部长,刚才青姐说的是真的吗?”汪梅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又问。

  “你这小姐性格可得赶快改一改啰!”牛桂兰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打渔霸、土匪,杀野猪、鬼子,我看都差不多,本小姐……还行!”

  汪梅的俏皮话说得三人不禁都笑了。笑声是那么开心甜美。

  “哎!牛部长,那个跟秦书记说话的是不是我们的大队长呀?”汪梅忽然小声问。

  “我要你猜!你觉得他怎么样?”牛桂兰停住笑,逗她说。

  青龙岗上,秦伟山望了一眼散落在草岗周边生龙活虎的游击战士们,又看了一下手表,继续与饶平泰边走边谈:“你不会不知道,自抗战爆发至今,已整整三个年头了!由于日寇加紧封锁、包围,我们驻大、小悟山的新四军五师主力部队上万人,供给成了很大的问题;孝南湖区不仅物产丰富,且又毗邻着大武汉,我们急需打通和确保水陆两路交通——这既是地下交通线,也是我军赖以生存的生命线!平泰同志,你这次的任务是非常艰巨而且光荣的。”

  “只有四十多人,还包括两个女兵,这能行吗?”饶平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人是少了一点,但是,目前不可能抽出更多的短枪手。我告诉你,这四十几个骨干,人人身手不凡,都是我亲自向各大队、支队要来的。你可不能嫌少呀!人家像割自己身上的肉似的,舍不得给啊!至于那两个女同志,柳青是武汉大学的学生,参加抗战后在边区洪山公学学财经专业;汪梅也是中学生,你可千万不要小看她们呀!她们打枪可能不如你,但是,她们有文化,有热情,懂经济,能歌善舞,发动群众可是好手呢!我们这次行动还真离不开她们。再说,派她们去也是上级的意图嘛。”秦伟山循序渐进地劝导着这位即将挑起重担的游击大队长。

  “秦书记,县委给我的通知中说的——都是些什么英勇善战、百步穿杨的短枪手,还有什么武功盖世的高手,说实话,刚才我们下棋时,我听到牛部长在门口和两个小姐般的女同志谈话,当时,我的心就凉了半截……”饶平泰还是思想没想通。

  “平泰同志,你听说过这个俗语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秦伟山一笑。

  “我的秦书记呀,这次是去孝南湖区,是在敌人的窝里,说得不好听是在敌人的身上找虱子,不是男女一起在农田地头慢慢地干农活呀!”饶平泰着急地脖子都粗了。

  见饶平泰着急的样子,秦伟山换了话题说:“平泰同志,走,到那边草地上去会一会你的部下!”

  在草岗镖靶旁,镖手李小丰手握红缨镖用力向镖靶掷去,一镖命中,引起同伴的一片叫好声。

  秦伟山和饶平泰站在一旁鼓掌,两人的到来引起他们小小的骚动。大家喊道:“秦书记好!”

  李小丰把耍大刀的张东华的衣角扯了一下问道:“那个和秦书记站在一起的浓眉大个是谁?会不会就是我们的大队长?”

  “我看有点像,不过,我觉得他相貌平平,好像没有什么惊人的武功。”张东华不以为然。

  秦伟山和饶平泰走近大家。秦伟山指着身边的饶平泰对战士们介绍说:“他就是饶平泰,你们的新大队长。”

  在场的战士们都情不自禁地鼓掌,张东华却投过去几分轻蔑的目光。

  饶平泰从李小丰手中取过来带着红缨的飞镖问道:“你喜欢玩这个?”洪钟般的声音使李小丰很吃惊。

  “大队长,不可以吗?”李小丰问道

  饶平泰沉思片刻,看着身旁的秦伟山说:“秦书记,战士们有这些业余爱好不碍事吧?”

  “哎!要多加鼓励,因为这家伙灵巧,利于藏身,战时用得上,还带有我中华民族的一点民族色彩!” 秦伟山肯定地说。

  “既然秦书记都这么肯定,我还有什么说的呢。” 饶平泰忽然身不由主地触摸了一下自己军装的袋口。接下来,反复掂着手中的飞镖。

  “我看得出来,大队长也一定喜欢玩这飞镖。”李小丰像发觉新大陆一样高兴地说。

  张东华有意说:“与其大家这么站着,倒不如欢迎我们的大队长露一下绝世武功,怎么样?”说完他带头鼓掌。场中气氛显得热烈起来。

  饶平泰用眼睛将战士们扫视了一遍说:“好!就玩这!”说罢,他在草地上做了一套动作。在一阵扑腾后,“嗖”的一声,突然朝镖靶用力将手中的箭镖掷出……正中靶心!顿时场上响起一阵掌声和喝彩声。

  李小丰更加佩服这位好身手的大队长,心想:“我这飞镖手可找到知音了!”

  那边正在谈笑风生的汪梅突然站起身来喊道:“牛部长,青姐,那边怎么啦?”

  牛桂兰和柳青也从草地上站起身来。

  “走,看看热闹去。”牛桂兰将她俩一拉。

  不一会,三人来到草岗镖靶旁,站在一边瞧热闹。

  柳青是第一次看到饶平泰,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的一下跳了起来。

  场上,张东华带着几分挑战的口吻继续说:“大队长,还喜欢什么?”他边说边突然伸手从背后把大刀拔出来,“玩个空手对单刀,怎么样?”说罢挥动手中的大刀,发出“呼呼”的刀啸声。

  见对方咄咄逼人,饶平泰略思片刻说:“好!就跟你玩这一回!”

  “大刀张,这可不是好玩的!你要手下留情啊!”秦伟山在一边有些紧张。

  “玩刀的都知道,动起刀来时,它就不长眼!”张东华边耍刀边说。

  站在一旁的牛桂兰忙加劝阻,大声说:“平泰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这大刀不长眼睛,我今天要它睁开眼!” 饶平泰说罢,摆好马步,对着大刀张大喝一声,“来吧!”喊声震荡山岗。

  汪梅在一边揪着柳青的衣角,紧张地说:“青姐!一见这大刀我就害怕!”

  “人家赤手对单刀都不怕,你怕啥?”柳青讥笑她说。

  汪梅那明亮的大眼睛一转:“哟!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大队长了?怎么,连招呼都还没有打过,就为他说话?”

  柳青赶紧拉着汪梅往边上走了几步,带着几分正经对汪梅说:“小梅,秦书记、牛部长还有这么多的同志都在这里,你怎么这样乱说话?”其实,柳青刚才打第一眼看到饶平泰,就被他那英豪之气所打动。

  汪梅说得更起劲了:“你以前还不是常常当着众人说,(学着柳青讲话)我们的梅小姐又在想自己的意中人了。”

  “那是以前,你要看这是在什么场合!”柳青急了。

  “什么以前,现在,跟你开个玩笑不行?”汪梅也一下认真起来。

  “好、好、好,我服了你成不成,汪小姐!”柳青没折了。

  牛桂兰忽然喊道:“你们两个在一边开什么小会?快过来,看大队长与大刀张切磋武艺!”

  靶场上,饶平泰与大大刀张你一刀,我一腿的正过着招。呼呼的刀啸声和拳脚声此起彼伏,砍杀,躲闪,追逐,反击……令人眼花缭乱,两人相持了好一会,饶平泰卖个破绽,步步退让,突然,飞起一脚把张东华手中的大刀给踢飞……大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插在靶前的草地上。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东华有些不服气,嘟着个嘴巴想去取刀再战,秦书记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拉住。

  “一次失手,岂能定输赢?以后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秦书记转向战士们说,“我们还有集训活动,今天的比试就到此为止。同志们——”说着把大刀张拉到饶平泰跟前,继续往下说,“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刚才大刀张与你们的大队长比试了一下,双方的功夫都不错,都是我们民族的精英!也是这支游击大队的骄傲。当然,仅凭大刀、双拳是打不垮穷凶极恶的敌人的。我们要运用我们的智慧,用我们的同心协力,用我们的机智勇敢和不怕牺牲的精神,去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打出中国人的志气来!打出新四军‘铁军’的威风来!把日本侵略军彻底赶出中国去!你们说是不是?”他这番话慷慨激昂,极具鼓舞性。

  “是——”即将出征杀敌的游击健儿被鼓舞的热血沸腾。

  秦伟山目光热切地望着面前这些血性儿女,接着说:“本来,我准备向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的大队长,现在看来已是多余的了!”他拍着饶平泰那宽厚的肩膀,提高嗓音,“对你们的大队长你们满不满意?”

  “满意!”场上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牛桂兰站出来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现在我宣布游击队干部名单。大队长——饶平泰,一小队长——王锦风,二小队长——肖子文,三小队长——彭水生……”

  游击队的几位小队长被叫到名字时,都先后站出来,向战友们致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接着三个小队长整肃了一下军装,快步跑到秦书记、牛部长和饶平泰面前,立正,行军礼。三人异口同声向饶平泰报告:“一小队长王锦风,二小队长肖子文,三小队长彭水生前来向大队长报到!”

  饶平泰还礼后,紧紧把他们拥到自己那宽大的怀抱里。场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秦书记和牛部长脸上流露出满意的微笑。

  冷不防,柳青和汪梅跑到饶平泰面前,立正,敬礼,一齐大声说:“报告大队长,新四军女战士柳青、汪梅前来报到!”这声音非常清脆,还带着几分庄严、几分热盼。一下吸引了在场所有的人。

  饶平泰一下愣住了。心想:“我还没有答应要她们呢!”

  场上几十双火热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位新的大队长。

  牛桂兰在一旁用手捅了捅发愣的饶平泰。

  饶平泰忽然醒过神来,只好还礼,不情愿地说:“欢迎你们!”

  秦伟山瞅了牛桂兰一眼,心想:“还是你牛桂兰有办法,让女兵来个突然袭击。不怕他饶平泰不要呢!”他们在一边开怀大笑!

  柳青和汪梅跑到一边,双手一碰,欢蹦乱跳起来。

  牛桂兰看了一下手表,又看了看手中记事本上的名单,并凑近秦伟山,出示本子,对方明白她的用意并点了点头。

  “同志们,现在是上午九点钟,还有指导员和两个队员至今还未前来报到,大家就地聊天休息一下。请不要走远了。”牛桂兰对大家宣布。

  战士们三五成群的在草地上漫步,有的在热议刚才发生的事,有的在谈论两个女兵,有的坐在树林边歇息。

  秦伟山、牛桂兰带着饶平泰有意识地来到柳青、汪梅两位女兵跟前。

  “认识一下,我叫饶平泰,湖北安陆人。”饶平泰主动把手伸向她俩作自我介绍。

  “我叫柳青,杨柳的‘柳’,青色的‘青’,安徽埭城人。”柳青大方地与饶平泰握手也自我介绍说。

  饶平泰看着面前这位在武汉大学上过学的女战士,被她的气质所吸引,心中有股异样地冲动,握手间隐隐感觉到对方心跳也在加快。

  “秦书记,我也要自我介绍吗?”汪梅忽闪着大眼睛问。

  “那当然要啊”!秦伟山说。

  “我叫四小姐!”汪梅不假思索地说。

  “有你这样的自我介绍么?”饶平泰笑着发问。

  “本小姐家住孝感东山头村,排行第四,不是四小姐,难道是三小姐,大小姐?”汪梅的回答也很直率。

  “她是大财主汪梅龙的第四个女儿,以前是叫四小姐,从小一直在武汉读书,抗战爆发后加入星海救亡歌咏队,后来加入新四军。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文艺兵。”说到这里,秦伟山对汪梅说,“汪梅同志,你看本书记这样介绍你可不可以?”

  “秦书记,你还说漏了一点:汪梅同志呀有时还要撒点娇!”汪梅调皮地说。

  她的话逗得几个人都乐了。

  “汪梅同志你会打枪吗?”饶平泰接着问她。

  “报告大队长,那是当然会的。”汪梅信口就答。

  “是不是百发百中?我现在告诉你,我要的游击队员都是身怀绝技,打起枪来百步穿杨的好手!”饶平泰认真地说。

  “是不是百发百中,到时可以商量嘛!”汪梅说。

  这时,在草岗外的大道上有一匹战马向青龙岗驰来。天空一团团乌云飘过……

  岗上的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朝那快马望去。场上异常平静,只有那“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扣人心弦。

  战马径直朝秦伟山奔来。

  通讯兵小吴翻身下马,他那紧绷着的脸,令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不安。场上十分肃静,气氛异常紧张。

  “报告秦书记,这是一大队部送来的急件!”通讯兵小吴大声说。

  秦伟山急忙将信拆开,阅读后传给牛桂兰。

  “同志们,也许敌人觉察到了我们的这次特别行动,我们的两个战士,在来报到的路上,与敌人遭遇,在战斗中受伤被俘。两位同志,命悬一线,生死未卜,真令我们担心!现在我以沉重的心情向同志们宣告,我们游击大队的人数,由四十八人减至四十六人!”秦伟山脸色严峻地说。

  牛桂兰低声向秦伟山建议说:“老秦,我看事不宜迟,队伍得迅速集合向目的地进发!”突然又记起什么,“哎,大队指导员至今为什么还没到!”

  “平泰同志,你的意思呢?”秦伟山问饶平泰。

  “秦书记,牛部长,听了刚才不幸的消息,其实我的心情同你们领导一样沉重。但是,我们这支队伍,是从四面八方抽调上来的,我还不了解他们。我要检验他们的枪法。”饶平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这支队伍连着你的心,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你的神经!此时此刻,你身为大队长,有权利这样做!”秦伟山略停一下,“啊,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刚才一紧张,我差点忘了!”

  “老秦,什么事呀?”牛桂兰问。

  “我请示过上级,根据我们这次作战的特定任务,这支队伍,准备采取代号与实名制相结合的特殊作法。这样一来,我方可以更加的隐蔽;对敌人,则无形中升腾起一种强大的威慑力量。”秦伟山这句话深刻隽永。

  “秦书记,牛部长,我也正想向领导汇报这方面的一点想法呢!”饶平泰忙说。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我们想到一块了!”秦伟山点头笑着说。

  “两位领导如果没有别的指示,我就集合队伍了!”饶平泰请示道。

  秦伟山和牛桂兰点了点头。

  “集合!”饶平泰一声吼叫,威震山岗。

  队员们迅速向他奔来。

  饶平泰喝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目标青龙岗靶场,向右转!跑步——走!”

4

  却说新四军小悟山根据地在前几天发生一桩日军偷袭哨所事件。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那天,一个战士到小悟山根据地外围哨地去值哨。其实,这个离驻地约四里远的黑风沟外围哨,简直是个暗哨。一块巨石既可隐蔽藏身,又可监视岩下进山的唯一通道的必经道口——猴子岭。一旦这里发现敌情可以操小道迅速回根据地报告;上级指示必要时,也可以鸣枪示警。几年来,这哨地没有发生过险情,更不会有意外。可这次因为几天来连续的大雾,给鬼子造成可乘之机。谁料到哨地下草丛中,三个全副武装的日军侦察兵借着大雾的掩护,越过猴子岭正在草丛中匍匐前进,他们在一步一步朝哨位爬过去……

  说来事情有点蹊跷:那新四军哨兵站起来小解,这下目标可大了。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哑响,一颗子弹从鬼子的无声手枪中射出,新四军哨兵中弹倒下。

  日军侦察兵快步爬上小岗,在一处高敞地带迅速拉出电台的天线。侦察小组长戴上耳机在进行监听,并掏出本子在快速记录……

  日军侦察小组长悄声地对报务兵说:“快向武汉总部发报!”说着将记录本递过去。

  报务兵接过记录本,熟练地发报。电键发出“噼——波——”的声音。

  远在几百里外的日军驻武汉总部机要室,一个女报务员手拿一份电文译稿,急匆匆走出机要室,将它送到司令官的高级副官——高岛手中。

  这时,西尾将军正在他自己的书房里翻阅有关资料,两眼透出鹰隼般的凶光。

  高岛副官拿着电文,急步来到书房门口。

  “将军!特工组从小悟山发来急电!”高岛副官报告。

  西尾将军接过电文,阅读电文后,他转身走到一张军用中国地图面前,用放大镜在查找。

  放大镜显示被放大了的字样:孝感、塘口、东山等地名。

  如获至宝的西尾将军径直来到总部办公室。他得意地摘取电话机……给日军驻孝感司令部的宇岛大佐打电话

  坐在办公桌前的侵华日军驻孝感地区司令——宇岛大佐伸手去取话筒。他突然站起身来,作了一个立正的姿势,嘴里同时发出“嗨!”的一声。

  话筒里传来西尾将军的声音:“从我们情报机关各方面截获敌人的情报来看,新四军第五师有组建神秘的敌工大队的意图,我命令你加强孝感地区,尤其是靠近武汉的孝南湖区的巡逻和警戒,并着手组建一支别动大队,来专门对付新四军的游击队!”

  “嗨!我的明白!” 宇岛大佐说完放下话筒,对站在身边的副官说,“你的,马上把宪兵队长岗村叫来。”

  副官在作立正姿势时,口里几乎同时喊道:“嗨!”

  不一会,宪兵队长岗村少佐赶到司令部。

  “司令是不是要我去弄漂亮的中国花姑娘?”岗村少佐一边敬礼,一边走到宇岛大佐的对面,幽默地说。

  “坐下,我的给你一个新任务!”宇岛大佐凑近他的耳朵,耳语了一阵。

  “嗨!请司令放心,我的即刻行动!”岗村站起身来,行完军礼转身离去。

  军务不可有丝毫耽误,岗村离开司令部乘摩托车速速回到宪兵队门前。他从后座下来,迈着大步朝大门走去。

  荷枪实弹的卫兵见长官来了,双腿一并,腰一挺,持枪立正:“嗨!”。

  岗村将手抬了一下,急匆匆往里走。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个小相架——相架里嵌着一张美丽的日本少女的笑像,他情不自禁吻了一下相框上的玻璃。然后苦笑了一下,才坐在木椅上。原来,相架里这位美丽的日本少女是他学生时代的恋人——山口美惠子。

  岗村漫不经心地拿起话筒喊:“喂,我的,要郭队长的听电话!”

  电话打到伪孝感县保安大队,一个勤务兵站在办公桌前听电话。

  此时,伪孝感县保安大队队长郭发财正在与自己的姨太太汪菊、伪军别动队长赵五林及他的女友小翠在室内打麻将。

  “报告郭大队长,好像是皇军岗村队长来的电话。”勤务兵急忙来到内室门口恭恭敬敬地报告。

  赵五林不耐烦地对勤务兵说:“去去去,就说不在。”又对郭发财说,“郭大队长,我们玩我们的麻将!”

  “老弟,皇军我们惹不起,尤其是这个岗村队长,万一让他知道我们在搓麻将,不接他的电话,那祸就闯大了!”郭发财起身说道。

  “郭大队长,快去,我等你回来。”小翠娇滴滴地说。

  她的声音,引起郭太太汪菊的十分不满。只见汪菊用那厉害的一双眼睛向小翠扫过去。小翠假装没看见,为了缓和这意外的摩擦,她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斜着身子,用搽满红红的唇膏的嘴,喷着一个又一个的烟圈……

  尖嘴猴腮的郭发财跛着腿来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那边传来岗村的声音。

  “郭队长,我的要你马上到宪兵队来!”岗村命令道。

  “报告岗村队长,我现在身边还有急事没有处理完,能不能……”郭发财小心地回答。

  汪菊、赵五林、小翠伸长脖子往外瞧,都以一种特别的心情在等待一种回答。

  岗村在电话里生硬地说:“不行!就是死了爹、娘,也得马上赶到宪兵队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郭发财放下话筒,气得大声嚷叫:“他妈的!这小鬼子说就是死了爹、娘也不能耽搁片刻,要马上赶到宪兵队去!你他妈的才死了爹娘呢!我郭发财又不是吃日本人的奶水长大的。”他边说边走到内室门口。

  “郭队长,你是没有吃过日本女人的奶水,我赵五林却是摸过日本女人的奶的!他娘的,还挺有弹性的!”五短身材的赵五林满脸淫秽。

  牌桌上的汪菊和小翠,不好意思地掩嘴偷笑。

  郭发财气不打一处来,对赵五林骂道:“你他妈的有本事,代我去宪兵队走一趟?”

  “大队长!我刚才也是在为你说话的呀!进门看脸色,打锣听声音,好歹我赵五林不就是你郭大队长的一只胳膊,只要你高兴,就说是一条腿也行!”赵五林赶紧赔小心,一付苦瓜像。

  小翠使劲揪了一下赵五林的大腿,他禁不住“嗳哟”一声。

  “怎么,我只这么轻轻一说,你就疼啦?”郭发财瞪了他一眼。

  牌桌上两个女人笑得前俯后仰的,郭发财见此,也皮笑肉不笑地哼哈起来。

  “菊花,把盒子枪递给我!郭发财忽然收住笑喊道。

  郭太太汪菊起身取了挂在壁挂上的盒子枪。郭发财从汪菊手中接过枪,正在背挎……

  “郭队长,我这里还有一支,要不要给你都带上?”赵五林又问。

  郭发财胡乱地整了一下身上的长袖唐装,用手理了理三七分的长发,回答说:“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郭队长,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想当双枪大队长了?”赵五林起身嚷道。

  内室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傻笑。

  郭发财一跛一跛地往外走……在一名马夫的扶助下,他骑上了马。坐在马背上,他望了一眼天色,好像要下雨的样子,于是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扯起四蹄飞跑起来。

5

  浓密的乌云集聚在青龙岗上空。

  靶场上游击队员正在用手枪进行射击演练。

  大刀张在举枪瞄准,他在扣动扳机,“叭”的一声,正中靶心。

  报靶员举起靶板喊道:9环。

  飞镖手李小丰举枪瞄准,他在扣动扳机。

  不一会传来报靶员的报靶声:8环。

  大刀张把头一扬,得意地轻轻一笑。

  在一旁观看打靶的饶平泰对着大刀张投过去严厉的眼光。他接着喊道:“下一个!”

  “到!”柳青从牛桂兰手中接过一支驳壳枪,她在反复掂量,眉头突然一皱,张嘴正要说什么。

  “柳青,是不是嫌枪重了?来,我这支换给你!”说罢从腰间取下那支小手枪,把它递到柳青手中。” 牛桂兰关心地问。

  “牛部长,你这是为什么?”饶平泰问道。

  “女同志嘛,总得照顾点。想当初,我刚来县委组织部上任时,组织上也是发给我一支又大又沉的驳壳枪,还不是秦书记把他的这支小手枪给了我的!”牛桂兰说。

  秦伟山忽然问:“桂兰同志,你还记得?”

  “此时此刻,此枪此情,能忘吗?”牛桂兰回答。

  秦伟山和饶平泰对视片刻,突然发出会意的一笑。

  只见柳青静下心来举枪,瞄准、射击,一枪打在了靶心外的靶板上。

  “不错!还上了靶板呢!比我刚参军时连枪怎么使都不知道要强多了。”秦伟山说。

  “汪梅同志!”饶平泰又喊道。

  “女游击队员汪梅到!”

  饶平泰严肃地望着面前的这位生性活泼的小同志。心里暗自在想:“是否接纳你,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你倒好,自领了一个‘女游击队员’的雅号。”

  “你是不是也想换支小手枪呀?”饶平泰见汪梅呆呆地站着,问她。

  汪梅有点胆怯地点了点头。

  “我这里有一把左轮枪。”秦伟山边说边迅速取下枪,递到她手上,“汪梅同志,小心打好这一枪。”

  汪梅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枪,先是单手举着,接着是双手托着,手还是不免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突然紧闭双眼,猛扣扳机,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没上靶!”报靶员站起来大声喊道。

  饶平泰忙拉着秦书记往边上走了几步。饶平泰着急地说:“秦书记,一个远离靶心,一个连靶子的边都没沾着,我带着她们两个,不是累赘吗?湖区游击战肯定是残酷无比,连枪都不会打的战士,叫我怎么好答应呢?我还是坚持我们原来讲好的条件,不是百发百中的坚决不能收!”

  站在一边的柳青和汪梅忐忑不安,汪梅急得差点要哭了。

  “他嫌我们是累赘,哼!我还嫌他四肢发达,没有一点人情味呢!”汪梅小声埋怨道。

  柳青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

  “平泰同志,环境恶劣、战斗残酷,这都不假,但是这是一条特殊的战线!这两个女战士虽然枪打得不好,但是她们两个有她们特别的用场!平泰同志,这点你要想好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今后你想通了,想要我还不给呢!”秦伟山也急了。

  “我还是……”饶平泰半张着嘴。

  青龙岗上空乌云急剧翻滚,阵风突起……

  牛桂兰见状跑过来说:“平泰同志,闹了半天,你还是打你的小九九啊!你是不是对我们女同志有偏见呀?告诉你,柳青和汪梅两位女同志参加这次行动,是县委请示上级后慎重作出的决定,你有意见,可以保留,但是上级的决定,你必须服从!”

  这下子,饶平泰没有话可说了,他沉思了一会,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秦伟山走过去握住饶平泰的双手,笑着说:“这样就好嘛!”

  柳青和汪梅在一旁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大刀张在喊:“我们请大队长来个百步穿杨,大家说好不好?”

  饶平泰笑着面对秦书记和牛部长说:“队员要考我这个大队长了!”他们三人来到刚才的射击点。

  柳青的眼睛一直盯着饶平泰,眼神中不断流露着关切之情。汪梅望着柳青在偷笑。

  饶平泰取下腰间的驳壳枪,拉了枪栓,正要射击,突然喊道:“再给我一支枪!”牛部长取了一支驳壳枪掷向饶平泰,饶平泰就势凌空飞接的同时,右手向靶板进行射击。紧接着,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又用左手射出第二颗子弹。

  报靶员举起靶板报靶:“一个9环,一个10环!”

  场上一片激动人心的欢呼!

  柳青的心跳得更加激烈。汪梅使劲拍着手。

  趁大家欢呼雀跃的时刻,牛部长把秦书记拉到一边。

  “老秦,大队指导员到现在还没有来报到,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牛桂兰有点担心问。

  “不会!他是久经锻炼考验的老同志了,也许被一件什么特急的事给缠住了,我有这个信心,他一定会在队伍出发前出现在青龙岗!”秦伟山自信地说。

  “老罗这个同志,平时就爱开开玩笑,他是不是想给我们大家一个惊喜?”牛桂兰又说。

  “反正,他是这支特混队伍中不可缺少的角色。”秦伟山说。

  “老秦,刚才你说什么?‘特混队伍’?”牛桂兰忙问。

  “队员们来自各个大、小游击队,彼此不了解,甚至不认识,任务又特别,不叫‘特混队伍’叫什么呀?”秦伟山解释道。

  牛桂兰想了想说:“经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倒有这么个想法,给这支游击大队取个什么……”

  秦伟山忽然把脑门一拍:“哎!你看我这个死脑筋,昨天琢磨了大半夜的事,今天上午居然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走,找平泰同志商量去!”

  两人向饶平泰走去。三人在说话,通讯兵小吴带着高挑个头的罗忠急促地朝山岗跑来。三人迎了上去,热情握手。

  饶平泰用力击打着罗忠的手掌,兴奋地喊道:“原来,我们大队的指导员是你这个姗姗来迟的家伙!”

  “对不起,我是去执行一次特别任务后赶来报到的。”说罢,罗忠凑近秦伟山的耳根小声嘀咕着。

  秦伟山点点头说:“罗忠,你做得对!你已经比我们先行了一步啊!现在来的正是时候!刚才我们正在为这支队伍取个什么代号犯难呢!你们先听我说,目下这支‘特混队伍’本属孝感抗日第四游击大队。为了起到威慑敌人,同时又要保密,上级同意我们采用代号和实名制相结合的方法,你们说取个什么代号?”

  “平泰,以前,我好像听你讲过,你的启蒙老师给你取过一个什么号的,当时给我的感觉这号听起来挺响亮,又有丰富的内涵——” 罗忠说。

  “什么号?快说呀!”秦伟山急切地问。

  “鸿——什么,啊,是‘鸿——箭’!”罗忠边想边说。

  “是一把红色的利剑!这个代号好哇!符合我们的命名意图!”牛桂兰非常兴奋地说道。

  “牛部长,是‘鸿大’的‘鸿’,‘毒箭’的‘箭’。”说着饶平泰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箭镖,大家不禁为之一怔!

  “好!我们秘密建立的这支游击大队,不正像一支飞向敌人心脏的强大的利箭吗?这号不仅立意新颖,深刻,而且有浓厚的民族文化色彩,就这么定了!”秦伟山看了一下手表,把他们一拉,“走,当众宣布去!”

  青龙岗上空雷声隆隆,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整装待发的四十六名游击队员精神抖擞地站成三排,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同志们!出发的时刻即将来临,我要在此庄严地宣布:我们这支负有特殊使命的队伍,它的代号是‘鸿箭’!下面,由鸿箭游击队大队长讲话。”秦伟山激动地说。

  “同志们!出发前,我要让大家看一样东西!”饶平泰高高举起手中那支铁青色的箭镖。

  青龙岗上突然炸响一声巨雷,闪电把饶平泰高高举起的锃亮的镖头照得一闪一闪的。

  饶平泰亮开嗓门:“全体同志跟我来!”

  队伍迅速移动到靶场附近,并自然地分列在场地两边。

  饶平泰双目圆睁,怒视前方,看准靶心,奋力将手中的箭镖掷出!

  闪电中,箭镖呼啸着朝靶心飞去。这一刻,令在场的所有的人热血为之沸腾!

  又一声惊雷在青龙岗上空炸响,顿时,大雨倾盆般落下……

  饶平泰手握箭镖,轻轻地吻了一下,又把它高高一扬,大声喊道:“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我们要它带着我们的体温,带着我们的仇恨,飞向敌阵!立正!向右转!出发——”

  队伍在滂沱大雨中奋勇前进!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鸿箭

作者公告

30集电视剧本《鸿箭》已同步完成,并在湖北省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登记号:17—2008—A—192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其他小说

精品推荐